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羅莎米亞預料的是,就在她以為今天的日程會是按照兩個月前由克里斯蒂娜編寫的條例來決定的時候,在達喀爾都市酒店的套房裡,卻是多出了兩個讓她感到有些措手不及的人來。
“阿姆羅上尉!”
小女孩一副手忙腳亂的模樣,慌慌張張的把放著自己和雷的衣服的行李箱給放在了腳邊的地上,並朝著阿姆羅做出敬禮的動作來。
“這種時候就免了吧。”阿姆羅向前走了兩部,按住了羅莎米亞正準備揮起來的手,並越過了大門,看向門外的位置:“你們還帶了其他人過來麼?”
“是!”
羅莎米亞朝著一旁退了兩部,一邊皺著眉看向房間的更裡面,似乎是想要找到貝托蒂嘉樣子,一邊道:“在宇宙的時候,遇到了可能是提坦斯送到奧古的間諜士兵,在柯瓦託羅·巴吉納上尉的要求下,我們把對方帶到了地球上。”
“有新人類素質的飛行員是吧?”阿姆羅只是一下子就明白了羅莎米亞話裡的意思,但一併的,女孩說話的時候所特有的那種不愉快的感覺,也是被他給讀了出來。
他先是繞到客廳邊的茶水臺前,倒了幾杯茶,隨後便坐在了沙發上,到:“貝托蒂嘉沒和我過來,你就放心吧。”
“是……麼?”
聽聞了阿姆羅的話,羅莎米亞原本懸著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來,她按照雷的要求,先去把兩人的個人物品給分別放到了每人的臥室裡,隨後才重新出現在阿姆羅的視線裡,用只有自己能察覺到的動作,瞥了一眼放在一旁的女式皮鞋:“那,那位是?”
“隼人艦長的夫人,之前暫住在我家的,但因為我的問題,不小心把屋子的窗戶都給弄破了。”阿姆羅的聲音有些尷尬:“從中國那邊訂購的玻璃得再登上幾個月,於是我就先安排她們一家到達喀爾來了,但似乎是趕上了時候的樣子,在來之前,就接到了諾瑪德中校的郵件。”
“那不會順了提坦斯的意思麼?”羅莎米亞雖然還是皺著眉頭,但臉上已經做出了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她先是摸索了兩下腰帶,把上面的手槍和彈匣給鎖在了客廳角落的保險櫃裡,接著又扯了扯有些發緊的領口,道:“畢竟達喀爾這幾天的常備警備是交給了隸屬提坦斯的【MANHUNTER】負責的。”
“那都是小問題了,聯邦政府的年度會議裡,就算提坦斯膽子再怎麼大,也不會做出之前在東京和孟買的事情來的。”阿姆羅揮了揮手,表示羅莎米亞擔心的東西都不是問題:“說回來,諾瑪德中校呢?”
“中校帶著那個提坦斯的新人類飛行員去找移民管理局的人做特殊報備手續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那我就在這裡等著吧。”
阿姆羅抿了一口茶,視線卻是投向了自己的腳下。
他能感覺到,有一股陌生中參雜了點熟悉味道的波動,正在緩緩的吸引起自己的注意。
幾乎是同一時刻。
酒店的大堂內。
方才才在羅莎米亞的操作下把電子腳鐐和手銬給摘下了的薩拉·薩比婭洛芙時不時就會抓著自己的手腕,本能的確認起那冰涼的手銬已經被人取下。
而她本來緊盯雷的視線,卻是突然震動了一下,猛的移向了頭頂的位置。
“那是……甚麼人?”
透過不算長的距離,跨越數不清的人群,在上方的空間之中,薩拉·薩比婭洛芙察覺到了一個對自己來說,簡直就猶如洪水猛獸一般的生命。
“比帕普提馬斯大人還要劇烈的波動……”
仰著頭的她,因為地球的重力而不自覺的向著後面邁了兩步,白色的高跟鞋踩在瓷磚的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引起了才和移民局官員結束談話的雷的注意。
他從後面托住了女孩的背部,讓她不至於因為還不熟悉這套禮服的緣故而摔倒在地上:“怎麼了?薩拉中士。”
“啊!”女孩的身體猛的一縮,在藉著雷的力恢復平衡後,她立馬道:“沒有,只是……”
“察覺到了一股很明顯的波動?”
