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
幾乎是一瞬間，卡繆的腦海裡就被這一個詞給徹底佔據了。
幾個月之前，當時剛剛結束了對奧德姆拉號護衛作戰的他，雖然是配合雷，還有雷手下的部隊完成了對精神感應高達的回收工作，可飛行員的失蹤，以及衛星拍攝到的加普蘭的蹤跡，卻是直接掐滅了卡繆心底裡那小小的，想要在大洋找到鳳的希望。
甚至於，他的腦子裡還一度冒出了，哪怕鳳已經死了也無所謂，只要能確認到她的狀態就行這樣的想法。
這並不是開玩笑。
自從戰鬥結束，原奧德姆拉的所有成員都從奧德姆拉轉移去了蘇德里號上之後，原本負擔在卡繆身上的飛行護衛任務就被取消，雖說當時他本人是很反對的，但卻因此的到了一段不短的休息時間。
可就是在那段時間之中，身為GUNDAM飛行員的卡繆，卻是在不經意間，聽到了雷和阿姆羅的對話。
或許是雷和阿姆羅都沒有在意，也有可能是他們故意的，但，對於卡繆來說，那卻是自己怎麼都不想要聽到的話。
“弗拉納岡機構的研究成果，在戰後並沒有被聯邦軍正式接收，雖然最開始的時候確實是以吉翁軍的MS工業配套機構的說法併入的阿納海姆公司，可在0081年的時候，因為宇宙軍內部的爭奪而被迫從阿納海姆給除名……”
“沒想到，原本應該是在宇宙才能進行基礎實驗的他們，現在居然能夠在地球上就展開相關的試驗了……”
這是當初的阿姆羅同雷所說的話。
可，若是隻有這麼點的話，那對於卡繆來說，其實也不過就是幾句聽上去有些莫名其妙的發言。
真正讓他明白鳳的立場，鳳的存在的，是雷在這之後所說的話。
“所以他們才能在地球上就弄出兩個即使是在聯邦軍內打八竿子佽也難找到的ACE級別的強化人飛行員麼？”
這是卡繆第一次接觸到強化人這一詞。
而等到他第二次接觸到這個詞的時候，則是在賈麥坎的殖民衛星墜落作戰之後了。
當時的阿伽瑪，因為要前往攔截準備執行阿波羅作戰的多戈斯·基亞，而不得不在格拉納達進行了一次緊急補給。
可，就在他們進行緊急補給的時候，卡繆又意外的撞上了幾個駐紮在格拉納達的奧古飛行員。
從他們的口中，卡繆得知了，所謂的強化人，其實就是利用記憶操作，藥物強化等方式，用一般人強行製造出來的偽新人類。
但是因為成功率實在是太低，且實際的作戰效能並不能用好這種詞語去形容，所以在一年戰爭的末期，強化人的研究推進作業就被吉翁徹底的放棄，取而代之的，是將已經確認擁有新人類能力的飛行員組建成試驗部隊，配以專門研發出來的高效能MS，投入戰場，進行精確打擊的戰鬥方式。
基於以上的改變，吉翁成功的在戰爭的末期，從戰術和戰略等不同的層面上，有效延緩了聯邦小部分部隊，尤其是白色要塞的推進速度。
可代價也是極為慘痛的。
本就是千中無一的新人類飛行員，幾乎全部都在這類的作戰中失去了姓名，而他們所搭乘的MS和MA，也是無一例外的因為極高強度的交戰而徹底失去了修復的可能，成為了宇宙裡的一道又一道閃光。
“我記得是叫庫斯可·愛來著？”一位曾經給夏亞和拉拉·辛護航過的飛行員掏出了自己的錢包，給卡繆看了當時的照片：“當時第一次遇到她的時候，是在一艘偽裝成民用船的運輸艦上。”
“那時候的她還只是個准尉，可似乎是因為抓到了聯邦軍的白色惡魔，被破格晉升到了中尉的樣子。”
“阿姆羅上尉也有被抓到過麼？”
卡繆一副見了鬼的表情，這種在聯邦公式檔案裡絕對不會知道的訊息，對他來說無異於是一記晴天霹靂。
然而，事實就是如此。
那飛行員沒有直接回答卡繆，只是在把錢包塞回了口袋裡後，道了一句：“估計是自己跑出去的吧，雖然後來那位中尉又把他給放回了木馬，可還沒過一週，就傳出她開著艾美拉斯被白色惡魔擊落的訊息了。”
他的發言就像是一根針，狠狠的刺進了卡繆的腦子裡，以至於當時的卡繆立刻就用好似罵人一樣的語氣說到：“阿姆羅上尉不會做這種事的。”
“誰知道呢？”
飛行員有些無奈的哼了一聲，然後就扭過頭去，以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道。
