艾爾文五官端正，面色嚴肅。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長相屬於一臉正氣的那種，再具體來說，那就是容易給人以信賴感的長相。
這也算是老天爺賞飯吃吧。
放在普普通通的人身上，這種長相併沒有甚麼大用。
可放在“領導”的身上，這就是絕對的加分項。
當然。
艾爾文也不是單單依靠長相獲得調查兵團信任的人。
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足夠的口才，更有絕對的行動力。
也正因為他長長身先士卒，他才會在如此年紀便是獲得了調查兵團團長之位。
乍一看這似乎沒有甚麼。
可別忘了，牆內世界就調查兵團、憲兵團、駐紮兵團這三大軍事武力團體。
在不嚴格的演算法之下，這就是三分之一的武力，還不算厲害？
兩人騎著馬來到了莊園大門前。
不出所料，這一處莊園有著憲兵團的成員在守護，一看到他們過來，看門的兩個憲兵便是上前了一步，打量了一眼二人：“是艾爾文團長嗎？這麼快就來拜訪弗麗達大人了？”
兩人下了馬，艾爾文這才是微微一笑，儘量讓得自己的表情柔和一些，他這是私底下見面，更不是在面對王政府的那些領導，自然不必讓得自己充滿了“可靠感”，必要的“親近”也是要有的。
“是啊……”他點點頭，心中瞭然，肯定是弗麗達提前吩咐了這件事，否則的話對方不會這麼輕易地便是接受了他的到來。
“你可以進去，但是他不可以，還請見諒。”一位看門的憲兵略帶抱歉地說道，可態度卻是十分地強硬。
對此，伴隨艾爾文而來的利威爾倒是不怎麼意外，他已經不再是地下街小混混了，自然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而生氣，繼而衝昏頭腦，只是對艾爾文點了點頭。
“好的。”
艾爾文再度點頭，表示理解：“那就麻煩兩位了。”
說是兩位。
實際上也只有一名憲兵在帶領著艾爾文進入莊園。
好在。
這座莊園實際上並不大，也沒有過多久，艾爾文便是在憲兵的帶領之下來到了一片……訓練場？
此時此刻。
出現在艾爾文面前的確實是一座訓練場模樣的場地，這裡放著簡單的訓練器械，似乎是用一種奇異的透明晶石製成的，放在平時，他多半會多看這些奇異的石頭一眼，可是現在他的目光卻是被一道人影給吸引住了，再或者是說……被嚇到了！
訓練場中。
一身黑色無袖訓練服的弗麗達調整著呼吸。
在她的面前，那是一塊至少有兩米高的石頭。
看其形狀，其重量怎麼也不會低於十五萬公斤吧？大機率是在十五萬到二十萬公斤之間。
然而，弗麗達目光堅定，緩緩地伸出雙手，按在了巨石之上。
艾爾文似乎是意識到了甚麼，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
雙腿猛地一發力，力從地面起，經由軀幹的傳到，傳遞到雙臂之上，再灌注於這相對“圓潤”的巨石之上！
嗤~~
一道至少有半臂長寬度的拖痕出現在了地面之上！
這一塊至少有十五萬公斤，也就是十五噸的重物就這樣被弗麗達給推動了！
這臂力還是人類？！
『難不成王女和利威爾是親戚？』
突然之間，艾爾文的腦袋之中閃過了一個滑稽的念頭。
嗯。
利威爾的力氣也極大。
只不過平時都用來對付巨人，以至於身邊人沒有明確地認知罷了。
可艾爾文不一樣。
他對於利威爾的力量有更為準確地認知，也更為準確地知道，對方看上去只不過是一個一米六的小矮子，可實際上人家自身的力量已經是超越了常規意義上的大力士！
用“人類”的資料去描述利威爾，這恐怕會得出一個相當誇張的結論，那就是對方根本就不是人。
當然了。
對方當然是人。
一口氣將巨石推出了一米的距離。
弗麗達的額頭上才是出現了些許汗珠。
很明顯，這對於她而言也是頗為吃力的。
本來，她是至少要推動巨石前進十米距離的，可考慮到有外人在，她自然就不能夠大汗淋漓，滿身臭味地出現在外人面前，舒展舒展筋骨也就夠了。
