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閒雜人等的套房內。
把茶几上已經冷掉了的茶水一股腦的給灌到了喉嚨裡,雷看了眼才戴上去沒幾個小時的手錶,便站在了可以直接看到達喀爾國際宇宙港的落地窗前。
“所以,你把我從這裡叫過來,就只是為了讓我幫你看住一個有新人類資質的小女孩麼?”
阿姆羅·雷坐在沙發上,以複雜的表情看向背對著自己的男人:“夏亞那邊是怎麼說的?”
“他那邊已經自顧不暇了,上尉。”雷的聲音不大,因為不想吵到在客房休息的芙勞:“亞歷山大號正在帶著SIDE.4的第27號殖民衛星向格拉納達移動,不出意外的話,會在這個月十號晚上8點左右的時候墜落在格拉納達的位置。”
雷的話雖然讓阿姆羅稍微緊張了一點,但他還是道:“奧古那邊不會坐視不管的,有卡繆和夏亞在的話。”
“夏亞現在可不在宇宙。”
雷笑了笑,轉身看向阿姆羅,在他的身後,一臺使用了獨立衛星憲兵隊塗裝的太空梭,正繞著機場,試圖進入著陸用的五邊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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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雖然表面上很是不情不願,但羅莎米亞還是老老實實的帶著薩拉·薩比婭洛芙去了達喀爾最大的商場裡,採購起了衣服。
根據預定的計劃,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羅莎米亞會以雷的副官的身份,隨雷參加所有和聯邦軍有關的會議,至於薩拉·薩比婭洛芙……
算不上寬敞的更衣室裡,羅莎米亞將自己的長裙給疊好了放在籃子裡,小心翼翼的換上用來試身的淺紫色露背禮裙,嘴裡則是到:“真是,中校不知道是哪根神經搭錯了,居然和移民局的檢察官說你是他從提坦斯借來的書記員……”
“那是因為之前賈布羅基地的事情吧?”薩拉·薩比婭洛芙不是沒聽說過雷的名字,‘站在奧古的立場,卻給提坦斯送來賈布羅基地的男人’,便是多戈斯·基亞里的船員們對雷的稱呼:“那位克林頓先生似乎也是議員家族的人,因為支援提坦斯的緣故,在聽到是雷·諾瑪德找他的時候就直接點頭透過了。”
“所謂的利益交換,終究就是這樣的東西啊。”羅莎米亞腦子裡沒由來的就冒出一句雷沒事就會掛在嘴邊的話來,而且她也不覺得這樣有甚麼奇怪的,同時也道:“之前那個胖子,叫誰來著?好像是羅南?羅南·馬瑟納斯議員,還因為賈布羅的事情,專程送了我們一艘潛艇當謝禮。”
“那可真是大手筆。”薩拉·薩比婭洛芙能感受到羅莎米亞心中的那種震撼,但她終究還是不能理解這種東西,畢竟對她來說,現在的雷,其實就是自己的敵人:“不過,就算是在被你們的部隊攻擊之後,提坦斯的上層也還是沒把你們給當成敵人……”
“現實就是這樣”換好了衣服的羅莎米亞掀開了更衣室的簾子,以一身淡紫色長裙的樣子出現在薩拉·薩比婭洛芙的面前:“不然你以為為甚麼奧古的人會把你交給我們,而不是留在身邊?”
“嗯?”薩拉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羅莎米亞見狀,也沒有多想:“早在你去阿伽瑪之前,中校就知道希洛克會派你過去了,至於多戈斯·基亞的行蹤和火力配置,我們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薩拉·薩比婭洛芙中士,帕普提馬斯·希洛克的專屬副官,你不會真的以為中校會放著一個自己完全不瞭解的人在身邊吧?”
