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沙·耶格爾的眼前出現了一層陰影。
他很清楚，身邊的這個男人說的是事實！
對於膽敢“反馬復艾”的艾爾迪亞人，馬萊人從來都是不憚於施加最為殘酷的刑罰的。
這是對於政權正統性的保護。
也是一種對於艾爾迪亞人的恐懼。
馬萊人很清楚，自己現在的一切是建立在巨人之上的。
也就是建立在艾爾迪亞人的力量之上。
一旦艾爾迪亞人出現大規模的反叛，那麼他們的政權還真有可能被顛覆。
自古以來，依靠甚麼力量崛起，就畏懼甚麼力量，打壓甚麼力量，向來就是各大勢力的基礎操作。
當然。
普通的馬萊人是不知道真相的。
就像是他們不知道戰錘巨人家族才是馬萊帝國真正的統治者。
馬萊帝國，從來就不是馬萊人的帝國。
一個殘酷的事實。
“尋找人類、追蹤人類、吞噬人類……”
“直到死只能夠不斷重複這樣的行為，這就是無垢巨人……”
“但是……問題就在於，就算是你們想死也沒有辦法。”
哪怕是說到現在，艾倫·克魯格的語氣依舊平靜。
但格里沙·耶格爾卻是感到奇怪。
如果對方嘲諷自己，詛咒自己，毆打自己，這都是屬於很正常的。
可這種莫名其妙的“平等交流”的感覺是怎麼一回事？
格里沙·耶格爾能夠感受得到，對方在等待著自己的回應，而不是看自己的笑話。
所以——
“我……”
他緩緩開口：“曾經見過你……”
遙遠的記憶開始復甦。
那一日的一幕幕深刻地烙印在他的心中，似乎要化作毒蛇，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的臉上蒙上一層陰影，用一種了無生趣的語調說道：“在小時候……”
這並不是在攀交情讓對方放過自己。
而是如艾倫·克魯格一般平淡的敘述。
可伴隨著敘述，他的情緒又不可避免地激動了些許。
“你還記得啊……”平靜的聲音再度傳出，與其說是驚訝，還不如說是理所當然，這本就是他故意引匯出來的。
“……”
艾倫·克魯格的回應讓得格里沙·耶格爾愣住了一下，實際上，他也沒有想到，艾倫·克魯格會對這件事有印象，在他的心目當中，馬萊人對待艾爾迪亞人不應該是對待牲畜一般的態度？
你會記得你吃下多少片面包嗎？
欺負艾爾迪亞人，這不是“日常”？
誰會記日常？
不管怎麼說，當話茬出現，格里沙也不得不回憶起當場的一幕幕，微微低下頭，用著不知道是痛苦還是釋然的聲音道：“那天的發生的事我怎麼可能忘得掉……”
正是因為那天的事情，他才是成為了復權派的一員！這才是導致了今天的這一幕的發生！
艾倫·克魯格轉動眼珠子，審視著對方的內心。
對方，是否真的是最佳的人選？
有些時候，艾倫·克魯格也會感到疑惑。
因為進擊的巨人具備看到未來記憶的能力。
所以，他很確定，下一任的進擊的巨人就是格里沙·耶格爾。
可從他的視角來看，格里沙真的不是最佳的人選。
思考間。
一名馬萊士兵押送著一名金色短髮矇眼男子走了過來。
他嘴裡還在不斷地嘟囔著：“擺脫，殺了我吧，我不想要變成巨人……”
這熟悉的聲音讓得格里沙不由自主地轉過頭來：“葛萊斯……”
對於葛萊斯他也是極為熟悉。
畢竟，真要是說起來的話，他和葛萊斯都是復權派之中的優秀成員之一，在過去葛萊斯更是隱隱追求過黛娜・弗裡茨。
最後，是他獲得了美人心是不錯，可格里沙並沒有因此而忌憚葛萊斯，而是因為對方的優秀與之成了並肩作戰的夥伴！
如今——
他的夥伴卻是被帶到了這裡。
帶到了……
成為無垢巨人的最後的高臺之上！
“是格里沙嗎？！”
很顯然，格里沙的聲音引起了葛萊斯的注意力，後者猛地轉過頭來，情緒有些激動起來：
“喂！怎麼會這樣？”
葛萊斯的質問口氣激動之中帶著一絲茫然：“為甚麼吉克要向馬萊政府告密我們？！”
正在此時，馬萊士兵摘下了綁在葛萊斯眼睛上的布條。
而葛萊斯也是清楚地看到了格里沙的存在。
反過來說，格里沙也是看到了葛萊斯那激動且困惑的表情。
