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小孩們的爸爸媽媽從來都不會在聖誕夜裡把自己臥室的反鎖解開一樣,你就是打死雷,他也不會告訴席納普斯,自己之所以沒有告訴他們要送的客人是賈米托夫,其實只是為了防止他們在知道自己要運的貨是個啥的時候就開始做好萬全的‘意外’預演。
畢竟,對於所有阿爾比昂號的船員們來說,有的機會,這輩子,可能也就只有那麼一次。
可,就在他們悄悄佩上槍,熟練的穿過迦樓羅級那錯綜複雜的通道,抵達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客艙的時候,卻發現,一個滿臉都是不情願表情的小姑娘,早已拿了把椅子,坐在那散發出冰冷金屬光澤的自動門前,看向自己,還有身邊的同僚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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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還是月神二號。
阿姆羅在第四宇宙港和布萊德打了一架的事情只用了幾個小時就徹底傳遍了整個月神二號的居住區,而這種高階軍官之間的爭鬥,也是自然而然的成了所有奧古,卡拉巴士兵們茶餘飯後的最大的樂趣。
但為了保證高階軍官,尤其是布萊德的面子,他們也是非常識趣的都只是在兩人所不知道的地方討論起這個話題,並沒有半點想要觸及那兩人黴頭的想法。
然而,會這麼做的,其實也就只有那些沒和布萊德,以及阿姆羅共事過的人了。
“所以,阿姆羅上尉和布萊德艦長是因為卡繆的事情打起來的?”
阿伽瑪號的食堂裡,花左手攥著哈密瓜麵包味的能量吸吸凍,右手則是抓著一個被裹上了一層厚厚肉汁凍的雞腿,用好似蹲在地上一樣的姿態,靠著標準服揹包上面帶著的那微薄到只能吸附起一臺手機的磁性,將自己固定在米白色的天花板上,看著坐在餐桌上的愛瑪中尉。
“說是這麼說……”
愛瑪抬頭看了眼浮在自己腦袋上面的花,抓著被塞了滿滿一肚子炸雞,生菜,沙拉醬以及奶油土豆泥的法棍麵包小心咬了一口,並仔細的把那些可能飛走的麵包屑也舔走,又囫圇的吞下後,這才道:“但那兩個人應該不會這麼做吧?”
“畢竟都不是小孩子了,就算有甚麼衝突,也肯定是會用別的方法解決的。”
“是這樣麼?”花狠狠吸溜了一口哈密瓜麵包味的能量啫喱,在發現裡面好像摻了點真的哈密瓜果粒後,原本因為長時間飛行訓練而有些暗淡的瞳孔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可這卻還是堵不住她的嘴:“我感覺這事不是假的。”
“你小心被布萊德艦長聽到。”
愛瑪搖著腦袋白了花一眼,視線則是放到了正緩緩開啟的食堂艙門處:“阿斯特納吉,這裡!”
她的聲音一下子就引起了對方的注意,只見阿斯特納吉的手上一個用力,就這麼飛到了天花板上,並朝著愛瑪的和花的位置飛了過去。
“你都快讓我找死了,愛瑪中尉。”他先是抓著一旁的欄杆,坐在了愛瑪的旁邊,然後就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一塊被折了兩三次的顯示用電子紙,平鋪在了不鏽鋼的餐桌上:“柯瓦託羅上,呸,夏亞上校的新機體已經總裝結束了,今天晚上就要做第一次空間內機動測試了,布萊德中校讓我通知你和花,你們今晚要用ZETA和梅塔斯協助進行飛行測試。”
“我也要麼?”
阿斯特納吉的話一下子就讓花的情緒緊張了起來,她當即拍了下身後的天花板,靈巧的落在了愛瑪的身邊,還用自己那雙好似玻璃珠一樣的眼睛瞪起了阿斯特納吉:“但是我駕駛梅塔斯的時間還沒到40個小時……”
“只是伴隨飛行而已,別害怕啊。”阿斯特納吉擺了擺手,眼睛則是放在了愛瑪餐盤裡面的一顆小番茄上:“上校的新MS,可不是你的梅塔斯,又或者ZETA能追上的玩意,你到時候只需要推死了油門,用攝像機追著他的影子就可以了,很簡單的,一點難度都沒有。”
似乎是因為他的動作太過於明顯了,不等阿斯特納吉動手,愛瑪就先一步把盤子裡僅剩的兩顆小番茄給塞到了嘴裡,還一併耷拉下眼皮,靜靜的看著阿斯特納吉:“也就是說,只需要循著上校的尾跡飛行就是了吧?可只是這種事情的話,你也沒必要專程從機庫過來吧。”
她的話一下子就讓阿斯特納吉的表情變得有些掛不住了,可能做機械師侓的人又有幾個是好鳥的?