雷的表情不知為何變得和之前在穿梭機上截然不同,他一邊對薩拉說著,一邊對旁邊的移民局官員微笑著點頭致意,等對方確實的把視線給移開之後,這才繼續看向薩拉:“應該是用波動這個詞吧,我並不是新人類,所以不太明白你們的感覺。”
“不過如果你確實是感覺到了那個人的話,這就說明我的推測,還有準備,沒有被白費。”
“那是……甚麼意思?”
薩拉·薩比婭洛芙不解的看向雷,說實話,從她自己在阿伽瑪上被人判定為了間諜開始的那一刻,直到現在,她都處於感覺自己在做夢的狀態之中。
一方面,是因為面前的這個男人並沒有將自己真正的當做間諜,又或者敵人,另一方面,則是她感覺自己看不透這個叫做雷的男人。
這並不是真正的看不透,事實上,薩拉·薩比婭洛芙能夠清楚的明白雷每一句話的意思,但為了保證自己的立場,堅定自己的決心,薩拉·薩比婭洛芙只是當雷的那些話都是想要策反自己的話術,不論他的心中是否也是這麼想的。
但,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雷帶著她參加了自己部隊的最新戰艦的下水儀式,給她認識了一圈自己部隊裡的指揮官,完事了還把自己給帶到了達喀爾這個尋常宇宙居民可能一輩子都來不了一次的聯邦首府……
可以說,短短的幾天時間裡,薩拉·薩比婭洛芙一下子就從過去那種一成不變的日子裡,轉移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圈子之中。
在這裡,她完全沒有見過提坦斯里的那種目中無人的感覺,不論是高階軍官,還是低階的軍士,有一個算一個,都沒有因為她是敵人的這一點而看不起她。
但同樣的,薩拉也沒能在那群人裡見到過多少有著和自己差不多能力的人來。
就這點來說,名為大氣圈特別行動隊的部隊,和所謂的提坦斯其實差距也不是太大。
可別的地方就完全不同了。
“等你見到了他之後就會明白了。”
面對薩拉·薩比婭洛芙的提問,雷並不準備把話都給說明白了,達喀爾雖說是地球聯邦的首府,但其中的人士卻是魚龍混雜,哪怕這座酒店是隸屬於八洲旗下的酒店,他也不敢保證裡面的人會百分百都是自己可以相信的傢伙。
因此,他只是模糊的說了一下,便放下了推著女孩後背的手,在向她做出女士優先的手勢後,才跟著她上了電梯。
不過,雖說雷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家酒店,但他還是會被那幾乎要將自己視線全部都填滿的現代化都市給小小的震驚一下。
這是和在宇宙裡的印象所不同的感覺。
非要說的話,那就只是單純的,為人類擁有能夠在短短的幾年之間,就將一座本無可救藥的城市,給改造成了匯聚一切資源的超級都市的力量而感到吃驚。
站在他身邊的薩拉,也是感受到了雷的這股情緒,以至於她也在無意識之中看向了外面的景色。
那是一座一眼過去,除了鋼鐵的叢林外,就只有水,和沙漠的城市。
可,這座三面圍海的達喀爾,即使是在已經成為了聯邦首府多年後的現在,也依舊在都市圈的最邊緣地區,保留了一定數量和麵積的舊平民窟。
他們就像是附著在澀圖大腿上的蚊子蒼蠅,又或者璞玉之中的一絲瑕疵,讓這座如夢似幻的都市一下子變得現實了起來。
雖然在公式的檔案裡已經排除了裡面還有人居住著的可能,但作為戰爭孤兒的薩拉卻明白,那已經被荒廢的貧民窟,永遠都不會被真的荒廢。
“怎麼樣,這座城市。”突然間,雷沒由來的問向薩拉:“比起SIDE.7,還有其他的SIDE。”
薩拉不明白雷為何會這麼問自己,但出於禮貌,她還是在思考了一會兒之後才道:“似乎,沒甚麼區別……”
