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的一番話,即使是脾氣在奧古裡都能算的上好的夏亞也沒能繃得住。
但即使是被雷直接嘲諷了的漢肯,在心裡也是很清楚雷說的話其實並沒有半點問題。畢竟,所謂的奧古和提坦斯,終究是聯邦宇宙軍裡的極少數部分,若不是因為聯邦政府在0083年後做出了徹底將宇宙軍和常規聯邦軍切割的決定,現在的他們也不可能擁有幾乎掌握整個宇宙所有殖民地的權力。
可反觀雷,一個能讓舊聯邦軍空軍和陸軍部隊在分割了80多年後再次擰成一股繩子的人,甚至還背靠了過去宇宙軍司令之一的高普議員,更不用說他哪怕是在一年戰爭結束後的第八年,也依舊維持了特殊獨立部隊的指揮權了……
所謂的跳樑小醜,確實是他有資格說出的話來。
漢肯對這點沒有任何的異議。
不過他卻怎麼都咽不下這口氣。
一來,他作為聯邦宇宙軍的中校,在一年戰爭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做到了少校的位置上,而在經歷了整個一年戰爭,又打了一場迪拉茲紛爭之後,他心裡原本那為了地球戰鬥的意志,已經徹底變成了想要為了宇宙居民們戰鬥的想法。
正是因為有這種願意為了他人而犧牲的想法,並試圖將這種想法付諸現實,漢肯才會在奧古成立之後,就作為了最新銳戰艦——阿伽瑪號的艦長,參與對提坦斯的戰鬥工作之中,哪怕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扣上叛國罪而送上斷頭臺。
但好在他成功的完成了任務,並於布萊德·諾亞加入奧古之後,再次升遷,成為了在效能上超越了阿伽瑪的愛爾蘭級二號艦——拉迪修號的艦長。
可以說,現在的漢肯,除去那些坐久了軍官座位後的那些壞習慣外,幾乎就是一個完美的,為了幫助宇宙居民脫離腐敗聯邦政府毒爪,願意獻出生命的無私軍人。
他的這份精神,也從各種方式上浸透了阿伽瑪,以及奧古獨立艦隊的所有軍官的思想裡,而這,也是曾經身為阿伽瑪號艦長的他所應該做的事情。
當然,這並不是在說漢肯在自己的立場上有多麼的高大,正相反,漢肯咽不下這口氣的本質原因,在於他不願意自己多年來的信仰,以及多年來為之行動,為止付出的意志,就這麼被人以跳樑小醜這種詞來概括。
只是,就算他不願意接受被雷以跳樑小醜這種詞形容的現實,卻也不得不承認,在拋開提坦斯實力的情況下,現在的奧古,不論是兵力,還是資金,也確實是跳樑小醜這個級別的東西。
一旁。
親眼看著漢肯的臉色從之前的紅變成白,再到現在的青色的布萊德,雖有心去阻止漢肯,卻還是將視線投到了夏亞,還有雷的身上。
出乎他預料的是,原本一直和自己,漢肯,又或者說是和奧古站在一條戰線上的夏亞,今天居然意外的冷靜。
按理來說,不論是作為宇宙殖民者獨立思想的戴肯之子,還是作為奧古部隊的柯瓦託羅上尉,夏亞都不應該在這種時候沉沒不語。
他的視線定格在夏亞的墨鏡上,卻怎麼都無法透過鏡片,看到隱藏在後面的眼神。
“柯瓦託羅上尉?”
