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諾亞2號的MS開發部門,會客區內。
就這麼把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勾著鑰匙環打發時間的雷,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看向遠處三具正躺在地面上,好似格列佛一樣被無數‘小人’上上下下包圍著的黑色MS,嘴角揚起一絲弧度。
在他的身旁,是端著一杯奶茶,在手機上處理未完成報告的克里斯蒂娜,只是,這些沒做完的工作似乎並不能讓她將全部的心思都集中在一件事上,在敲打著螢幕的同時,她嘴裡還對雷說道:“即將成年的男孩做出這種事情簡直就是再正常不過了,但希爾妲中尉似乎對自己孩子的關心還不夠多啊。”
“技術開發人員都是一樣的,麥肯齊上尉。”雷回憶起停戰後在SIDE.7意外碰見已經精神失常的提姆·雷技術主任的事情,當時滿腦子都是阿姆羅的他,手裡攥著的,卻是周圍小孩人手一個的GUNDAM的塑膠玩具:“就像亞歷克斯對於你來說一樣。”
“但……”女孩一下子漲紅了臉,想說甚麼,卻說不出來。
“當初亞歷克斯要被送去白色基地時候的錄影,在戰技研究團裡到現在都還有人記得呢。”也不管自己副官的表情,雷從口袋裡掏出香菸,敲出一顆後就這麼點燃,抽了起來:“但卡繆那小子想必不會太安穩,這樣,過兩天我找機會和布萊德談一談,把那小子送地球玩幾天,在那之前你就幫我好好看著他,別讓他再和提坦斯的人發生衝突。”
“有必要這麼在乎那個孩子麼?”
克里斯蒂娜看著雷,眸子裡滿是疑惑。
“連提坦斯都敢打的小傢伙甚麼做不出來,不多注意點的話怕不是過幾天就要上房揭瓦了。而且,前年01A做空氣動力學驗證實驗的時候還多虧了他母親的幫忙,人情還是要還的。”
回憶起前些年01A還是技術驗證機,天天要吹風洞跑空氣動力學模型的時候,雖然有來自阿納海姆的露雪特·奧德比開發主任協力,可宇宙裡出生的人對於大氣內專用MS還是少了點甚麼,在那個時候給了雷幫助的,便是卡繆的母親,希爾妲·維丹中尉。
“行,我之後會去注意下的,等返回地球的時候就順帶把他帶去就可以了吧,住所的話……”
“小傢伙應該是想去東亞那一塊地方吧,比如日本之類的,不過這年頭肯定搞不到通行許可了,整個北美的通行證吧,把他送到阿姆羅上尉那邊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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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亞想要立刻登上力克·迪亞斯出去亂飛一通的想法,被阿伽瑪的出港航程給打斷了。
但好處也是有的。
在同主要負責艦內各類事務的蕾科亞·倫特少尉確認了之後的行程後,他也是終於確認了可以自由駕駛MS航行,好迅速適應機體效能的機會。
此時,正是阿伽瑪出港航行後的第二日,完全敞開的MS機庫大門裡,早已準備好的四臺MS,正等待著彈射甲板的限制被解除。
分別以紅色和白色作為主色調的兩臺MS熟練且迅速的將自己固定在了發射架上,在默數了十秒鐘後,控制桿上傳來的震動,將發射權轉交給駕駛員的訊息告知給了機師。
紅色的力克·迪亞斯里,意外找到了一件粉紅色男用輕便標準服的夏亞在確認了發射時機控制權到手的瞬間,就踩下了控制發射的踏板。
除了座椅和支撐座椅用的液壓機械臂外,幾乎全部都是螢幕的全周天駕駛艙裡,在閉著眼度過最初加速的那段路程後,只是一睜眼,夏亞就看到了那無數從前,向著後方滑過的星光。
約莫三十萬公里外的位置,是綻放著耀眼光輝,將整個駕駛艙染上一片柔和藍色的地球,配合上流動的銀河光芒,給了夏亞完全不同於過去大戰時駕駛MS時的新感覺。
更不用說機體的優秀加速效能,連節流閥的一半都沒有推到,就已經獲得了超過一個G加速度的力克·迪亞斯,在將夏亞牢牢固定在駕駛座上的同時,還給了他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拉拉,這才叫做人才能擁有的自由啊!”
