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澀，鹹腥，嘴巴里就像是在嚼著沙子一般的粗糙感。
這就是銀髮幼女此刻的真實感受。
恩佐斯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沒有人比她更為確信這件事。
正因為如此，她心中湧動著強烈的憤怒。
在恩佐斯口中的那個傢伙，竟是如此的驕傲自大而不自知。
——真是一個可憐蟲。
她雙手握拳，又緩緩地鬆開。
抬起頭時，臉上恢復了以往的面無表情。
“所以這就是你想要說的嗎？這是打算為我出一本人物傳記？”
“如果你有這個想法，我當然也可以這麼做。不過，這可實現不了你的願望。”
恩佐斯的眼眉低垂，彷彿真的是在為眼前的人而感到悲傷似的，
“你明明只是想要成為一名被族人認可的英雄，卻反而被族人畏懼疏遠，成了他們口中的‘背叛者’。這可真是造化弄人……”
“你的廢話太多了。”
“抱歉，畢竟我的年紀幾乎和腳下的星球一樣。作為一名老人，難免會有些嘮叨。”
恩佐斯打了個響指，周圍的場景又再一次回到了伊利丹的故鄉。
“我想說的是，我可以幫你實現你的願望。幫助你成為拯救艾澤拉斯的英雄，獲得族人的認可。”
“從你現在做的事情來看，莫非你是打算親自來扮演這位毀滅艾澤拉斯的反派。打算讓我親手擊敗你來實現這個願望嗎？”
銀髮幼女冷冷一笑。
“沒想到即便是到了如此層次的你對我們依舊有著如此的誤解。”
恩佐斯長長地嘆息，
“凡人們總以為如我和我的同胞們的目的是毀滅艾澤拉斯。他們卻從來沒有想過，在上古時期，泰坦還未降臨艾澤拉斯，由我們統治這個星球的時代，我們又何曾傷害過這個星球。”
“我們只是想要將艾澤拉斯改造成更適合我們生存的模樣。艾澤拉斯之於我們，就像它與你們一樣，是故鄉，是母親，我們又怎麼可能去毀滅自己的故鄉，傷害自己的母親。”
“這就是你們腐化艾澤拉斯星魂的理由嗎？一顆化為血肉星球的艾澤拉斯，對我們來說和被毀滅了又有甚麼區別？”
知曉上古之神真正目的的伊利丹自然不會被這樣修飾過的“真相”欺騙。
上古之神是虛空勢力在物質宇宙的具現化，它們的目的便是腐化尚未孵化的星魂，令祂成為虛空勢力在物質宇宙的先鋒。
而虛空勢力的最終目標，便是徹底腐化物質宇宙，令它化為一片血肉之海。
“我可以將你的族人轉化為我的眷族。它們將成為新生的艾澤拉斯上的統治階級。而你便是它們的英雄，它們的君主，它們的神明。”
恩佐斯低低的笑著，
“你可以看著過去拒絕你的族人匍匐在你的腳邊。那個數次帶給你沉重打擊的哥哥將一邊親吻著你的腳，一邊痛苦地懺悔著自己的過錯。那個拒絕了你的女人將被逐出自己的故鄉，抱著遺憾悔恨終生。”
“那聽起來可真不錯。”
銀髮幼女也笑了，可她的眼神卻比諾森德的堅冰還要冰冷，
她感到自己的胸中正熊熊燃燒著火焰。
那是名為“憤怒”的火焰。
“看來，你並不是很喜歡這個提議。脫胎於凡人這一點，終究還是讓你的視線也被凡人的思維所禁錮。”
恩佐斯當然不至於看不出銀髮幼女的抗拒，他搖了搖頭，
“如果你不喜歡這樣，那麼，我也可以讓你的族人，以及你的故鄉成為唯一不被轉化的地方。他們將在那小小的世界中獲得永生。你依然會成為他們的英雄，他們的救世主。”
“那麼，其他人呢？”
銀髮幼女的聲音很輕，但卻清晰地傳達到了恩佐斯的耳中，
“他們將被你所腐化。幸運的傢伙或許會被你選中轉化為新的眷族，更多的人連被轉化的資格都沒有。只能成為血肉之海的一部分。”
“你這是在……憤怒？”
恩佐斯皺起眉，祂預感到事情似乎產生了一些變化，
“你為甚麼要為那些毫不相干的人而憤怒呢？他們並非是你的族人，甚至有不少和你的種族有著血海深仇。他們的死活與你何干？”
“是啊，他們與我毫不相干。”
原初之光呼應著銀髮幼女心中的怒火，一點純白的火光自銀髮幼女的瞳中燃起。
這是審判與懲戒的純白怒火！
聖光不僅能夠治癒萬物，當它憤怒之時，它同樣能摧毀萬物！
熾烈的怒火從她的眼中滿溢而出，包裹住她的身體，在灼去她心中幽暗情緒的同時，又猛然爆開，在身後凝為了三對熾燃之翼。
宛如神話中的審判天使，怒視著凡世的罪孽。
“只是因為毫不相干，你就可以肆意地踐踏他們的生命，他們的尊嚴，他們的幸福！”
“這是……原初之光！？”
恩佐斯的臉上沒有之前的淡然。
由原初之光碟機動的審判之炎縱然依舊無法摧毀這實際並不存在的幻象，卻能透過著幻象焚燒著祂的意志，祂的靈魂。
這是從虛空中誕生的祂最為懼怕的力量。
“該死，你怎麼會掌握原初之光？這不可能！原初之光怎麼會認可一名修行了邪能的惡魔獵手！？認可一個用人類幼女的外皮欺瞞世界的欺詐師！？”
“你說的很對。”
聖焰中，銀髮幼女平靜地說道，
“我的理想的確起源於族人的期待。伊利丹·怒風所曾追求的，確實只不過是族人的認可罷了。”
“那你為甚麼要拒絕！為甚麼要憤怒！”
“過去，我曾經詛咒自己所擁有的金色雙瞳，覺得是它讓我踏上了這條扭曲的道路。”
過去的種種在她腦海中閃過，可奇妙的是，她不再感到憤怒與哀傷。
“但現在，我明白了，正是那些創傷造就了我，幫助我踏上了如今的道路。”
穿行過無數世界，聆聽少女們的苦難，實現少女們的祈願。
她曾質疑過，那位偉大的神明為何非要以如此方式來實現她的願望。
她也曾想過，這樣她的願望真的就能夠實現嗎？
無數心與心的交匯，無數情感的碰撞，那無數的不幸與悲傷沉澱在她的心頭，卻反而令人心生溫暖。
她終於明白了這一切的意義。
——和英雄不英雄無關，和認識不認識無關，和認可不認可無關，她只是很單純地想要輕輕擦去人們臉上的淚水。
琥珀色的眼瞳迸發出無盡的光亮，那瞳中熊熊燃燒的，是希望。
“我明白了。金色雙瞳帶給我的並非是詛咒，而是祝福。是族人對美好未來的祈願。是希望！”
“我是懷抱著祝福與希望而生之人。”
“因此，我要將祝福與希望帶給他們。不僅僅是族人，還有孕育了我族人的星球，鑄就了這個星球的世界。我要把祝福與希望帶給這一切！”
溫柔的火焰將銀髮幼女環繞，並將恩佐斯焚燒。
“不，你不能這麼做！你怎麼能這麼做！”
哀嚎聲中，幻象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