羅莎米亞的聲音就像是在說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一樣,沒有半點起伏,也沒有半點別的意思,就只是在和薩拉進行轉述:“我們唯一沒有想到的是,中校對你的戒心甚至還沒有對我們的戒心重,如果我想的沒錯的話,你現在和他說你不想在提坦斯里幹活了,他立馬就會給你在我們部隊裡找個文職,或者別的活幹。”
“我到不覺得他會同意,巴達姆中尉。”像是洋娃娃一樣坐在一旁的薩拉,微眯著眼睛看向正轉著圈,確認裙子下襬長度是否合適的羅莎米亞:“而且我也不會向他提出這樣的要求。”
“嗯,我知道。”
“嗯?”
“因為這些東西,中校早就和我說過了。”
“他很清楚你和希洛克之間的關係不是一句兩句就能說清的,也知道對你來說,重要的是人,而不是部隊,所以他和我們說過了,絕對不要相信你說的任何有關自己要從提坦斯里叛逃出來的話。”
羅莎米亞的話對於薩拉來說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她使勁的眨巴起自己那好似湖水一樣的大眼睛來,試圖從羅莎米亞的話裡找出半點虛假的味道。
對此,羅莎米亞並沒有感到半點的不滿,她招來了服務員,讓示意對方立刻按照自己的身材修改起現在的衣服,順帶著道:“開心一點吧,正是因為你對那個叫希洛克的傢伙的忠誠,才會讓中校放心把你放在身邊的。如果你真的是隻衷心於提坦斯的人的話,他必然不會對你這麼上心。”
“所以卡繆·維丹才會在宇宙裡對我說出那種話麼?”
突然之間,薩拉明白了,她明白了為何在阿伽瑪裡,卡繆會對著自己說出‘你很幸運’這種話來,也明白了當時卡繆所散發出來的那股特殊波動的含義。
那是代表有人想要把自己從宇宙,從全是軍人的戰場之中拖走的意思,是對於自己即將脫離這種動不動就可能會因為一個無心的失誤,從而導致自己死於非命的環境的羨慕之情。
而在更深處的,是卡繆對於自己已經深陷於戰場的漩渦之中,無法脫身的恐懼。
不怕死?那是不可能的。
就是因為怕死,士兵才能在戰場上活下來,並且不斷成長。
即使是經常會把‘如果是為了帕普提馬斯大人’之類的話掛在嘴邊的薩拉,也會時不時的因為身為生物的本能,從而陷入對死亡的恐懼之中。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會在知道自己要被人帶去地球,徹底離開宇宙的時候產生恐懼,不過,那是她害怕自己會因為死在地球上,從而無法再次見到希洛克所產生的情感,與真正的恐懼死亡相比,還有一定的差距。
可,即使如此,她還是不能明白,為甚麼會有一個人,會為了一個自己素未謀面的人,做到這種程度。
薩拉沉默了,她不知道自己該作何表示。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為甚麼,才會在從阿伽瑪到地球的一路上,沒有半點反抗的想法。
“卡繆麼?”從薩拉嘴裡聽到熟悉名字的羅莎米亞咋舌起來:“那傢伙倒是和你差不多。”
“只是因為喜歡的女人跑了,就變成那副模樣,明明是個軍人,做的事卻沒有半點軍人該有的樣子。”
“喜歡的女人?”薩拉聽著羅莎米亞的話,心裡則是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從卡繆身上感受到的東西。
那絕不是可以用‘所愛之人跑了’之類的詞去形容的情感,那是更深,更純粹的,因為心靈相通,卻又因為身份的差異而無法相聚的痛苦。
因此,她少見的用了疑問以外的語氣道:“巴達姆中尉,似乎是因為別的事情而對卡繆·維丹感到不滿的吧。”
“我不認為卡繆·維丹會是那種會因為這種低階錯誤而失去自制力的人,這是我對他的印象。”
“那可不好說。”羅莎米亞明白薩拉話裡的意思,但她卻並不願意承認薩拉所說的這一切,思來想去之下,她招來了服務員,同時道:“總之,既然已經到了地球,你也只能老老實實的放下軍人的身份了。請幫她選五套書記員用的衣服,常服要兩套,禮服三套。”
還沒反應過來的薩拉當即起身,想要拒絕,卻是直接就被女服務員給拖到了一旁,開始根據自己的膚色,髮色,還有瞳色,挑選起最為合適的衣服來。
