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重疊的山巒,在沿著因為幾年前的戰鬥而變得有些難以越過的鄉間公路行駛大約兩小時的時間後,出現在眼前的,便是那被人們稱之為富士的高山。
越野車的副座上,雷抱著從羅莎米亞那裡要來的哈羅,利用裡面的控制面板,連線上了在高空之中跟隨飛行的無人子機。
身為駕駛員的凱放慢了車速,稍稍用餘光瞥了一眼天空上的灰白小點後,用有些遲疑的語氣道:“金·科里尼提督最後的信件就是送到了這個周圍,但現在的日本用的已經不是前幾年的地區區分程式碼了,所以能確認的就只有一個大致的範圍。”
“但所謂的新人類研究所不就是這種東西麼?”雷透過無人機的光電探頭確認起吉普車所在的位置,一邊伸手指向左邊可以直通向富士山腳的小土路,一邊則是道:“聯邦海軍在戰後一邊做著讓有可能是NEWTYPE的人從編制,體制內神隱的工作,另一邊則是用著V計劃剩下的錢躲在角落裡整著些一旦擺到明面上就會被全世界圍攻的爛事,就這點來說,甚至還不如當年的基西莉亞了。”
“中校說的是拉拉的事情吧?我記得阿姆羅那小子在見到那女孩後整個人就和著了魔一樣,這種應該也是新人類特有的能力?”凱回憶起當年的事情,腦子裡則是浮現出了過去阿姆羅大白天的時候也一個人躲在房間裡不出來的記憶。
只是,他的這番話卻讓坐在後排的女孩不解起來:“西汀中尉不也是NEWTYPE麼?為甚麼……”
“我可沒公開表示自己是那種神神叨叨的東西,而且,難道別人說你是甚麼,你就一定是甚麼了麼?”凱顯然是對羅莎米亞發出的這種提問見怪不怪了,那乾脆的甩鍋能力,一下子就讓羅莎米亞對他的那本就不多的尊敬,隨著初夏的微風消散的無影無蹤。
當然,將那尊敬給替代的,還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那就像是同為不願接受他人給自己所套上枷鎖的人之間產生的共鳴。
不過凱自然是感受不到這種東西的,更不用說,在他看來,羅莎米亞也只不過是個行為上有些成熟的小屁孩而已,甚至於在之前的幾天裡都一度讓他產生了一種看到了過去自己的感覺。
越野車就這麼繼續向著前方駛去,在又這樣慢吞吞的走了三四十公里之後,雷終於在哈羅螢幕上,看到了一處並未記載在民用地圖上的建築群:“找到了,方向310,距離大概十公里,藏在淺間山的後面。”
“這麼快?我還以為要再多找上幾天呢?”凱瞅了眼雷遞過來的哈羅,上面正顯示著現在越野車和目的地的相對位置,雷將畫面微調了兩下,緊接著,一張航空地圖就這麼躍然於螢幕之上:“甚麼嘛,這不是過不去麼?”
“怎麼了?”
羅莎米亞把腦袋從後面探了過來,在眯著眼朝螢幕看了半天后才發現,想要抵達目的地,就要穿過一條因為一年戰爭的轟炸而改了道的河流,這讓她下意識的看向了雷:“我把MS叫來?”
“用不著”雷反手把哈嘍的腦殼子合了起來,還給羅莎米亞:“能這麼簡單就被發現,說明對方已經轉移陣地了,不過這樣一來我們就有了提坦斯在地球上違規設立研究所和基地的證據,若是之後出了甚麼變故,就能用這招去鞭策鞭策馬瑟納斯那傢伙了。”
熟悉的名字一下子就引起了凱的興趣,他將車停了下來,又在離線的導航圖裡記下現在的位置後,同雷問到:“中校說的,不會是那個羅南·馬瑟納斯議員吧?”
“就是那傢伙,怎麼了?”