“那可是在戰場上啊。”
好在他的聲音並沒有被卡繆聽到，要不然的話，這次的對話可就不是能這麼簡單就結束的東西了。
可說到底，在經歷過這幾個月的時間，並且切實的接受了自己已經成了真正的軍人這一事實之後，卡繆也是終於明白了，自己所喜歡的人，很可能不是一個正常的人類。
因此，在他第一眼看到鳳的時候，最先從腦袋裡冒出來的，並非是思念，又或者類似的感情。
第一時間出現在他腦海，以及內心的，其實是名為恐懼的感情。
但那並不是對於鳳身為強化人，擁有和正常人類完全不同的身體機能，以及特殊能力的恐懼。
正相反，卡繆心中的恐懼，更多的是因為不知道該用甚麼表情和態度去面對鳳。
雖然他自己不承認自己是新人類，但卡繆有對於自己擁有的洞察力，以及那種能夠無視距離也能感覺到某些人的能力有著及其清晰且明確的認知。
於此，他也是非常清楚，作為強化人的鳳，也是能夠清晰把感知到周圍所有人想法和活動的存在。
要知道，即使是在大多數成員都是來自於吉翁的奧古內部，也依舊廣泛流傳著所謂新人類其實是和人類完全不同的物種的說法，雖不至於用歧視之類的詞語形容，但這終究不是甚麼能放上臺面的東西。
而對於強化人，尤其是曾經作為敵人，在地球上對卡拉巴和奧古展開了持續不斷追擊的鳳來說，就算是借卡繆的福，以自己的意願加入了奧古，也不能保證其他人不會對她產生甚麼非分的想法——在阿拉伯海和印度的時候，被精神感應高達殺死的奧古以及卡拉巴計程車兵，可沒法用‘少’這種詞彙來形容。
而且，重要的也不只有這件事。
大概是在七月初，也就是愛麗絲泉下水的那段時間之前，在阿伽瑪上的卡繆得益於薩拉·薩比婭洛芙的突然到訪，意外的獲得了和羅莎米亞在私下裡對話的機會。
即使雙方之間的交流完全不能以和睦，又或者說和平來形容，但羅莎米亞還是以自己的方式向卡繆解釋了強化人和新人類之間的具體區別。
也正是這一次的對話，讓卡繆意識到了，自己即使能夠將鳳從提坦斯里帶走，也不能保證奧古會擁有能夠穩定住強化人心智的藥物。
“東京的事情，想必提坦斯的新人類研究所不會善罷甘休吧。”
“如果她真的被帶回了宇宙的話，我勸你最好做好她會被人強行重置記憶的準備，雖然我不覺得提坦斯現在還擁有能夠悄悄把一個大活人藏起來送到宇宙的能力就是了。”
這是羅莎米亞當時說的話。
也正是因為羅莎米亞的這些話，才讓卡繆在面對薩拉·薩比婭洛芙的時候說出‘你很幸運’這幾個字來。
這不只有他對薩拉·薩比婭洛芙所獲得的好運的羨慕，其中所包含的，更多的是他對薩拉能夠獲得雷的青睞，從而擺脫桎梏，獲得真正自由，可鳳卻只能永遠佩戴上那副名為強化人身份的鐐銬，究其一生都無法離開那棺材一樣的MS駕駛艙的痛苦。
結果是。
在他再次看到了那熟悉背影，並確認了那是鳳的時候，他停下了。
現在的我能夠給她帶來甚麼？
現在的我能夠為她做些甚麼？
我帶不了任何的東西，不論是記憶，還是安全。
我也做不了任何事情，不論是將提坦斯摧毀，亦或者是將鳳搶走，都無法改變她再也無法找回自己記憶的結局。
靜止的車內，卡繆看著路口那穿著黑色提坦斯制服的女孩，背後的紅綠燈變了一次，又一次。
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女孩的背影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就連那包凍上的牛肉，也已經化出了整整一袋的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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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乞力馬紮羅。
時間剛剛入夜，可基地裡的燈光卻並沒有和往常一樣熄滅。
被冷氣和帶著淡淡人工香精味道的煙霧給籠罩了的辦公室內，卻是突然被女孩的聲音給攪亂。
“上校。”
