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對於是否使用G3毒氣這種事情,亞贊本身是沒有太多想法的,但這裡所說的想法,卻和當年西瑪·卡拉豪之流並不相同。
畢竟,對於亞贊來說,所謂戰爭的輸贏,並非是他的第一目的,他所想要的,其實只不過就是一個可以讓他永遠坐在MS的駕駛艙裡的世界罷了。
雖然,不論是在0079年,亦或者0083年,又或者是現在的0087年,MS的駕駛艙一直都是個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螢幕,還在裡面塞了一大堆莫名其妙裝置的貼棺材,可那種一坐進MS的駕駛艙裡,就會立刻擁有一具足以上天入地,且不懼任何常規武器的碩大身軀的體驗,不論是對於亞贊,還是他的部下們來說,都算得上是一種徹徹底底的精神毒藥。
他喜歡MS賦予自己的強大力量,也喜愛MS的那種,不分性別年齡地位高低,只需要輕輕一瞥,就能將過去哪怕再趾高氣揚的傢伙給踩在腳底之下的快感。
因此,對於自己要用G3毒氣去攻擊名為甘泉的殖民衛星的作戰,他其實是並不牴觸的。
然而,問題就出在這裡。
確實,亞贊並不牴觸用甚麼武器去殺人,但他對賈麥坎這種,想要透過秘密作戰的方式,將使用G3毒氣屠殺殖民衛星居民的鍋丟給自己的行為,非常反感。
“看來得好好想想後路了啊。”
加普蘭的駕駛艙裡,他小心翼翼的把信給塞回了信封裡,還貼心的給用口水重新沾上,等確認這玩意確實不會再把自己扯開之後,這才將其塞到了大腿上的檢查單袋子裡,並把腦袋和肩膀給塞到了前面的儀表盤下面,在一把拽掉了好幾個輔助顯示器的插頭之後,這才開啟通訊用的儀表面板,在必然偷偷盯著自己的賈麥坎的面前,裝作自己是在檢查駕駛艙系統的樣子。
果不其然,就在通訊顯示器再次接通的一瞬間,賈麥坎那特有的地中海光頭,就和亞歷山大號艦橋的景色一起擠進了加普蘭的駕駛艙內,連帶著出現的,還有他那有些像是歇斯底里感覺的聲音:“……贊上尉,為甚麼不回話!?”
“這不是新加了個螢幕麼,在檢查線路啊!”
亞贊一副不耐煩的語氣:“不然的話,咱小命啥時候沒了都不知道,那可不就是冤死了?”
“你最好是在檢查螢幕!”耳機裡,賈麥坎的聲音稍稍壓低了一點:“剛才的廣播聽到了吧?出擊時間還有航行線路已經發到你們的機體裡了,別忘了!”
“0025出發,沿著加速線,走GAO軌道繞著地球順時針飛一圈,最後藉著軌道加速到最高攔截速度以上,突破甘泉的自動防禦衛星沒錯吧,這種事情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啊!”
亞贊故意把自己的聲音又抬高了兩個度,說完便直接對著頭盔下巴的位置狠狠拍了一巴掌,接著就關閉了通訊,只留一個被突如其來的噪音給震的整個腦瓜子都嗡嗡作響的賈麥坎在艦橋內,看著又黑下去了的螢幕氣不打一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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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甘泉。
夏亞的講話,雖然沒有被人錄製,也沒有被轉播到整個甘泉,但他所說的話,卻必然會隨著在場的所有飛行員的口耳相傳,傳遍整個奧古的部隊之中。
而對於他毫無顧慮的將自己的真實身份給披露出來的這件事,除去少部分真的不知道的奧古士兵外,也就只有卡繆和宏會對此感到詫異,以及一點點的不知所措了。
“那個人,就是紅色彗星麼?”