他先是做出一副‘你在說甚麼,我不懂’的表情,然後就悄悄的把自己的手機給掏了出來,用一副防賊一樣的表情看了圈四周,等確認到沒有一個人在看著自己的時候,這才抽走了捂著手機螢幕的手,並將其舉到了愛瑪和花的面前:“我來這裡,其實是因為這個!”
因為月神二號是被超高濃度的米諾夫斯基粒子給包裹起來的靜默基地,愛瑪和花自打來了月神二號後就再也沒接收到過外界的訊息,因此,在她們看到阿斯特納吉好似做賊一樣的掏出手機的動作的時候,立刻就明白了,這傢伙絕對是帶了甚麼大訊息過來。
果不其然。
只是簡單的瞥了眼螢幕,愛瑪就差點驚呼和出來,花的反應雖不及愛瑪那班劇烈,卻也是一副完全冷靜不下來的模樣。
“提坦斯要把朱庇特利斯給交還給聯邦政府麼?”
知道這種事情絕對不能讓別人聽到的愛瑪,捂著自己的嘴,用和蚊子哼一樣的聲音,朝著阿斯特納吉道:“他們是瘋了麼?”
“誰知道呢,反正說是最快明天就要交接了。”阿斯特納吉說著,快速的抬了下自己的下巴:“根據我從夏亞上校那邊聽來的訊息,這似乎是那個大氣圈特別行動隊的雷·諾瑪德上校搞出來的事情。”
“諾瑪德上校麼?”
聽到了熟悉的名字,花也是挪了兩下自己的膝蓋,把腦袋塞到了愛瑪和阿斯特納吉腦袋的中間,看向了螢幕:“可諾瑪德上校不是一直在地球麼?怎麼……”
“說是巴斯克·歐姆專程回了趟地球,陪著巴斯克一起去見的那位上校。”阿斯特納吉嘀咕道:“不過,這樣一來的話,提坦斯的部隊估計立馬就會陷入能源短缺的狀態了吧?雖然他們之前趕在聯邦政府之前就接收了朱庇特利斯,但這幾個月來又是打仗又是朝地球送資源的,想必是沒那麼多機會儲存資源。”
“你的意思是,提坦斯很可能會在之後不就展開行動麼?”愛瑪抓住了阿斯特納吉話裡的關鍵點,但她也能察覺到,這明顯是柯瓦託羅,呸,明顯是夏亞才會說出來的話,這是她作為MS飛行員的本能:“可這樣不會讓他們成為眾矢之的麼?”
“誰知道呢?”
阿斯特納吉啪的一下挺起了腰桿,整個人靠在了座椅的靠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而且,比起這個,你們就不擔心卡繆那小子麼?”
“卡繆?”花當即做出一副好似要炸毛的貓的表情來:“一個人開著MS跑去月球,這都四天過去了,還沒有半點的訊息,怕不是都死在馮·布朗裡了!”
“你那麼激動幹甚麼?”
阿斯特納吉好奇的瞅了眼花,他能明顯的感覺到花不想說這個話題,但對他來說,這倒不是甚麼問題:“而且,我要說的可不是這麼。”
“那你想說甚麼?”愛瑪瞅著阿斯特納吉,淡粉色的嘴唇朝著一邊抿了起來。
“布萊德艦長和阿姆羅上尉打起來的事情你們都有聽說了吧。”
“聽說了”愛瑪點了點頭:“那是謠傳的東西吧?”
