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的運轉自有其規則。
雖說巨人是一種超凡生物，但也是有最為基礎的規則的。
就比如——
吃下智慧巨人就能夠變回巨人。
又或者說，吃下智慧巨人就能夠彌補自身的缺陷。
這就是生物的本能。
“話雖如此……總感覺我們變得冷漠了許多……”多莉亞嘆息了一聲，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掌：“居然看著這群人變成巨人……”
“……”奧菲莉亞倒是一臉無所謂的表情，甚至啃了一口水果。
——只要我道德水平夠低，那我就甚麼都不怕！
要是換成以前的她，別說在這裡“嘆息”了，說不得會向馬萊人要十幾二十根巨人脊髓液來耍耍。
“確實……”
羅素眉頭微蹙，旋即審視了一下自己的內心：“這樣確實是過分了一些，畢竟……這群傢伙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十惡不赦的罪犯！”
殺強盜。
或者拿十惡不赦的死刑犯做研究，羅素確實是沒有甚麼道德負擔。
同樣的。
“覺悟。”
“為了自己的目標去奮鬥，去犧牲，如果他們真的立志拯救所有的艾爾迪亞人的話……這是他們應該都具備的覺悟！”
“只是——”
“看來他們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具備這種覺悟。”
羅素搖了搖頭。
“畢竟……”
多莉亞雙手抱胸：“他們都是普通人。”
“有些時候……他們並不知道自己並不像想象之中那麼勇敢。”
“但……”
“誰還不是一個普通人呢……”
她的語氣縹緲。
就彷彿是遺世而獨立的修道之人一般。
“哈哈！”羅素大笑了一聲，只是笑聲之中沒有多少笑意，反而滿是嚴肅：
“誰還不是個普通人！？”
“哪怕是我，也不是所謂的聖人！”
他會害怕。
也會勇敢。
更會好奇。
也因此，他會在意識到馬萊人會做甚麼之時，選擇遠距離跟蹤，而不是第一時間衝上蒸汽船放倒所有的馬萊人。
羅素不禁在心底自嘲：
『看來我的心已經變得夠硬了……』
艾爾迪亞人可憐嗎？
確實可憐。
馬萊人做錯了嗎？
艾爾迪亞復權派是在幹甚麼？說的好聽點是復權！說得難聽點就是造反！從馬萊人的角度來講，對付一群造反分子處以極刑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那從其它國家的角度？
很顯然，不論馬萊人還是艾爾迪亞人都是極端的反人類分子。
所以——
這就是社會的複雜性。
同一件事，不同的角度，往往會得出不同的結果。
“人類與人類之間的爭鬥……”多莉亞嘆息：“也是一樣的醜陋啊！”
本來在她的心裡，組織就是最邪惡的存在了。
現在確實親眼看到，人類親手將另一群人變成怪物。
他們知道自己在幹些甚麼嗎？
當然知道，但還是那樣做了。
她怪羅素嗎？
當然沒有。
這並非是因為她喜歡羅素，而是她也同樣清楚對方在幹甚麼事。
同情和插手是兩回事。
“看來我還是不太習慣這個……”多莉亞搖頭。
自懂事起，她就是作為一個“戰士”培養、成長起來的。
成年後更是在不斷地為人類，為組織斬殺妖魔。
雖說在後面她發現那些所謂的“妖魔”就是被組織所製造的“妖魔血肉”寄生人類的產物，但至少能夠明確對方已經是變成了非人怪物。
但現在，展現在她面前的就是赤裸裸的人類之間的鬥爭！
“又或者……”
她按著自己的胸口：“我還沒有徹底地從我原來的思維之中擺脫出來。”
她不習慣於這個人與人激烈鬥爭的世界。
“不……”
“嚮往美好沒有甚麼……”
“只是……”
“這個世界太過殘酷罷了……”
羅素幽幽地一嘆。
他又不是神。
有些事他能解決，有些事真解決不了。
畢竟……
他現在算得上是親艾爾迪亞人一方，但瞭解得越多，他就越發不敢確定艾爾迪亞人是不是所謂的“正義”。
反而越是疑惑，越是思考。
如果說之前對力量的認知、執念是他精神的一大桎梏。
那麼現在的對於“名與義”的思考或許就是另一個桎梏了。
或許……
他也就只能在小島這一畝三分地上折騰了吧？
