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武風盛行的地方意味著甚麼？
擂臺？
比賽？
還是……發達的醫術？
對！
曾幾何時，羅素到處搜尋醫學相關的書籍，雖然是依靠自身“意識子體”的特殊才背下那些書籍，但不可否認的是，此刻的羅素在這個世界上也算是醫學領域的理論大家了。
至於實踐？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然而，在這個深山之中的村寨裡，他卻是看到了一家家的醫館，毫不誇張地說，幾乎每一條主街之上都有著一家醫館，而擂臺附近也必有醫師，羅素只是逛了一圈，最終便是停留在了一家醫館前。
原因很簡單，這是他看到的最大的醫館，只是粗略地估算，佔地面積就不小於百平方米，甚至於它還不是單層建築，上下加起來得有三層。
最下面這一層也算得上是最為血腥的一層，這裡有著大量的受傷人士，好在絕大部分都是跌打損傷，治療起來並不困難，此刻的羅素便聞著濃郁的藥水味，看著醫生為傷者敷上藥物，而後用相對乾淨透氣布條將其包紮起來。
當然了，也少不了斷手斷腳的，這顯然是治不了了，拋開那些被醫師處理傷口的傷者，羅素還看到了“假肢”。
對！
假肢！
某種意義上來說，假肢發明得很早，裝上去也很簡單，而奔狼盜總部村寨的假肢就很符合這裡的風格了，上面有適配各種器械的機關，可以隨主人的心意更換零件，比如說短劍、手斧、小圓盾甚麼的……羅素就看到這些東西擺在了義肢的旁邊。
此刻羅素的身邊只剩下了莫妮卡一人，其餘人已經是各自散開行動了——畢竟她們也不是羅素的附屬品，有自己的個人意志。
“嘖！”羅素忍不住感慨：“果然是武功越高，醫術越好，看這模樣，恐怕醫術在這裡是被長期推廣、支援的吧？”
“就是……”
他微微搖了搖頭。
打架鬥毆，從而產生對醫術的需求是不錯，醫術在這種需求之下發展起來也的確不錯。
可是，如奔狼盜總部這般，醫館開得每條街都是的那就是相當罕見了。
畢竟……這是一個強盜團體。
能有這般人文關懷的會是一群強盜？
羅素感到了一絲古怪之意。
“出現在這裡未免太奇怪了點？”
也就是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接下了羅素的話。
“嗯？”
二人回過頭去。
出現在二人面前的是一位坐在輪椅之上的老人，他的頭髮已經全白，更是有些稀疏，因為微笑而引起的眼角褶子幾乎可以夾死蒼蠅了，他的身上蓋著一層薄毯，似乎是為了保暖，可在這種暖和的天氣還蓋著薄毯？
他也並非是單獨出門，輪椅的背後跟著兩位衣著相對樸素的壯漢，然而他們的腰間卻是配著一柄單手劍，顯然是護衛這一型別的角色。
這不是普通的老人！
看到對方的第一眼，羅素的心中便是升起了一種直覺。
這不是普通人！
在看到羅素的第一眼，老人同樣是做出瞭如此判斷！
他是從那個混亂年代走過來的人，甚麼樣的大風大浪沒有見過，在他還在領導奔狼盜的時期，更是經歷過好幾次差點覆滅整個奔狼盜的巨大危機，在這種情況下還活下來的他，對於危險幾乎有一種發自本能的直覺。
他的直覺告訴了他，眼前的這個男子體內似乎有著足以撕碎他的力量。
這很正常。
但是……
他身邊的這一位高瘦護衛似乎也擁有這種力量。
這就是頗為稀奇了。
哪裡來的這麼多高手？
也不怪尼克拉會認為一場大風暴即將來臨了啊！
是妖魔？
不！
好像不是……
老人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年輕的時候也是斬殺過妖魔的。
甚至於，為了在深山之中紮根下來，更是為了安穩地統治這一片區域，曾經有過好幾年的時間他都在和妖魔爭鬥、廝殺，他的盔甲被妖魔撕碎過，他的身體被妖魔的手指貫穿過，他的後代被妖魔啃食過……哪怕距離那遙遠的過去已經是有幾十年的時光了，當初的敏感更是被磨得幾欲消失了，可是……
那名男子並沒有給他妖魔的感覺。
反而更像是……一頭獸王？
對！
老人眼中閃過了一絲緬懷之色，在過去，統領奔狼盜自然不能夠只依靠腦袋，更需要武力！而又有甚麼比起敵人、猛獸的頭顱更適合證明自身武力的呢？
想當初他也是獨身狩獵過獸王的猛男啊！