他是真的不理解。
為甚麼？
格里沙那麼出色，黛娜也那麼出色，為甚麼他們的兒子會倒向馬萊政府？
這是哪裡出了問題？
總不能是他的錯吧？
“……”
格里沙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臉上的陰影更甚……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葛萊斯。
或者說，直到現在，他同樣是不明白為甚麼吉克要那麼做。
明明那是一個渴望著得到自己認可的孩子，為甚麼突然之間就翻臉了？
中間哪裡出了問題？
格里沙心底一片茫然。
怪吉克嗎？
怪馬萊政府嗎？
還是……
怪自己？
而就在他在心底下意識的否定這個念頭的時候，葛萊斯已經是激動地開口了：
“你倒是說話啊！他是你兒子對吧？”
“你是怎麼教他的？！竟然會教出出賣父母的兒子！”
“問題出在你身上吧！？”
既是責問，也是在推卸責任。
實際上，葛萊斯也知道吉克被安排去了參加了戰士訓練生的訓練。
更是知道吉克的成績不佳。
但他從未有過讓吉克退下來的想法。
將一切希望寄託在吉克的身上。
而不是自己扛起責任往前走。
又或者說……葛萊斯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幹些甚麼。
推翻一個帝國，從來就不是甚麼過家家遊戲啊！
看到格里沙甚麼話都說不出口，葛萊斯一開始的恐懼像是消失了一半，又像是將恐懼化作了攻擊的言語，傾瀉而出，眉頭倒豎地喝道：“你根本就是一個廢物！就只會吹噓的廢物！我當初就不該將一切交給你的！不論是復權派還是黛娜！”
看著格里沙那一言不發的模樣，葛萊斯再一次忍不住地吼道：“你倒是說話啊！”
“……對不起……”
格里沙沉默了一會兒，這才是臉色悽惶地重複著道歉的話語。
“……”
葛萊斯一愣。
淚水不由得從眼眶之中流淌了出來。
不住地呢喃著：“為甚麼要交給這種人……”
“艾爾迪亞完蛋了……”
似乎一切錯誤都是因為將主導權交給了格里沙。
“……”艾倫·克魯格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誰對？
誰錯？
有意義嗎？
或者說，對方的做法從一開始就錯了。
但——
如果對方錯了，那麼明知這一切，但卻是甚麼都沒有改變的自己又是甚麼呢？
不知道為甚麼。
又或許是因為人之將死。
艾倫·克魯格對自己的思緒的剖析也變得越發清晰起來。
畢竟——
說到底他和這群人非親非故，在跳出關係之後，再審視他們之間的關係就簡單得多了。
只是——
沒有多大意義了。
計劃都進行到了這一步，他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挑選下一代的繼承人了。
既然如此，還不如遵循進擊的巨人的指引。
至少，那還有“未來”。
也就在這時。
一陣腳步聲響起。
“這傢伙還蠻有活力的……”
一個身材發福的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子雙手負在身後，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就像是悠閒地逛街一般，
但——
突然。
他突起一腳。
嘭！~~
一下子就是踹在了葛萊斯的背上。
也就是短短几秒的功夫。
嘭噗！~~
一具人體便重重地砸在了下方的沙堆之上。
“葛萊斯！”格里沙人都傻了，似乎不敢相信這一幕一般。
可飛起一腳的中年發福男子倒是很淡定：“地下是沙丘，就算是從30公尺高度摔下去，以你們艾爾迪亞人的體質也不會輕易死掉。”
真的？
格里沙一開始也有些不信，但還是試探性地大喊了一聲：“葛萊斯！”
果不其然。
在格里沙的注視之下，葛萊斯先是腦袋發懵地躺了好一會兒，這才是後知後覺地臉色惶然地站起身子。