確認好了自己的能力範圍，他也就是不再思考艾爾迪亞人和馬萊人之間的破事了。
“那麼——”
羅素一手抓著欄杆，身上的生命磁場運轉，與天地磁場共鳴，運轉，繼而推動氣流！
呼呼呼！~~
他看向了防波高堤。
“二十公里的距離嗎……”
羅素感受著一切，隱隱間，他似乎能夠感應到艾倫·克魯格的生命磁場在衰敗。
那是死亡的氣息。
也就怪不得他要趕他們離開收容區了。
只是——
他們還是碰上了。
***
***
“格里沙……”
“不管……”
“我變成甚麼樣子，都會想辦法去找你的……”
嘭！~~
一腳飛踹。
“哈哈哈！~~”古洛斯雙手插兜，一腳踢飛了黛娜，臉上滿是饒有興趣之色：“變成巨人之後好好相處吧。”
嗤！~~
巨人脊髓液迅速和艾爾迪亞人的體質反應，冒出了大量的蒸汽。
而後——
嗡！~~
一道明亮的紅光亮起，緊隨而來的就是洶湧的熱浪！
“吼吼吼吼吼！~~”
一頭金髮女性仰天咆哮，宛如野獸，沒有一絲人類的理性。
下一瞬，她像是被甚麼吸引了一般，雙眼緊盯著遠方那個快速移動的“螞蟻”，就如同其他的巨人一般，毫不遲疑地朝著葛萊斯走了過去，看都不看高堤一眼。
而就在她的身邊，如她一般渾渾噩噩的巨人還有好多個。
“啊啊啊啊啊！~~”
防波堤之上，格里沙耶格爾痛苦地嚎叫著，目睹愛人變成巨人，對他而言實在是太過折磨了。
“黛娜！~~”
他嘶吼著，眼淚止不住地從眼眶之中流出來。
“哈哈哈！~~”
而古洛斯瞧見耶格爾這副模樣，卻是忍不住大笑起來：“看吧！”
“她去追葛萊斯了！對你根本不屑一顧！我看她比較喜歡那個男人吧？”古洛斯拍手笑道，像是看到了甚麼有趣的東西一般。
嘭！~~
格里沙的額頭無力地磕在了水泥高堤之上，那絕望的眼中漸漸流露出了一絲仇恨之色：“住口！”
愛是一種力量。
恨也同樣是一種力量。
至少，在此刻，它給了格里沙一劑強心劑，令得他精神稍稍一振。
敗犬的哀嚎毫無意義。
古洛斯根本不在乎格里沙的狗叫，畢竟在他的眼力，格里沙隨時都能夠被他一腳踢死。
“你說甚麼？”
但不在乎歸不在乎，可以隨時踢狗一腳，那麼自己想甚麼時候行駛這個權利都可以吧？
於是他漫不盡心朝格里沙走來。
同一時刻，已經完成任務計程車兵們也在往回走，準備下樓梯回蒸汽船上，畢竟這破地方甚麼都沒有。
呼呼呼！~~
“起風了？”
一名士兵一把壓住了自己差點被吹飛的帽子，有些納悶地看了看天空：“天氣不錯啊！？”
“海風嘛！很正常的！”
另一位士兵卻是無所謂地說道。
只是，大家都沒有注意到的是，風是越來越大了。
“15年前！是你對吧！故意讓我的妹妹被狗咬死的人！年僅八歲的妹妹！”
“……！”
原本開心的心情被破壞了，古洛斯的臉色迅速陰沉了下來。
不是因為這件事。
而是因為這件事暴露在同事的耳中。
不用猜他也知道這些人會說些甚麼。
正好，一名艾爾迪亞人被押送了上來。
他沒有正面回答格里沙的問題，而是朝著那個被矇眼的艾爾迪亞人走了過去：“這個傢伙是最後一個嗎？”
“是的。”剛上來計程車兵可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下意識地回應道。
“很好，把他交給我，你們幾個先回船上去吧。”古洛斯隨手壓住了那名一直在哭泣的艾爾迪亞人的肩膀。
“瞭解。”對此，這名押送計程車兵並沒有甚麼異議，在交付犯人之後，果斷地轉身就走。
細碎的討論聲順著風傳來。
“怎麼回事啊？”
“你就別再追問了。”
“不過雖說對方是艾爾迪亞人，但連8歲女孩都不放過……”
古洛斯緩緩地閉上眼睛，往嘴裡塞了一根菸，熟練地點燃火柴，引燃香菸。
在香菸的作用之下，他只感到了自己那跳動的神經舒緩了些許，這才是睜開雙眼，轉頭看向了艾倫·克魯格。
“你已經問完了嗎？這下子該換我讓那傢伙表演了。”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艾倫·克魯格沒有處理掉這個艾爾迪亞人，但怎麼說對方的軍銜都不低，可不能夠隨意地呼來喝去。
“表演！？”
這可怕的字眼讓得格里沙的心顫抖了一下，臉上又顯現出了恐懼的表情。