“沒甚麼,只是覺得他這幾年開始經常在接觸一些軍隊方面的人,我本以為他最多也就是和提坦斯的人混在一起了,卻沒想到連中校都有關注他的動向。”
凱的聲音明顯透露出了一股心不在焉的感覺,他單手架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則是靠在車門框上:“大概是前年吧,我在調查有關違法存在的民間MS的情報的時候,有接觸過他,那個時候他還只是個小議員,正負責推進小型米諾夫斯基核融合爐在民間的運用法案,結果沒過半年,那傢伙就抱住了賈米托夫·海曼的大腿,一下就成了提坦斯的對外發言人。”
“小型米諾夫斯基核融合爐運用法案?”雷聽著凱的話,腦子裡卻是甚麼都沒想的起來:“馬瑟納斯有推行過這個法案麼?”
“沒成功就是了。”凱冷笑兩聲:“當時北美整個都和被他媽洪水衝過一樣,地表上除了避難所的大門外就找不到第二個還站著的人造物來,而且那傢伙推進這個法案的主要目的其實是向那些核融合爐的生產商們兜售自家的核燃料,只可惜,新的重建法案直接就把那傢伙的想法給粉碎了。”
“所以那傢伙前段時間才會專門過來找我啊。”凱的話雖然沒啥資訊含量,卻讓雷一下子就明白了為甚麼賈米托夫會專門只派一個馬瑟納斯過來找自己的理由,合著這兩人感謝是假,想靠和他在表面上結盟來賣燃料才是真:“媽的,那天應該多收他一箱金條的。”
雷那和身份完全不著調的發言差點讓凱笑岔了氣,只見他一腳油門把車停死在了路邊,笑了足足半分多鐘後這才喘著粗氣,拍著胸脯擱那道:“諾瑪德中校這些年是一點都沒變啊,之前有聽麥肯齊少校說,中校在拿了馬瑟納斯那傢伙的錢後,第一件事就是鋪在沙發上,試試躺在黃金上的感覺來著?”
“你就不好奇裝黃金的箱子裡面可能會放了甚麼別的大寶貝麼?”
“如果是馬瑟納斯的話,還真不會。”
“怎麼說?”
“馬瑟納斯做的事幾乎全是賈米托夫·海曼指示的工作,中校將賈布羅送給了賈米托夫,他自然要做出對中校感謝的樣子,如果在這種時候動手腳,就等於是在告訴全世界,他賈米托夫是個連朋友都會背刺的傢伙,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人和他結盟了。”
凱說的話並沒有錯,但雷卻並不這麼認為,畢竟賈米托夫是賈米托夫,他的手下又不是他,即使不提防他本人,那也還是要提防一下他的手下的,就比如說某個喜歡在腦袋上戴個壓根沒套在額頭上的皮筋的小白臉。
因此,對於凱的話,雷只是笑了笑,就沒再多解釋。
然而,羅莎米亞卻是被凱所說的,雷將金子鋪在沙發上的事情給搞的好奇起來:“所以,躺在金子上是個啥感覺?”
“大人說話小孩子沒事插甚麼嘴!”雷反手一巴掌就準備抽在羅莎米亞的腦殼子上,心想這小丫頭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卻沒成想被羅莎米亞一個扭頭就給躲了開來,揮空的手腕直接就砸在了金屬的防滾架上,發出哐啷的聲音。
“好聽麼?好聽就是好胳膊。”女孩一屁股縮回了後座上,在抱著比自己腦袋還要大上兩圈的哈羅瘋狂旋轉的同時,發出了克里斯蒂娜又或者布林克曼才會發出的聲音。
吃痛的雷死死掐著自己的手腕,看著後面的女孩,咬著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然而,就在雷揉著手腕,準備等會兒回去後再好好收拾收拾這小丫頭,還有把這小丫頭教壞的其他幾個臭丫頭的時候,他卻發現羅莎米亞的表情變了三變。
“中校?”羅莎米亞微微皺起眉頭,看向雷的眼神裡,已然沒了之前的那股子懶散的味道。
“我知道,不要說了。”雷不動聲色的轉回了身,接著又對凱道:“中尉,回去吧。”
“欸?不是說……”凱放下不知甚麼時候掏出來的手機,扭頭看向雷,卻是在雷的後面,看到了一道出現在半空中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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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雨研究所,保安部內。
“奈米卡主任,這三個人,怎麼處理?”身穿黑色制服的聯邦士官帶著平板電腦出現在了奈米卡的面前,在嚇了她一跳的同時,還帶來了一個可以稱得上是噩耗的訊息。
奈米卡看著出現在畫面上的三人,雖不清楚那個有著一頭藍髮的女孩是個甚麼來路,卻還是一下子認出了雷還有凱的身份。
“沒,沒有被對方發現吧?”她看著面前計程車官,表情明顯有些凝滯。
“是!光學隱身幕正在正常工作中,對方絕不會發現我們的位置。”
“那就不要管他們,研究所的位置現在絕對不能暴露,明白麼!”