“兩位是從外面來的？”老人語氣溫和地問道。
“對！”羅素也不隱瞞，就如同老人第一眼就覺得他不簡單一般，他也不覺得對方是一個普通的大戶人家，歲月消了他強健的身軀，可仍舊磨滅不了他那宛如鋼鐵一般的意志，在那一具彷彿一指頭就能夠戳死的身軀之中，在那渾濁的雙眸之中，羅素似乎感到了一絲鋒芒在深處醞釀著。
那是對方不滅的鬥志！
對方必定是曾經將自身肉體、精神磨鍊到極致的男人！
也唯有如此，在這種年紀他才能夠保持住如此鋒芒！
沒有領略過高峰風景的人是不可能有如此意志的！
“我在外面的時候，哪怕是在城鎮之中也沒有見過如此多的醫館，更不要說其中還有不少是騙人的傢伙了……”羅素搖頭笑道：“而在這裡，只是嗅著藥物的氣味，我大概就猜得出來，這裡的都是真醫術，是真的能夠救人的東西。”
“所以……”老人悠悠地開口了：“你才覺得驚奇？”
“不是為了這裡醫術高超而驚奇。”
“而是為了這裡為甚麼會有如此多的醫師而驚奇？”
“畢竟……”
“在這裡的本應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餓狼？”
此言一出，老人身後的兩位護衛微微色變，似乎是想不到老人會如此說話。
羅素也是愣了一下，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老人家您還真有意思！”
能不有意思嗎？
怎麼看這個老人都是奔狼盜的高層啊！
就這麼一會兒。
他已經是注意到了，伴隨著老人在街道上停留時間的增多，一道道目光也是隨之投了過來。
那是一個個三四十歲的壯漢投過來的目光，有普通路人，也有衣著豪華著，相同的是，當他們看向老人之時，皆是露出了驚異的表情，似乎是在驚奇對方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至於那些更年輕的？
額……
很顯然，他們已經不認識老人了，並且更在乎眼前的熱鬧——打擂臺。
一個老人同年輕人聊天？
這有甚麼好看的？！
“哈哈！我也覺得！”老人也是笑了起來，到了他這個大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紀，還有多少東西看不開的？或許年輕的時候，他會因為別人的鄙視而憤怒，將其斬於刀下，可到了現在，別人再說類似的話語，他反而是會“啊對對”了，就權當看個樂呵。
反正有年輕人會去處理的。
“小兄弟既然是剛來此地的，不知可曾將此地的風景看完？”老人笑著說道。
“不曾。”羅素老老實實地回答：“對而我言，此地最重要的風景是人。”
“最重要的風景是人？”老人一愣，旋即細細咀嚼著這句話，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起來了，笑得眼淚都快要留下來了：“是啊！最美的風景是那些人啊！”
這一刻。
他似乎想起了幾十年前一齊同他開闢新天地的同伴們，那是多麼好的一群人啊，在這深山之中廝殺、爭鬥，一個個都是為了集體，為了大家的未來，哪怕是面臨必死的危機也是面不改色，甚至是為了保護重要的同伴挺身而出，以命換命。
只可惜……
伴隨著歲月的流逝，一代代英豪已經逝去，他們的勇武是流傳下來了，可他們那如寶劍般的意志卻是沒有被後人繼承多少。
甚至於……
有些人已經是開始在暗地裡相互殘殺了。
他懂。
他都懂。
畢竟在更早之前，在他們未曾團結在一起之前，他們的長輩也是這樣爭鬥的。
“那小兄弟可想與我一同看一下此地的風景？”老人邀請道。
“……”羅素的眉毛微微一動。
這個老人……
有點意思。
他這是一瞬間就講我認定成甚麼重要的人物嗎？
就算是我與羅威爾相識，但說到底只是幾面之緣，對方在奔狼盜內部也不一定會提起我，就算是提起了，對方也不可能知道我的容貌，我的目的地，所以……這隻能是出自他本人的判斷。
是想要探究我的底細？
嘖！
心思轉動之間，莫妮卡也是發來了資訊：
『羅素，你怎麼看？』
『就跟他走走吧，這個老人在奔狼盜的地位恐怕不低，跟著他應該能夠更加深入地瞭解這個團體。』
『反正……剛才的那一陣對話，想來我們已經是進入很多人的視線了。』
