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明?我為甚麼要向你們證明我的‘正義’是你們所能接受的正義呢?”
身披光鑄鎧甲的聖騎士愕然,他凝視著銀髮幼女,像是要從那對宛如密林深處的湖泊般幽靜的眼瞳中挖掘出甚麼一般。
可伊利丹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是從她口中冒出的句子卻帶上一抹令圖拉楊感到陌生而又熟悉的韻味:“該死,我居然被控制了這麼久都沒有發現。難道聖光之道是錯誤的嗎?”
“不,它是正確的。它必須是正確的。”
咣噹一聲,圖拉楊的佩劍落在了星艦甲板之上。
——他竟然驚愕地沒能握緊手中的武器!
作為一名騎士,這簡直是一件難以想象的奇恥大辱。
可隨著銀髮幼女的語氣從狂熱到絕望,又從絕望到猛然盡興,圖拉楊甚至根本沒有注意到手中的佩劍滑落這件事。
“可是,聖光之母已經死了,沒有祂的指引,聖光軍團究竟該何去何從?我們又該如何擊敗薩格拉斯,摧毀燃燒軍團?”
“我們的世界,沒救了嗎!?”
“等等……天選之子,傳說中的救世主,她不就站在我的面前嗎?”
伊利丹看著圖拉楊那微微抽搐的臉,緩緩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是啊,只要讓她證明自己的正義,然後宣告,為了拯救世界的大義,聖光軍團將不計前嫌,就可以在命運之子的率領下繼續我們的理想了。”
“這又有甚麼不對!”
聖騎士像是終於反應過來對方是在模仿著誰,揣測著誰的想法一般大吼著,
“不然我又能怎麼做?殺了你為聖光之母復仇嗎?這樣的復仇又有甚麼意義?”
明明是這麼說著,這位聖騎士卻以鐫刻著繁複銘文的脛甲輕輕一點,挑起了落在地上的劍刃。他就像是在和阿古斯上的惡魔作戰一般,揮出毫不留情且飽含殺意的一擊。只是那曾暢飲過無數惡魔的劍刃之上,卻並沒有哪怕是塵介般大小的毫末聖光亮起。
並沒有附著絲毫聖光,僅僅依靠肉體驅動的斬擊自然不可能對伊利丹造成任何傷害。
她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那對吞噬了薩格拉斯的化身所鑄就的烈焰長劍而獲得靈性的雙刃便已自發地挑開對方的攻擊。
劍刃與劍刃相交,撕裂了空氣。
在這銳氣十足的風中,銀髮幼女的聲音也變得銳利了起來:“這樣的復仇當然沒有意義!若非如此,聖光,你心中的‘正義’為何沒有認可你的這次進攻?”
“你心中已然明瞭,追隨聖光之母並非正確的道路。卻因那是自己付諸了千年,是浸滿了戰友們骨血的道路而不願就此放棄。”
“你甚至還在幻想,我會接過聖光之母的位置,代替祂指引你們,這樣你就能一如往昔地繼續戰鬥。”
“踐行我們千年來的悲願又有甚麼錯誤!”
圖拉楊怒吼著再度挺身向前。
在靈性雙刃又一次攔在他的劍路前方之時,這位已經和狡黠的惡魔作戰千年的聖騎士卻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是這樣一般鬆開手中的佩劍。被厚實板甲包裹著的身軀靈巧得像是艾爾文森林中的獵豹,以幾乎是毫厘之差順著雙刃之間的縫隙穿過,來到了銀髮幼女的面前。
緊接著,便是一拳揮出。
“我可沒有說過你們這千年來努力的目標有甚麼錯誤。”
銀髮幼女那小巧的左手舉重若輕地擋下了聖騎士那戰甲覆蓋下比她腦袋還要大的拳頭。
“擊敗薩格拉斯,消滅燃燒軍團,拯救自己的故鄉,你們的所作所想,和我的所作所想是完全一致的。”
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欺騙的埃辛諾斯戰刃正欲迴轉刀刃,好叫這位狡猾的聖騎士明白它們倆也不是吃鐵的。就看到自己那和過去相比形象有了極大變化的主人輕抬腳尖,“緩緩”一點。那位聖騎士便像是被狂奔中的裂蹄牛直擊一般飛了出去。
“但是,你搞錯了一件事。”
伊利丹拾起了地上被主人刻意丟下的長劍。
從劍身上那數不清的經過修補也依舊清晰的痕跡可以窺見這柄長劍和它的主人曾經歷過多少酷烈的戰鬥。經過了聖光灌注之後的銀髮幼女可以明顯地感受到這柄長劍雖然是由凡鐵鑄造,其內裡卻已經在聖光長久的加持中轉化成了某種能與聖光共鳴的奇特物質。
這是唯有無比虔誠且強大的聖騎士在漫長的戰鬥中才能磨礪出來的武器。
只要再有一段與之匹配的敘事詩,它就足以成為一柄被艾澤拉斯的拍賣行定義為史詩級的裝備。
若是有幸能夠參與進和黑暗泰坦薩格拉斯的戰鬥,能夠在那威名赫赫的燃燒軍團之主身上留下一兩道劍痕的話,那麼被稱之為傳說亦無不可。
伊利丹手腕轉動,手中的長劍便直直地落向圖拉楊的身前。
“拯救世界不需要聖光之母,也無需所謂命運之子。”
“能做到這件事的,是我們自己。”
“我們……自己?”
聖騎士愣愣地看著身前的長劍。
“難道命運說我們的世界無法拯救,你就打算就此放棄了嗎?”
“那……怎麼可能。”
“難道我願意成為這命運之子,就可以不做任何努力?就算跑艾澤拉斯,薩格拉斯也會突然自爆實現預言?”
“當然不可能。”
“所謂命運這個東西,不過是成功者的謙辭,失敗者的藉口罷了。”
伊利丹走到了圖拉楊的身前。
若是這位聖騎士此刻願意抬頭看看的話,會看到銀髮幼女的臉上此刻滿滿的是嘲弄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我不會為殺了聖光之母而道歉,也不會向你們做出任何證明。若是你們還沒有放棄的話,那就握緊武器,繼續為了消滅燃燒軍團而戰吧。”
恍惚間,有無數的影像在圖拉楊的眼前閃現。
被邪能腐化的淒厲大地,身上染著雙親鮮血、正坐在地上哀嚎的孩童,熊熊燃燒的森林,獰笑著的惡魔……
是啊,就算沒有聖光之母,沒有命運之子,他就要因此放棄了嗎?
——當然不。
圖拉楊看到銳利的劍身上有一道光芒正緩緩亮起。
那光芒就宛如他千年前迷失在外域,初次見到澤拉一般純淨。
——啊啊,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這光芒並非是來自聖光之母,而是來自……我們自己啊。
他握緊了長劍。
一如千年前決然地踏入黑暗之門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