高速機動中的過載讓夏亞不由得失聲喊了出來,可在發現自己又把那女孩的名字掛在嘴上後,夏亞當即閉緊了嘴唇。
自從幾年前同阿姆羅的戰鬥中失去了心愛的女孩後,即使夏亞時不時還能在睡夢中得以再次窺見女孩的容顏,可當年那段時間的生活,卻總是會讓他不由自主的念出拉拉這個名字。
就像是被詛咒了一樣,即使再怎麼不想把那個名字掛在嘴邊,最後卻還是會無意識的發出同樣的聲音。
“欸,沒出息的傢伙。”
略微收起節流閥,機體的正前方噴射出減速的氣體,裡克·迪亞斯做了個迴旋機動,當即就把後方的白色戰艦收入球形的螢幕之中。
兩道白色的光芒正從阿伽瑪的彈射器上起飛,那是羅伯特中尉,以及阿波利少尉所駕駛的力克·迪亞斯,問題是,那臺伊芙麗特去了哪裡?
疑惑之中,夏亞在自己的左側餘光裡,感知到了一個正在飛行的意識,扭頭看去,白色的MS拖著比自己機身還要大的火球,以豪不遜色於戰艦的速度在宇宙裡肆意的飛翔。
“簡直就像是個導彈啊。”終於明白了為甚麼阿普達比亞會給那白色MS投以幾乎和吹牛沒甚麼去別的誇讚的夏亞,不經脫口而出:“就是不知道機動性上有沒有如此大的差距了。”
MS的效能會根據其主體結構的材質和關節強度決定可承受的最大過載,而MS其中最重要的部件,便是身為人類的駕駛員了。
尋常的吉翁軍機師,能夠短時間承受9G的過載,夏亞這種喜歡高速高機動的人,硬抗12G也不是甚麼事,可好的機師即使再怎麼操作,也是能夠將MS的機動過載控制在6G以內的存在,這既有AMBAC系統的幫助,也和豐富的駕駛經驗脫不了關係。
“阿伽瑪,這裡是柯瓦託羅·巴吉納上尉,力克·迪亞斯想要和伊芙麗特進行一場模擬戰,用於測試機體極限資料。”
懷抱著重返地球圈後的首次戰鬥演習的想法,夏亞向阿伽瑪的艦橋發出了請求的訊號。
“布林克曼上尉說沒有問題,但她要我向上尉確認下參與模擬戰的人數。”
“就我一人吧,三人的話會讓我施展不開的。”
“不愧是上過戰場的王牌,布林克曼上尉那邊已經確認了,照明彈發射後就開始模擬戰,武器已經調整到了模擬戰用的標準,可別用近戰武器哦!”
艦橋的通訊員將注意事項道出,緊接著,綠色的照明彈沖天而起。
夏亞眼看著吉翁規格的照明彈從聯邦的船上打出來,一下子有些沒反應過來,但雷達上鎖定了敵機的警告卻是瞬間就把他的注意力給拉了回來。
壯碩的力克·迪亞斯一個噴射,就在宇宙裡劃出令人感到眼花繚亂的軌跡,以銳角和鈍角交替出現的變向動作,在阿波利和羅伯特兩人都眼裡,簡直就和女人的心思一般難以預測。
然而,這些基礎的變向動作,卻並沒有讓作為假想敵的伊芙麗特陷入慌亂。
好似棺材一樣,卻有著戰鬥機座艙佈局的伊芙麗特的駕駛艙裡,米亞·布林克曼細心的控制著踩踏加速踏板的力度,握著控制桿的手也是微微晃動,驅使著機體做出類似戰鬥機飛行一樣的動作。
這一方面是因為在MS狀態下的駕駛艙是能百分百保證G力會垂直於駕駛座,將駕駛員全身都穩定的按在座椅上,所以她才能夠完成出遠超過只能粗略控制推進力的其餘MS的精細的動力輸出控制,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有著擁有超過三個G推重比的伊芙麗特不論怎麼操作,都會出現推進力強過頭,從而不得不在前進的過程中將機體當做戰鬥機來使用的情況。
“飛的很快,但是動作卻很是遲鈍啊。”
力克·迪亞斯的駕駛艙裡,做著規避機動的夏亞看著顯示屏上那好似流星一般的白色MS,在以光學感測器探測了距離,並以全手動的模式進行預瞄判斷後,就這麼按照習慣,踩下了減速的踏板,並於同一時刻扣下了光束步槍的扳機。
滴滴滴!