察覺到這一點的他,下意識的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嗯?”夏亞連忙將自己的視線從地面轉移到布萊德的臉上,並在遲疑了一下之後,這才開口。
“諾瑪德中校的發言,就我作為奧古的軍官這點來看,確實有失偏頗。”
“可若是作為一名聯邦軍軍官,我認為諾瑪德中校所言極是。”
“上尉……”布萊德只覺得兩眼一黑,直接就用雙手摩挲起自己的臉,並不斷嘆氣。
但他的行為卻並未被夏亞放在心裡:“所謂的奧古,即使擁有了大義的名分,也終究擺脫不了其本身內含的商業屬性,可相比於坐擁聯邦財政部部長支援的提坦斯,現在的奧古已經可以說是竭盡全力了。”
“換句話說,所謂跳樑小醜,是事實,可我們也是情非得已。”
說完,夏亞就摘下了自己的墨鏡,閉上眼,再也不說一個字。
雷看著他那稜角分明,卻又在某些地方保留了圓潤感覺的側臉,也只能舒出一口氣:“看來我確實可以放心把卡繆那小子留給你們了。”
“中校?”布萊德一下子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雷。
“別用那個眼神看著我。”雷對著布萊德擺了擺手:“那小子的父親和我的兩個朋友算是故交。”
“是麼?”
這才明白雷話裡意思的布萊德還是鬆開了緊繃著的表情,向後倚靠在沙發的靠背上:“讓您見笑了啊。”
————————————————————
差不多時間,同SIDE.2,SIDE.6遙遙相對的位置。
這是一片同SIDE.5沒有多少區別的宙域,接近四百座巨大的殖民衛星就像是被小孩捏壞了的彈簧圈一樣,以複雜到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方式扭曲,交纏,融合在了一起。
它的名字,是SIDE.4。
人類僅有的七座殖民衛星群的其中一座。
可就是在這樣一處幾乎是生命禁區一樣的環境之中,有幾個巨物正藉著引力圈,還有姿態控制噴口的輔助,緩緩前進。
他們是提坦斯的部隊——以亞歷山大,多戈斯·基亞兩艘當前提坦斯最強戰艦,配以四五艘薩拉米斯改,還有一座黯淡無光的殖民衛星組成的龐大艦隊。
現在的他們,正為了幾天後要召開的地球聯邦政府年度會議時想要達成的目的,而向著月球前進。
可就在他們進入SIDE.4之後還沒有幾個小時,原本作為領航艦的多戈斯·基亞,卻是在打出幾道可見光訊號之後,就悄悄的脫離了艦隊,進入了SIDE.4的暗礁宙域之中。
“賈麥坎中校,為甚麼不召回多戈斯·基亞?”穿著一身奇怪制服,在胸口則是紋上了一個奇怪烏龜紋身的高大男人坐在亞歷山大艦橋的控制儀表上,用帶著些玩味的表情看著面前的地中海。
中年的男人微微抬了下頭,但卻並未扭過頭來,只是將視線放在前面舷窗反射出來的背景上,間接的看著身後的男人,冷聲到:“這是機密,你現在還沒有資格知道。”、
“是麼?”男人撥弄了一下胸口的名牌,聽著那清脆的響聲,開口道:“既然是這樣的話,那我就不問了。”
說完,他就這麼拍了一下下面的儀表臺,整個人順勢浮到了天花板上:“但我可不覺得那個叫做希洛克的傢伙是個好人。”
“你可別到時候被他從背後開槍打死了。”
說完,男人就抓著天花板上的小孔,轉身鑽出了艦橋,只留下一臉不爽的賈麥坎,還有一堆不敢說話的船員。
過了許久,在旁邊的通訊員的幫助下,確認了那男人已經回到自己宿舍的賈麥坎,這才壓著聲音:“真以為我就甚麼都看不出來是吧,亞贊·蓋布林。”
另一邊。
脫離了艦隊的多戈斯·基亞,此刻剛剛有驚無險的穿過了暗礁宙域的中心地帶,並正式啟動了主推進器,開始向著SIDE.6和月球的方向加速。
而在他的艦橋內,帕普提馬斯·希洛克,正靜靜的看著窗外不斷向後流淌的群星,一言不發。
可,在多戈斯·基亞那偌大的艦橋裡,此刻就只有一人,看出了這個男人正處於為了甚麼事情而不斷髮愁的狀態之中。
她便是薩拉·薩比婭洛芙。
只是,即使是作為剛剛才被傳喚到艦橋來的人,薩拉也並沒有像是一般計程車兵一樣,在見到自己的長官後,就開口詢問起將自己傳喚而來的目的。