只一瞬，二人便交流完畢，羅素伸出手：“那請？”
老人也很乾脆，抬起手，那勾起的手指向前一點，身後的護衛立馬會意，推起了輪椅。
車輪軲轆轆地轉動著。
“既然你進來了這裡，想來上面那些兇器也見了不少了，這就是不談了。”老人笑呵呵地說著，他指的很顯然就是箭塔之上的那一架架床弩，不得不說，那樣巨大的兵器震懾力十足，哪怕是野豬王巨熊王這等等級的獸王，捱上這麼一下子恐怕也得當場暴斃。
威脅？
羅素心頭微動，看著上面的床弩道：“這種威脅的武器，對內很危險啊……”
“是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只希望最後它對付的仍舊是外人吧。”老人點了點頭，在壯漢的推動下，很快便是來到了一處老舊的人工噴泉池前，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水汽，老人伸出手，感受著粗糙老舊的手被水汽滋潤，以著略帶懷念的語氣說道：“這是五十年前的池子了，當初，這座村寨的人口也就是數千，可不是如今的整齊模樣，那個時候，街道上牲畜與居民的糞便幾乎是隨處可見，差點兒就鬧起了瘟疫，要知道，瘟疫可不是甚麼簡單的東西，一旦鬧起來，幾千人被吞噬也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了，也就是在那時，也就是最早的那幾位醫師提出來了要清掃環境，在力排眾議這幾下這才是拉起了隊伍，鑄造了人工水渠，引來了清水，在那之後，醫術漸漸發展起來，大規模的疫病也就是消失不見了。”
來到這裡，就彷彿是穿越了幾十年的時光一般，羅素能夠很明顯地看到新老建築的交替、演化，也的確是如老人所說，在這片老區，有著殘破的排汙渠以及立在地面之上的引水渠，那似乎是從更高處引來的乾淨水源，目光順著水渠往上走，能夠清楚地看到水渠越來越高，朽木也是越來越多，只是可惜的是，這些引水渠大都朽壞了，不再有活水流入。
歲月就是最無情的力量。
可就是如此無情的力量，在這一刻，羅素彷彿還能夠看到當年的奔狼盜們同心協力的模樣。
再往前，那是更老的地方了，幾乎沒有一處牆皮是完好無損的，有些牆皮更是裂開了手臂粗的大口子，幾乎可以看到屋內的景象了。
幾人來到了一個高處，這似乎是一個觀景臺，旁邊還有著一個石亭，腐朽的落葉與泥土已經是覆蓋了絕大部分地方，可來到觀景臺的邊緣，老人指尖摸索著長板石椅，眺望著下方的風景，老人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當初，最初的那些領導者們就是站在這兒，指著下方那片蠻荒之地，說要將這裡打造成比外邊城鎮還要出色的地方。”
羅素眺望著下方，不得不承認，這是一處絕佳的觀景點，站在這兒，可以將下方百分之七十的區域收於眼底，那一排排相對整齊的房屋，那一座座三四層高的建築物，讓得羅素差點兒以為自己來到了近現代的小鎮。
“夜裡的燈火……在這裡看又會是何等風景？”
羅素這話讓得老人一愣，而後不由得讚道：“對！夜裡的燈火！這我的確是沒有看到過！”
那漫天的星光與地上的朦朧燈火想必看起來很美。
那是文明之光。
而後……
眾人漸漸地來到了一處似乎是廣場的地方。
而在廣場的中心，那裡有著一個朽壞的木架，似乎隨時都會坍塌一般。
一到這兒，羅素的眉頭微微蹙起。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一來到這兒，他彷彿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氣？
不！
這不是錯覺！
他注意到了地上的汙漬。
那不是簡單的汙漬，而是血液乾枯之後留下的痕跡！
而且還不是少量的血液！
“這裡……就是當年的奔狼盜處決敵人的地方了……”
也就是這時，老人的聲音緩緩響起：“有該死的敵人。”他停頓了一下，但卻沒有進行掩飾：“也有老人與小孩，更有被找出來的妖魔。”他的目光沒有一絲動搖：“他們都死在了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