羅莎米亞看著頭一次被人如此服務,以至於一副慌亂表情的薩拉,一想到花的錢全是雷的薪水,當即又扭頭在架子上翻找起了合自己品味的禮服來。
翻找之中,她又想起雷之前和自己說過的一句漢語俗語來。
如果沒記錯的話,那句話的內容應該是:有錢不要,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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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港內。
隨著晚餐時間前最後一班航班的正式靠港,作為佈列克斯准將貼身護衛的夏亞也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之所以會這樣,基於多個原因。
其中主要的,在於現在他們所搭乘的這趟航班,其實並非是奧古專屬的飛機。
作為曾經的獨立衛星憲兵隊,奧古本身是沒有隨意往返於地球和宇宙的許可權的。
因此,如果奧古的人想要進入地球,就必須和尋常的宇宙居民一樣,先向地球的移民管理局提交申請,待申請透過後,才能經由指定的班機前往地球。
但考慮到了奧古這一組織的特殊性,以及其中成員亦是存在擁有聯邦議會議員身份的點,因此,聯邦移民局專門給奧古批了一艘有著專屬塗裝的穿梭機,用於協助奧古部隊的官兵和指揮官出入大氣層。
然而,穿梭機的運營費用並不低,這也就導致了作為負責單位的奧古,只能將這艘穿梭機交由一般的航空公司運營。
其結果便是,現在這艘有著獨立衛星憲兵隊塗裝的穿梭機,在運送了佈列克斯和夏亞兩人的同時,還帶著一大堆並沒有官方身份的乘客。
這對於身為護衛的夏亞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噩夢。
可好在現在他們已經抵達了達喀爾,正如佈列克斯准將所言:即使是提坦斯,應該也明白,在達喀爾鬧事是百害而無一利的。
機艙裡,夏亞先一步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在將已經僵硬的關節舒展了幾遍後,便站在了佈列克斯的身後:“准將,根據預定的計劃,今天我們要先和高雲中將見上一面。”
“那是自然,但在那之前,還要先找到用來下榻的地方吧?”
佈列克斯打斷了夏亞一上來就要自己把活給幹了的想法:“事先說一遍,我可不去那種看上去就像是大人物才會住的地方。”
“我明白了。”明白布列克斯為人的夏亞無奈的搖了搖頭,從行李架上取下了自己的公文包後,就這麼鑽進了用於連線機艙和航站樓的廊橋裡。
可就在這時。
一道熟悉的氣息卻是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
“嗯?”
廊橋中,夏亞皺著眉頭看向前面的航站樓,卻只是看到了一群看起來有些吵吵嚷嚷的小孩,以及兩個明明一股子軍人味道,卻穿著常服的女性。
“那不是諾瑪德中校家的小丫頭麼?”眼尖的佈列克斯一眼就認出了羅莎米亞那標誌性的藍色捲髮:“至於旁邊的那位……”
“是上次那個提坦斯來的女飛行員,薩拉·薩比婭洛芙中士吧。”後知後覺的夏亞嘆了一口氣:“要和他們打聲招呼麼?”
“今天就算了吧。”佈列克斯拍了拍夏亞的後背:“我們在達喀爾的時間多的是,而且,現在就去打招呼的話,有可能會被提坦斯派來的人給看到。如果我想的沒錯的話,諾瑪德中校似乎是想在外介面前維持自己和提坦斯關係的樣子。”
“我明白了。”夏亞沒由來的鬆了一口氣,但他還是在又瞥了一眼正和幾個自己看起來不知為何總感覺有些熟悉的小屁孩說著話的羅莎米亞之後,才對著佈列克斯道:“至於酒店的事情,蕾科亞已經幫我們在市區內找好了旅店,就這麼放了她鴿子的話……”
“你們已經有幾個月沒見了吧?”佈列克斯一下子就明白了夏亞話裡的意思:“既然這樣的話……”
但還不等他說完,夏亞就像是突然想起來甚麼一樣,立馬改了口:“算了,我們還是另找一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