轉身來到了附近的架子前，取下上面掛著的毛巾，簡單地擦了擦汗，弗麗達這才是微笑著朝著艾爾文走去：
“艾爾文團長，你果然來了。”
“……”聽到這話，艾爾文面色不變，可心中卻是一動。
對方的意思很明顯，那就是猜到了自己會在這個時候來。
而這……
如果不是在故弄玄虛的話，這就是說明了對方對自己早有了解。
乍一聽上去，瞭解下屬有甚麼奇怪的？領導瞭解下屬，管理下屬不是很正常的？
可是——
艾爾文心底很清楚，在許多人的眼中，調查兵團其實就是“送死兵團”，是最沒用價值的兵團。
既然如此……
一個調查兵團團長有甚麼好關注的？
『果然！』
『王女同其他人不一樣！』
艾爾文心中暗道，面上依舊是嚴肅無比：“見過弗麗達殿下。”
他就要屈膝行禮。
“不必多禮了。”
弗麗達轉身，來到了一個戶外太陽傘下，傘下有著一張小圓桌，上面擺放著一盤子茶壺和茶杯。
她簡單地翻了兩個杯子，往裡面倒了倒紅茶，這才是微笑道：“坐吧。”
“現在不是在政府大廳，沒有必要注重這些繁文縟節。”
艾爾文也不蠢。
實際上早在王女發話之前他就是行完了禮，站立在原地等候著吩咐，如今一聽，他這才是上前，坐了下來。
至於紅茶？
他是沒有喝的，只是擺了個拿茶杯的樣子。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
應該說是有更重要的問題要問！
甚至於——
得到答案之後，他去死也甘願了！
所以——
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是鄭重地出聲問道：“殿下……”
“瑪利亞之牆的城門被堵上了。”
一開口弗麗達的眉毛便是輕輕一動。
果然是要問這個！
實際上，艾爾文一直在關注著弗麗達的表情，當發現變化之後他的精神便是微微一振，旋即鼓起勇氣繼續說道：“以人力來說，這並非不可能夠做得到的事情。”
“但——”
“如果是以人類做成的。”
“那麼尋找、搬運這一套流程下來，沒有個幾天幾夜的功夫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是人再多也是如此！”
城門可不小。
能夠堵住城門，這就是意味著那是幾十噸甚至是上百噸的石頭！
這種巨物，想要移動，必定會留下痕跡！
可是——
沒有痕跡。
要麼是被處理過，要麼……
就是本來就沒有痕跡。
這就神奇了。
上百噸的重物移動沒有留下痕跡？
那不成它還能夠飛不成？
艾爾文是不信的。
所以——
一個大膽的想法便是出現了。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存在著那種力量能夠移動那麼大的物體的話，一個答案其實不是很明顯嗎？他前陣子還在於那種力量爭鬥呢。
對！
那種力量就是——
巨人！
這其實也是不難猜的事情。
只要是做了，稍微有點兒腦子的人都能夠聯想到巨人的身上。
畢竟這是最明顯的目標了。
“我從未聽說過有如此行動。”
至少要調動上百人的行動。
哪怕牆內地域遼闊，但也不是絕對算不上是“隱秘”。
畢竟為了輔助這一百人的行動，背後必然會有著上千人的輔助調運！
再加上這個時代並沒有嚴格的保密意識——至少牆內世界是這樣，那麼當行動開始之時，作為調查兵團最高層的他必然會聽到一些風聲。
畢竟調查兵團可是整天在與巨人打交道。
瑪利亞之牆是淪陷了。
可那指的是人類生活區域。
城牆本身可沒有。
駐紮兵團本身就會執行巡邏工作，也就是圍繞著城牆轉悠。
在城牆頂部，顯然是不會有甚麼危險的。
而他們……也是最容易注意到異常的。
可是沒有。
從這一點來看，要麼是恰好堵門的時候駐紮兵團的成員剛好巡邏到了其它地方，要麼……
就是有人有意識地支開了他們。
種種細節推測下來，艾爾文很快便是得出了一個結論。
那就是牆內隱藏著一股力量。
“所以——”
“很有可能這是一小部分人的行動。”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弗麗達面色不變。