——幸好沒有摔斷脖子。
“記得往北邊跑！”
中年發福軍官左手放在嘴的旁邊，似乎在充當擴音器，大聲喊道：“運氣好的好應該可以跑到城牆邊！”
這傢伙想幹嘛？
格里沙卻是搞不清楚這個傢伙的意圖。
但是——
葛萊斯已經是拼命地跑了起來。
同樣不解的還有新來計程車兵：“古洛斯上士？”
“嗯？”
被稱作古洛斯的發福八字鬍中年男子雙手抱胸，轉頭看了年輕計程車兵一眼：“你是第一次來這裡啊？”
“築牆，是為了防止‘無垢巨人’靠近海邊。”
“現在這麼做，是因為待會兒出現的巨人會第一時間注意到人類的存在，而後被那個傢伙吸引，很快就會消失不見。”
“這樣子做事更快一些。”
“反正他很快就會被吃……”
古洛斯漫不經心地說道。
也就在這個時候。
格里沙滿臉震驚地看向了古洛斯。
不會錯的！
這傢伙就是當時治安局的人！也就是他殺死的妹妹！
那黑色的情緒再一次地在他的心中湧動，讓得本已絕望認命的他心中多出了一絲異樣的激動。
同歸於盡吧？！
他這麼想著。
可是身子卻是一動不動。
可是——
他不動，不代表古洛斯不動。
啪啪啪~~
他拍了拍手，等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他才是淡漠地出聲喊道：“這次的數量很多喔！快點執行注射吧！”
這話一出口。
早已準備好計程車兵們果斷地將脊椎液注射進了第一批艾爾迪亞復權派的後頸之中。
而後——
一腳踢出！
“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一連串的慘叫聲，艾爾迪亞人們紛紛摔到了下方的沙丘之上。
下一瞬。
呼啦！~~
猛烈的熱風吹起！
像是盛夏的風一般！
“吼吼吼！！！”
下一刻，那便是毫無感情波動的怪物嘶吼聲響起！
同一時刻。
一隻海鷗正在天上盤旋著，俯瞰著一切。
隱隱之間，它那黑色的眼珠子之中，似乎在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而若是以第三人的視角來看，它的背上有著一道明顯的蜘蛛紋身！
二十公里的海外。
“變了！”
“真的變了！”
奧菲莉亞瞪大了雙眼，此刻一隻白色的蜘蛛正趴在她的手臂之上，前一對腳就像是投降了一般，高高地舉起，而後三對腳則是牢牢地鑲嵌在奧菲莉亞的手臂之上，甚至是扎進了她的血肉之中，連結在她的神經之上、妖氣之上、生命磁場之上、意識之上。
四重連結。
這也就是讓得她享受到了1080P的視覺體驗。
當然。
更為重要的是羅素也插手進了“遠端監控”之中。
對！
此刻，羅素的額頭上不知何時長了一個奇異的向上凸起的角，而就在這一隻角的下端，一顆青藍色的寶珠鑲嵌其中，伴隨著精神力與生命磁場的流轉，一絲絲奇異的光澤在寶珠之中流動。
他的一隻手握住了莫妮卡的手。
再仔細一看，還能夠發現他的手背上也有一顆寶珠鑲嵌在上面。
但若是有人施展了透視視角，那麼他還能夠再進一步地發現，羅素的手和莫妮卡的手已經是“粘連”在了一起，就像是相互“吃”掉了對方的血肉一般。
也就是這一種特殊的聯絡，一下子就是將莫妮卡的“分身”能力大幅度地增強了！
“注射於後頸，是為了更快地進入全身的迴圈系統？”多莉亞感受著莫妮卡分享的畫面，她的手背上同樣是有一隻白色蜘蛛，“不過……我能夠感覺得到，在變化的那一瞬間，對方的生命磁場急速膨脹，似乎有一股奇異的力量流入到了巨人的脊椎之中？不對！不是流入？更像是……檢查？”
一直以來。
眾人看到的都是成形的巨人。
現在，他們看到了巨人的誕生，更是細膩地感受到了從零到一的全部變化。
這一看。
幾乎就等於幾個月的研究！
甚至更多！
“對！檢查！”羅素也是清晰地記憶下巨人的力量變化：“若是沒有猜錯的話，對方應該是在檢測是否具備智慧巨人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