“不論是繁華的區域,還是不繁華的區域,在殖民衛星裡,還有這座城市裡都是一樣的。”
“沒錯。”雷伸手抓住面前的扶手,透過觀景用的玻璃,注視著正在緩緩變小的街道,建築:“所謂的地位,財富,不論是在甚麼地方,都是一樣的。”
“人類這種生物,不論是在甚麼時候,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從而無意識的催生出階級和權利的分劃點,而想要將這一切打破,就需要更多的土地,以及資源。”
“宇宙殖民地,正是為了讓已經超過了地球承受極限的人類,能夠放下相互之間對於資源產生的紛爭,從而建立起來的新的居所。”
“但在宇宙裡,因為人類的工業能力的限制,一部分的人類再次陷入了因為不平衡,不均等的資源分配環節之中。為了自己的權益,名為地球至上的主義,以及宇宙居民獨立思想的兩顆種子萌芽了。”
聽著雷的話,薩拉不禁脫口而出:“諾瑪德中校想說的,是提坦斯和奧古的成立初衷麼?”
“那倒不是。”雷笑了笑:“你大可以不必將我說的話放在心上,畢竟現在已經是在地球上了,讓自己輕鬆一點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你的心裡可不是這麼想的。”
“那是因為我回地球是工作,去宇宙才是度假,薩拉·薩比婭洛芙中士。”雷的聲音一半是無奈,一半是嘲諷:“不像你,來地球是度假,去宇宙是做舔狗。”
“舔……舔狗?”
薩拉一下子沒能理解雷話裡的意思,這倒也怪不得她,畢竟雷並沒有和往常一樣用英語,又或者是德語來說這個詞,他所用的,是在一年戰爭之後,已經很少在宇宙裡能聽到的漢語。
但,在他說出這個詞的時候,薩拉也還是捕捉到了他心中的那股情緒,即使不知道這個詞的含義,其中所包含的嘲笑,諷刺,還有不屑一顧的味道,也不會消失。
因此,她原本還算得上是可愛的表情,當即就變得有些僵硬起來,可惜的是,對於雷來說,露出過這種表情的小屁孩,他已經記不得自己看過多少次了。
但他隨後還是出於禮貌而向薩拉解釋道:“舊時代裡比較常用的一個形容詞而已,具體來說的話,就是用來描述你和希洛克之間的關係的詞語。”
說著,電梯中的景色開始逐漸停止變化,過了不到五六秒,電梯的大門就這麼自動開啟了。
“中校,阿姆羅上尉在裡面等你。”
還不等雷先一步走出電梯,早就因為心理陰影而離開了套房的羅莎米亞就出現在了雷的面前。
“我從前臺那邊聽說了,其他的人來了麼?”雷輕輕推了一下薩拉的肩膀,將她給推出了電梯:“還是說來的只有阿姆羅上尉?”
“是,目前來的只有阿姆羅·雷上尉,芙勞·小林少尉。至於剩下的三人,預計最快會在今晚之前抵達達喀爾。”
“我知道了。”雷點了點頭,接著就從上衣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張銀行卡,塞到了羅莎米亞的手裡:“你去和薩拉中士買幾件方便活動的衣服,等時間差不多了再去機場把隼人艦長家的幾個小傢伙給接到酒店來。”
“但是,這樣的話……”羅莎米亞搞不明白雷到底在想甚麼,從他的話裡,她感覺不到雷有半點要把身為間諜和敵人的薩拉·薩比婭洛芙給監視住的想法。
甚至於,隱約之中,她還感覺到雷似乎在期待著甚麼。
那就像是當初雷在知道了卡繆帶上了一個提坦斯的女強化人回到酒店時候的感覺一樣。
對此,雷只是淡淡留下一句“這是命令,不是自由活動的許可,巴達姆中尉”後,便轉身走進了佔據了那一整層樓的套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