她就這麼靜靜的站在希洛克的身後,就像是尊雕塑,沒有發出半點的聲響……
直到……
“……賈邁坎那個傢伙……”
“……我看他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甚麼事情……”
希洛克連嘆了兩口氣,說著,就這麼轉身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身後的女孩。
“薩拉,你應該知道,我將你傳喚過來的原因吧。”
女孩依舊沒有說話,她只是在用自己那好似寶石一般的眼睛注視著希洛克的雙眼,靈巧的眼神,就像是藏了許多話一樣,只是看著,就能明白她心中蘊含著的複雜想法。
“不用拘謹,在我的面前,你大可以自由一點,”希洛克看著女孩,用手將她額前散開的一縷髮絲給捋到耳後:“你是我認可的女孩,這點的權力是理所當然的。”
“是”雖然眼神裡還是有些拘謹,但女孩卻再也沒有散發出先前的氣場:“那麼,還請帕普提馬斯大人原諒我接下來的無禮。”
“雖然不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但我還是能夠感覺到目前的事態已經開始朝著帕普提馬斯大人所期待的方向偏移了。而大人之所以在這個時間點將我傳喚到艦橋,正是為了要將從軌道上偏移的事態給掰回正軌。”
“沒錯。”希洛克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對女孩的發言十分認可。
可他的認可,卻並沒能讓女孩感到如釋重負,正相反,薩拉那皙白的臉蛋,正因為這份認可,而呈現出一副緊繃的樣子。
“下面的事情只是我的個人推測,但請容許下官斗膽,敢問大人,此事是否和即將進入對月球進攻軌道的亞歷山大號有關呢?”
話剛說完,薩拉就感覺自己的肩膀一下子輕了下來,原本已經沁出的汗水也只是微微的沾溼了額上的些許髮絲。
果不其然。
就在她說完的那一刻,希洛克就做出了一副非常滿意的表情:“不錯,薩拉。事實,正如你方才所說。”
“但,就只是這樣麼?”
他追問起來,可這次卻並未和先前一樣,散發出足以令人窒息的氣場來。
薩拉能夠感受到希洛克話語裡的那種期待,那是和自己當初被發現用有NEWTYPE能力後,那些研究員所散發出來的,一樣的氣息。
然而,即使是能夠感知到他人思緒的薩拉,也並不能做到直接讀取對方內心的程度,口頭的溝通,對於她來說還是必要的。
“非常抱歉,但,帕普提馬斯大人,我真的就只能感知到這種程度的事情了。”
她有些畏懼的縮起了脖子,就像是擔心會被髮怒的小孩一樣。
可她的行為,卻並未讓希洛克失望。
正相反。
他以自己那巨大,溫暖的手掌托起了女孩的臉龐:“要道歉的是我啊,薩拉。我果然沒有看錯,你簡直就是我的勝利女神。”
說著,希洛克一轉話題:“有件事,我需要借你的力量一用。”
“是!”薩拉沒有猶豫,她立刻就答應了下來:“如果是帕普提馬斯大人的期望的話。”
“不錯。”希洛克滿意的放下了手,轉身就指向了月球,接著,便將手朝著地球的方向,微微移動了幾寸。
“在那邊,有兩艘隸屬於奧古的戰艦。”
“他們正在向著月球前進,目的,是為了阻止提坦斯在這之後要展開的,對月球的作戰行動。”
“而對我們來說,這次作戰若是成功,只會讓早已決定好的劇本偏離了自己既定的軌道。”
“我希望,你能夠成為,將那即將脫軌的火車給帶回正軌的角色,可以嗎?”
他說著,還用另一隻手摟住了女孩纖細的雙肩,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女孩沒有絲毫反抗的就貼在了希洛克的身側,被髮帶簡單固定住的粉色的秀髮在布料的影響下徹底散開,於低重力環境下微微飛揚。
可她的眼睛,卻像是著了魔一樣,緊緊盯住了希洛克所指向的星空。
她能感受到,在那個位置,有幾股非常強烈的精神波動,深邃,傷感,卻又帶了些灑脫,以及豐富到要溢位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