餐桌前,宏站在那裡,一隻手叉在腰上,看著一身紅衣,散發著鉑金色的頭髮也留了一定長度的男人,心中五味陳雜。
雖說自己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吉翁的高階軍官了,可這種要和對方並肩作戰的事情,似乎在打0083年最開始,同布林克曼上尉在特林頓基地迎擊盜取了GP-02的卡多之後,就再也沒有了。
阿納貝爾·卡多,所羅門的惡魔,作為一年戰爭裡給月神二號給予了無止境重創的王牌飛行員,宏雖然只是和他簡單的對話了幾次,就已經學到了只是以摸索的方式絕對學不到的東西。
一方面是他為軍官所必須要有的,和單純士兵截然不同的大局觀,還是身為MS的飛行員,在戰鬥的時候要考慮的其他東西。
光是這麼些,五年過去,還會讓他時不時產生一點新的感悟。
可,那紅色彗星,夏亞·阿茲納布林又如何呢?
宏看向男人。
傾聽著他的聲音,感受著周圍人群的脈動。
那是一種和從卡多的口中聽到的ZICKZION的聲音所截然不同的感覺。
其中,有身為戴肯之子而不得不繼承父親未盡之事的痛苦,也有被迫隱姓埋名,以他人的身份存在於世的屈辱,但更多的,還有那種試圖以一人之力和世界對抗,卻因為自己力量的不足,而不得不屈居於角落,將一切都藏在心裡,對那決定性的一天到來的期待。
而現在,那一天來了。
隨著那句將力量暫借於我被劃上句號,整個餐廳內,都開始莫名的散發出一種莫名的力量,這股力量讓宏察覺到了這群在宇宙裡戰鬥了數年,卻從未被地球給瞭解過的人的想法,也讓他的心中開始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戰慄。
只是……
“和卡多那傢伙比,他可算是在兩邊都出盡風頭了啊!”
似乎是不喜歡那種隨時都有可能會聽到ZICKZION一樣呼聲的樣子,蒙夏看著一隻腳踩在桌面上,用好似登山一樣的姿勢出現在所有人視線焦點裡的夏亞,碩大的鬍子下,嘴唇微動:“不過,還算不賴。”
“為甚麼這麼說?”
宏看了眼周圍,確認沒有人在將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之後,小聲問到。
“簡單。”蒙夏的眼睛死死的看著夏亞的面容,從他的髮型,眉間的傷疤,寶石般的雙眼,看到下面的紅色無袖制服,乃至那雙看上去已經有些歲月的白色皮靴:“比起卡多那種不明白事理的傢伙,能夠攤上這麼一位出身良好,指揮力足,並且還真的知道敵人是誰的領導,算是奧古的福氣了。”
“是麼?”
宏還是有些不明白蒙夏話裡的意思,因此他只能簡單的點點頭,並再次看向夏亞。
只可惜,對方似乎已經說完了要說的一切,只見夏亞先是朝著在場的所有人敬了一個算不得標準,但對飛行員們來說已經是習以為常的軍禮,接著就一個跨步跳了下來,在拍了拍還穿著ZETAGUNDAM專用駕駛服的卡繆的肩膀,小聲說了幾個詞之後,便離開了餐廳。
“感覺和上校他們不一樣啊……”
目送著夏亞離開,宏突然發現,那男人的背影,和同樣說過戰前動員的席納普斯,又或者雷完全不同。
但,不知為何,他卻是隱約明白了。
那是並未寄希望以一場戰爭來結束一切的背影。
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建立在對自己的質疑,對未來的恐懼,以及對在場所有人的信任,以及對他們可能會因為自己而喪命的歉意之上……
那不是身為軍官之人該有的背影。
而,也正是在這時。
餐廳裡,所有的奧古軍人,都一齊向著夏亞的背影,做出立正,敬禮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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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出現的演講,雖然打亂了不少人的計劃,卻並沒有給處於休假戒備狀態的奧古部隊帶來混亂。
可相對的,宏和蒙夏卻是真的沒剩下多少的時間用來進餐了。
根據之前定下的訓練計劃,他們兩人需要在短暫的午休結束後,就立刻前往正在甘泉第一宇宙港的阿伽瑪,並駕駛自己的流星,執行繞地球赤道軌道飛行的任務。
按理來說,這類的飛行計劃實際上並不能當做訓練課程,但對於以後將要被編入大氣圈特別行動隊的宏,還有蒙夏兩人來說,只有這種超長距離,超長時間的飛行,才能讓他們儘快的熟悉自己手中的這臺機體。
因此,就在卡繆打好了飯,回到花的身邊,準備用餐的時候,宏就已經和蒙夏兩口並一口的吃完了盤子裡剩下的麵包,烤肉,蔬菜沙拉以及一灘算不上多的土豆泥,一路小跑著離開了這間食堂。
“他們怎麼那麼急?”