“但……”
“沒甚麼但是的,要是讓現在的聯邦發現我們在做這種事情,你也吃不了兜著走,明白麼!”
奈米卡的話剛說出口,就開始後悔起來,這是因為她故意用了很重的語氣,可在士官聽來,就像是假借背後勢力去威脅自己一樣。
這讓他當即瞪向了奈米卡,但隨即就又變得和沒事人一樣,轉過了身:“是,奈米卡主任。”
只是,這樣的行為明顯不夠讓她安下心來。
自打幾年前的金·科里尼提督被槍決後,新人類研究所就放棄了才新建了沒幾年的研究樓,轉而移動到了這處於第二次世界大戰裡,由舊日軍挖空了山體所搭建出來的這處藏身點裡。
但好在現在的技術允許他們利用大規模的全息影像來讓研究所不會被任何人以任何方式發現,可身為新人類研究所,奈米卡還是很清楚,只是一個全息影像,是無法擋住NEWTYPE特有的精神感應的能力的。
思來想去,奈米卡終於是沒忍的住,她拿起了自己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道:“保安部,研究所的位置可能暴露了,從現在開始,禁止一切人員的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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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姆拉,差不多是同一時間。
起航後的奧德姆拉,此刻已經飛過了幾乎整個路程,正在為即將到來的著陸進行準備。
因為沒有了屁股後面那死咬著的追兵,因此整艘船上的氣氛都開始變得有些散漫起來。
對於卡繆來說,比起在阿伽瑪時的那種緊迫感,現在這種散漫的氣氛,才是他最喜歡的。
可相對的,每當他看到已經完成了全部整備的百式,以及力克·迪亞斯躺在板車上,就等著返回宇宙的樣子的時候,心中也會不由得產生些許不滿。
“那麼,我們就先走一步了。”
隨著奧德姆拉成功在希科利基地降落,早就換上標準服的阿波利,在摟著卡繆晃盪了好幾下後,伸手對著他屁股就是一巴掌:“難得在地球上呆這麼久,回去的時候可別忘了給我們帶點特產啊。”
卡繆現在已經習慣了那幫老兵痞沒事就上來給自己一巴掌的行為,他反過來對著阿波利的小腿踹了一腳,便道“阿波利中尉似乎覺得之後不會發生戰鬥了?”
“那可不,阿伽瑪現在都回甘泉了,想來至少一個月內不會打仗吧。”
阿波利說著,就對一旁緩緩開來的皮卡車揮了揮手,上車的同時,還不忘扭頭對卡繆道:“還有,你小子可別在地球上沾花惹草啊,小心花收拾你。”
“那種事情中尉你還是和柯瓦託羅上尉,還有阿姆羅上尉說吧。”卡繆沒好氣的對阿波利豎了箇中指:“我可是聽說了,之前蕾科亞少尉似乎和上尉住一間來著。”
“都這個時候了,你說這個是想幹啥?”阿波利搞不懂卡繆在這個節骨眼上說這件事的原因。
“你就不擔心麼?我們到地球都已經有半個月了,結果還是沒能找到蕾科亞少尉,柯瓦託羅上尉也是一點表示都沒有,明明都是住在要一起了的那種關係!”
“所以說你是小孩子啊!找不到又不代表死了!難怪阿姆羅上尉不讓你去宇宙,好好跟著阿姆羅上尉學學吧!”
阿波利的聲音越來越遠,最終連帶著影子也消失在了卡繆的視線裡。
然而,卡繆卻對他的話嗤之以鼻,嘴裡還嘀咕著:“這幫人怎麼都這樣?昨天晚上偷偷摸到阿姆羅上尉房間裡的貝托蒂嘉中尉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