當她願意讓艾爾文找上門的時候，其實就是做好了攤牌的準備。
畢竟這也沒有甚麼好隱瞞的。
“確實！”
弗麗達給出了肯定地答覆，沒有絲毫隱瞞的意思：“這只是少部分人的行動。”
艾爾文的精神一振，眼中陡然冒出了一股子精光，像是化作了實質的光芒一般落到了弗麗達的雙眼之上。
此時的他也顧不得失禮，只想要得到自己追尋多年的答案！
“準確地來說，是由我堵上的。”
“！？？？？”
艾爾文大驚失色，就連表情管理也暫時失敗了，差點兒就是擺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好吧。
王女是能夠推動巨石不錯，可是，巨石和巨石之間也是不一樣的啊！
等等！
他猛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一開始，他只是認為牆內世界有人掌握了在一定程度上驅使巨人的力量。
畢竟怎麼說他們和巨人打交道也有幾十上百年的時間了。
——牆內時間。
若是有甚麼方法能夠如馴服野獸一般馴服巨人，這似乎也並不是甚麼太過離譜的事情。
可是——
若一開始被馴服的巨人本身就是人類呢？
“我就是巨人。”
弗麗達平靜地說出了這個事實。
“這！？”艾爾文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在顫抖，哪怕理智如他，一時之間也被這個大訊息震得差點兒混亂了。
“其實……這也並非是甚麼難以推測的事情。”
弗麗達望向了遠方，似乎跨越幾十上百公里，看到了那一座宏偉的建築——羅塞之牆！
“其實……”
“有不少人曾經有過疑問吧？”
“那就是……”
“城牆到底是怎麼建成的。”
“五十米高的城牆，並且還連綿了幾千公里，這種堪稱神蹟的工程量，根本就不是人類所能夠做到的。”
對於這一點艾爾文是認同的。
為甚麼“城牆教”或者說“壁教”在牆內世界傳播如此之廣？
可不就是因為稍加有理智的人都能夠明白，三堵城牆根本就不是正常人類所能夠建造的。
或者說，就算是能夠建造出來，工程日期也是以百年計的。
至少要百萬人持續百年的努力，才有可能完成如此工程。
還只是可能。
畢竟……
這百萬人不可能是全脫產的吧？
如果不全脫產，那就是幾百年。
如果全脫產，這就是意味著背後至少有千萬級別的人口在支持者他們。
但——
哪一個人類團體能夠讓得他們連續工作一百年就為了建造一堵城牆？還不留下任何一點兒記錄？
這根本就不正常！
“你應該知道，瑪利亞之牆是被一頭超大型巨人破壞的吧？”弗麗達繼續說道。
超大型巨人？
艾爾文從未見過這個巨人，但卻是知道對方的存在。
畢竟……
一頭至少有五十米高的巨人，怎麼看都是怪物之中的怪物。
“城牆，其實本質上就是超大型巨人。”弗麗達平靜地說道：“是由幾十萬個超大型手挽著手站立在大地之上形成的。”
此話一出。
哪怕是艾爾文呼吸也是變得急促了起來。
居然——
是這樣？！
但是——
能說得通。
如果是超大型巨人所形成的城牆的話……工作量的確是一下子降低了。
可不管怎麼說，也不可能降太低。
“實際上，城牆並不是神蹟，更不是‘自古以來’的理所當然的產物，而是後天的，由巨人之力形成的事物。”
“可是——”
艾爾文忍不住打斷了，實在是事實的衝擊太大了：“為甚麼？”
“為甚麼巨人要幫我們？”
“巨人不是要吃人的嗎？”
“巨人和人類之間難不成還有著坐下來談的可能性？”
“巨人和人類坐下來談的可能性……好問題。”弗麗達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艾爾文……”
她凝視著艾爾文的雙眼，幽幽地問道：“你覺得……你是人類嗎？”
此言一出，艾爾文瞬間瞪大了雙眼。
這是——
甚麼問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