實木製做的大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隙，換上了一套從克里斯蒂娜那邊借來的毛線衣的薩拉·薩比婭洛芙抱著一疊還帶了點溫度的A4紙，出現在了雷的面前。
“准尉？”雷抬起頭，將手裡的筆放在了一旁：“我不是讓你休假了麼？”
“沒……只是覺得這樣會好點。”
說著，薩拉朝著雷走了幾步，在將手裡的檔案輕輕放在了他的面前後，又退了兩步：“喬·康達少校來了報告，朱庇特利斯的移送會在明日2130時開始，這裡是允許朱庇特利斯進入地球重力圈的檔案，需要您簽名。”
聽聞薩拉的話，雷隨手抓起了那份檔案，在確認無誤並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之後才道：“這種東西你幫我簽了不就行了？不過也無所謂，你去休息吧，准尉。”
可，女孩腳步聲卻並未傳入他的耳中。
“怎麼了？”他看向女孩，能感覺到對方似乎有話要說。
但女孩卻並未有任何反應，只是靜靜的站在哪裡，一句話都不說。
“准尉？”
雷的聲音一下子抬了兩度，原本因為長時間辦公而耷拉下的眼簾也是抬了起來：“還有甚麼事情麼？”
原本預想的，對方會乖乖敬禮並離開的畫面沒有出現。
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的薩拉，以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感覺站在原地，一言不發的看著雷，就像是個人偶一般。
她就這麼看著雷，一言不發，等了不知道多久，才微微開口。
“朱庇特利斯的接收工作，上校不去麼？”
“為甚麼要去？”
雷看了眼薩拉，接著低頭掏出了一顆煙，就這麼點上：“朱庇特利斯的接收工作我已經全權交給了康達少校，這種事情她應該是處理的好的，用不著我出馬。”
“還是說，你對於我的這個安排不是很滿意？”
“不，不是這個問題。”
女孩搖了搖頭，卻還是不肯繼續說下去。
“是麼？”見狀，雷吐出一口青煙，有隨手彈了下菸灰，就這麼把才抽了一口的香菸架在了菸灰缸的邊上：“明天還有不少的事情要做，回去休息吧。”
這並非是命令，即使薩拉並不是新人類，她也能明白。
若是雷真的想要她離開，那必然不會用這種語氣，而是會用上更堅定的聲音，以好似命令一般的方式要求自己離開。
薩拉心想，如果現在在這裡不是自己，而是羅莎米亞，又或者是克里斯蒂娜的話，或許就會立刻離開了。
但她並不是羅莎米亞，更不是克里斯蒂娜。
因此，她開口了。
“上校是因為我的身份，所以才不去接收朱庇特利斯號的麼？”
這是很簡單的推測。
作為朱庇特利斯艦長的前副官，大氣圈特別行動隊總司令的現任副官，即使是在現在的聯邦軍內，薩拉·薩比婭洛芙的身份也算得上是及其特殊。
即使不用想，薩拉也明白，雷在將自己列為副官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相當於是在和以希洛克為首的所有人敵對了。
但問題在於，聯邦內的其他人並沒有這麼想過。
正如之前雷在聯邦年度議會上所做的事情一樣，直到現在，聯邦內的大多數人都還以為雷其實是已經和提坦斯成功結盟的狀態，卻完全沒有想過這其實都是他所創造出來的假象。
為此，在得知了提坦斯將會把朱庇特利斯拱手讓給雷的時候，薩拉一度以為這也是雷的想法，為此，她還專門做好了可能會在宇宙裡再次遇到希洛克的準備。
然而，雷卻是反其道而行之，不僅沒有要去宇宙的打算，甚至都直接將朱庇特利斯的接收工作轉交給了愛麗絲泉的艦長。
這樣的行為勢必會引起聯邦議員和軍隊指揮官們的猜測，也會從根源上摧毀雷在別人眼裡的立場。
這是非常不符合常理的行動，甚至可以說是完全不應該出現的錯誤操作。
正因如此，薩拉才會在這個時候專門找上雷，只為了確認他到底想要做些甚麼。
“我不會叛逃的。”
她看著雷，眼神堅定。
“如果上校是擔心這點的話，我可以留在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