看著對方的恐懼表情，古洛斯從心底感到了愉悅，一拍跪下的艾爾迪亞人：“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少年！”
“我不會讓你變成巨人的！”
說到這裡，古洛斯的臉上顯現出了一絲殘忍之意：“而是讓他把你吃了！”
“將針劑量調整一下，他頂多就是變成3到4米左右的巨人。”
“你跟這個傢伙打吧……儘可能抵抗得越久越好。”
說到這裡之時，古洛斯臉上的殘忍之意反而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恐怖的平淡。
一種……平淡到冷漠的表情！
格里沙只感到自己的瞳孔都在顫抖，陰影覆蓋了他的眼睛：“你——”
他很是不解：“為甚麼要做這種事？”
反正都要處決艾爾迪亞人了，還折磨一通很有意義嗎？
“為甚麼？”
古洛斯漠然地抽著煙，“問我為甚麼？”
他思考了一下，而後平淡地說道：“因為很有趣吧？看著人類被怪物吃掉感覺很有趣啊！當然也有人不想看這種場面。”
古洛斯叼著煙，從口袋中掏出一個盒子，手指輕輕一摳，盒蓋便是開啟了，顯露出了裡面的物品。
那是一瓶藥劑還有針筒。
“對吧？從脫離艾爾迪亞人控制，已經是過去了幾十年的和平日子吧？”
古洛斯將針管插進藥劑瓶之中，緩緩地拉動針栓，將脊髓液吸進針筒之中。
他一臉的平靜：“雖然這樣很不錯，不過也因此感覺少了些甚麼。”
“像是所謂的自己還活著的感覺吧？那種感覺很寡淡。”
他輕輕地一壓針栓，空氣被排出，一絲脊髓液噴出。
“我不清楚有多少人每天都感覺自己今天可能會死掉，不過那是正常生物的思考吧？”
“把和平視作理所當然的傢伙才有問題！”
“我就不一樣了！”
他一邊一針扎進了哭泣的艾爾迪亞人的後頸，一邊用著一種莫名的口氣道：“每個人遲早都會死，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就算這一天到來我也能夠接受現實！”
他這話語氣鏗鏘，極為堅定。
越說越有氣勢：“因為我敢於面對殘酷世界的真相！進一步深入瞭解！”
“當然啦……一邊學習也是很重要的，所以讓我的兒子們養的狗咬死你的妹妹也是教育的一環，因此他們也很優秀，以後也會成長為這種有堅強意志的人！”
嘭！
這話一出口，他一腳將艾爾迪亞人踹了下去。
轟！~~
伴隨著慘叫與熱風暴，又一個巨人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上。
格里沙人都傻了，他不明白為什會有這種人：“難道……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唉……我知道你想說些甚麼……”古洛斯用一種看破世事的遺憾口氣說道：“一想到兒子們會受到同樣的對待，胸口已經在隱隱作痛了，那孩子明明沒有做錯事。”
“是啊……我妹妹明明只是想要看飛船而已……”格里沙也是怔怔地說道：“她的夢想是能夠坐上它前往遙遠的地方……”
話音剛落。
呼呼呼！~~
風越加大了。
古洛斯的帽子都被吹飛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卻是沒有抓住它。
“真是可憐……”他蹙著眉頭，緩緩地收回了手：“如果……她不是艾爾迪亞人的話……”
格里沙又是一呆：“啊？！”
“你仔細看清楚了！”
古洛斯右手夾著煙，狠狠地一指下方的狠狠地盯著他們的巨人：“那才是你們的真面目！”
“只要是體內吸收了巨人的脊髓液就能夠變成巨大的怪物，這樣子還敢跟我們說是一樣的人類？！”
“讓你們這種披著人皮的怪物大量地繁衍，簡直是一場噩夢！”
“雖然現在還很和平，儘管大家認為總算是脫離了那群傢伙的掌控，不過有時還是會冒出像你們這樣的傢伙搗亂！”
“你懂嗎？！”
“將艾爾迪亞人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地驅逐！這才是全人類共同的願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