“怎麼可能!”阿斯特納吉唉了一聲,然後就擺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還專門用手掩住了嘴邊:“我可是聽說了,阿姆羅上尉在一年戰爭的時候,有偷偷開過GUNDAM從白色要塞裡跑出去過。”
“假的吧?”愛瑪還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那可是GUNDAM,才不是GM和ZAKU之類的東……”
但還不等她說完,愛瑪的腦子裡就冒出了卡繆揍了夏亞一拳,又開著電動汽車衝向甘泉宇宙港的畫面。
這讓她的聲音一下子就弱了下來,並且也感覺阿姆羅會開著GUNDAM跑路,似乎也不是那麼奇怪的事情。
倒不如說,卡繆因為被船上的佈列克斯准將,以及除了夏亞之外的大多數人給當做新人類緣故,因此精神上的壓力也是非常的龐大。
或許,就像是別人所說的,卡繆是阿姆羅的再臨一樣,在經歷了差不多的事情之後,他會開著GUNDAM跑路,也是真正常的事情。
然而,愛瑪的沉默,在阿斯特納吉看來,反而是她認同了自己的表現。
因此,也不等愛瑪重新開口,阿斯特納吉就又道:“反正,我這裡聽到的說法是,布萊德艦長覺得,卡繆那小子會開著GUNDAM跑路,一定是因為在阿姆羅身邊被教壞了。”
“所以,在他看到卡繆開著ZETAGUNDAM離開阿伽瑪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把阿姆羅上尉先給揍上一頓。”
“巧的是,阿姆羅上尉剛好因為要幫卡拉巴訓練飛行員而跑來了月神二號,結果嘛……”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輕聳了聳肩:“你們都知道的。”
只可惜。
還沒等他說出最後那個t的發音,一道聽上去有些沉悶的,又有些帶有英倫特色的英語就這麼傳入了阿斯特納吉的耳朵裡。
“知道甚麼?阿斯特納吉士官長?”
原本還興致滿滿的阿斯特納吉直接就僵在了原地,連脖子都不敢扭上一點。
“我讓你來找愛瑪中尉,是要她和花少尉去MS機庫甲板一趟的,不是讓你來這裡和她們閒聊的!”
布萊德冷眼看著背對著自己,縮著脖子的阿斯特納吉,先是道:“九點之前我要看到角馬改的推進器完成一切調整,”然後,就又看向了表情同樣有些僵硬的愛瑪中尉,以及花來:“中尉,少尉,你們下午的的訓練取消了,今晚要進行長時間飛行測試,趕快去休息吧。”
“是!”
“是!”
愛瑪和花立馬挺起了胸膛,在向著布萊德乾脆點敬了一禮後,便立刻扭頭飛出了食堂,只留阿斯特納吉和布萊德在原地。
目送這兩人離開的布萊德,本還想要在訓阿斯特納吉兩下,可他在遲疑了一刻後,還是扭頭離開了食堂,向著艦橋的位置移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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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
因為還是回不了月神二號,又沒法在格拉納達借到MS或者太空梭,而只能留在馮·布朗的卡繆,卻是突然感覺渾身一寒,緊接著,他就把視線投向了地球——的後方。
“怎麼回事?”
他趕忙放下了手裡那裝了滿滿兩大袋子的原切牛肉,還有各種在殖民衛星和阿伽瑪裡可以說是完全見不到的新鮮水果,抱著胸,狠狠搓了兩下自己的胳膊,以期能把那股莫名的寒意給驅走。
過了好一會兒,徹底驅散掉了那股寒意的他,長舒了一口氣,就又提起了被放在地上的塑膠袋,精準的找到了自己之前開來的電動汽車,一個彎腰,便鑽了進去。
可他的腦袋裡,卻並沒有意識到,那股寒意其實是來自地球背面的月神二號,而不是地球。
這是因為現在的他正準備返回自己母親,也就是希爾妲少尉在阿納海姆的員工宿舍。
自打昨天他在格拉納達被人告知沒人能幫的了他之後,卡繆便只能先在這裡暫時住上一段時間。
但不知為何,每當他開過一個十字路口,距離目的地越近上一分的時候,他的心裡,就越發的泛起一種特別的感覺。
那就像是原本被鋪平了的床單,被人給猛的揪起來了似的,搞的他一度想要將才吃了沒多久的午餐徹底從胃裡給吐出來。
然後,他就踩下了剎車。
視線,也是死死的定格在了正前方十字路口之中。
在那裡,有一個讓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