命中的提示幾乎是在瞬間就響了起來。
但身為扣下扳機的人,夏亞卻是豎起了渾身的汗毛:“怎麼可能?”
他確實是扣下了扳機,但被命中的人卻是自己……
“被看穿動作了?那個女孩是新人類麼?”
數不清的疑惑就這麼從腦袋裡浮現出來,夏亞立馬解除了機體的電子鎖,再次踩下踏板,向著深空加速。
遠處。
伊芙麗特的駕駛艙裡,米亞·布林克曼聽著成功擊破敵機的提示,一種莫名的空虛感卻是襲上了她的心頭。
“夏亞·阿茲納布林有在射擊的時候做出大概兩秒停滯的習慣,只要能確切的掌握他射擊時的節奏,那麼即使是新兵,也能確保命中。”
這是幾年前她在雷和阿姆羅聊天的時候聽到的話,但這種明顯應該是從阿姆羅·雷的嘴裡說出來的話,不知為何,卻是被明明沒有和夏亞戰鬥過的雷說了出來。
女孩當初還為了這件事嘲諷過雷,但隨後就被阿姆羅給制止了,而根據當初還是少尉的阿姆羅·雷的臉上的表情來看,雷似乎並沒有說錯甚麼。
“少校到底是怎麼搞明白這回事的?”
米亞·布林克曼再次驅動起機體進行規避,從被擊落的狀態恢復到可再次作戰狀態的力克·迪亞斯,此時不知為何爆發出了一股子特殊的氣場,即使是在幾十公里之外,她都覺得自己就像是被老虎盯上了的兔子一般。
“要來真的了麼?”她想到。
緊接著,畫面裡那原本正做著無規律閃避機動的紅色MS,就這麼停下了腳步,手裡的光束步槍也像是要抬起來的樣子。
“好機會。”女孩當即拉起控制桿,準備瞄準,但對面的夏亞卻是直接變了一個動作,原本抬槍的手勢,直接就成了AMBAC系統動作的一部分,在配合姿態制御噴口的驅動,靠著動量將機體在天上硬生生掰了半圈之後,紅色的力克·迪亞斯一個翻轉,就這麼在旋轉之中對伊芙麗特扣下了扳機。
滴滴滴!
這一次,被命中的提示,則是同夏亞所想的一樣,於伊芙麗特的駕駛艙裡炸了開來。
但也正像之前夏亞所做的一樣,被虛擬光束命中的伊芙麗特,很快就重啟了系統,恢復到正常運作的狀態。
而夏亞也是隨即做好了繼續戰鬥的準備。
一紅一白的兩臺MS,就這麼繼續在宇宙裡劃拉出屬於自己的軌跡。
不過,一勝一敗的記錄,此時確實是讓兩個駕駛員紛紛做出了非常保守的決定,不論阿波利和羅伯特怎麼在駕駛艙裡嚷嚷,裡克·迪亞斯里面的夏亞,以及伊芙麗特之中的米亞·布林克曼,就只是抬槍而不扣下扳機。
阿伽瑪的艦橋裡,身為艦長的漢肯中校透過手邊的輔助顯示器,觀察著正在進行模擬戰的兩臺MS,嘴裡則是嘟囔著道:“那兩個傢伙在幹甚麼啊?”
本該配合著兩者扣下扳機動作而出現在螢幕裡的虛擬光束,他只在最開始的時候見過兩次,自那之後就再也沒見過,若非兩者時不時就會有一方出現一瞬間的停滯,否則他還會以為這兩人的扳機壞了呢。
“估計是飛行員之間特有的交流方式吧,我們這種開船的就不用管那些開MS的人了。”坐在觀察手席位上的佈列克斯以玩笑般的口吻接過話茬子,然後就被一通來自地球的電話給叫到了一旁,不再閒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