沒來得及和兩人搭上話的卡繆坐在花的對面,有些好奇的看著兩人的背影,向女孩問到。
“因為今天下午他們要執行六個小時的飛行計劃,必須趕在時限之前才行。”
“哦,那個長距離飛行訓練是吧。”卡繆一下子就明白了花話裡的意思,作為ZETA的飛行員,在回到宇宙後他也沒少飛過這種任務:“不過,柯瓦託羅居然真的就是那個夏亞……”
“吉翁的紅色彗星……如果讓學校的那群人知道的話,都不知道會怎麼樣。”花瞅了眼卡繆的臉,又立刻把視線放回了面前的那包果蔬汁上,小聲應著他的話。
“但我們已經不是高中生了,花。”
卡繆的聲音裡帶著點疲憊:“梅塔斯的感覺怎麼樣?”
“比雷姆要難控制,但習慣了的話就會很順手……這是艾瑪中尉說的。”花做出一副明顯有些不喜歡梅塔斯的表情:“不過,這些都是不得不學的東西……”
但,還不等卡繆接過話茬,花卻又是道:“然後,今天下午,我還要和阿波利中尉進行實戰模擬,就在綠色曼陀羅號的邊上,你要來麼?”
不明白花為甚麼會這麼問的卡繆一下子頓在原地,手裡的乾麵包也堵在了嘴裡,他先是維持了這個動作幾秒鐘,同時看了眼花,隨後就像是想起來甚麼似的,淺淺吸了一口氣,一瞬間,乾燥麵包屑順著氣流進入喉嚨的感覺就逼的他大聲的咳嗽了起來,一時間,整個餐廳裡全是他咳嗽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終於緩過來的卡繆這才喝了一口水,喘著氣道:“我就不去了,ZETA的調整還沒做好,而且阿斯特納吉那邊還拿到了G戰機,我得去陪愛瑪中尉熟練超級高達的使用,估計最少也得用上兩三天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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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後。
隨著兩道拖著藍色軌跡的光芒,以好似流星一樣的方式劃破天幕,消失在地球的背後,距離甘泉約莫九萬公里的宙域裡……
“加普蘭,長距離推進器安裝完成!開始進行起飛前的最後檢查!”
機械師的聲音透過有線傳輸的方式在機庫裡響了起來,原本滿是人員的機庫,此時已經只剩下了幾個穿著工作用標準服,還戴著頭盔的機械師,他們剛剛完成機庫的排氣作業,現在正在給即將出發的MS進行最後檢查。
“這裡是亞贊·蓋布林,後方監視器視野確認無誤,行李的運送就拜託你們了!”
綠色的機體內,亞贊扣著胸口紋著的烏龜,在覺得差不多了之後,這才把標準服的拉鍊給拉了起來:“二號機,三號機,感覺怎麼樣?”
“非常不錯!隊長!”二號機的通訊頻道閃爍起來,飛行員的聲音就這麼出現在亞讚的耳朵裡:“不過,要帶著這麼幾個大傢伙繞著地球飛,真不會被人發現麼,隊長?”
但,還不等亞贊說話,在機庫最左側彈射軌道,後面揹負了一塊比機身還長的長距離推進器的加普蘭三號機的飛行員卻是道:“你怕甚麼?加普蘭可不是看著好看而已,就算會在地球軌道上遇到敵人,那群才拿到新機體的傢伙,能有甚麼戰鬥力??”
“哈哈哈,就是要這個氣勢!!”亞贊在通訊頻道里大聲笑了起來:“他們連開都不會開,還談甚麼效能!”
話音剛落。
他的面前,原本還是紅色的倒計時,一下子就變成了綠色。
知道已經到了作戰時間的亞贊沒有多想,直接按下了關閉通話的按鈕,雙手抓在了控制桿上。
“亞贊·蓋布林,加普蘭長距離航行裝備,出擊!”
綠色機體瞬間消失在原地,化作鮮豔的光點,只在所有人眼中留下一個拖著狹長尾跡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