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乃木園子的指揮之下,原本聚集起來的神官們都躬身告退了。
——儘管今天地震中死去的人已經在犬吠姐妹的願望下復活,但是其他損害並沒有消失,排程生活物資,分配醫療資源等等任務還需要大量的人手。
一時間,留在本殿內的只剩下了三好春信,乃木園子,伊利丹和跪坐在地上的安藝真鈴。
“安藝……老師,回去吧。大赦不會追究你這次的冒犯。但是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做出這樣的事情了。”
乃木園子走到了安藝真鈴的身邊,猶豫了一會,才這麼說道。
以乃木家在大赦中的地位,她是有資格說出這樣的話的。
“回……去?”
安藝真鈴抬起頭,那漆黑的眼瞳像是猛烈燃燒後的餘燼,只有看起來隨時都會熄滅的微弱光芒。
“我還能回到哪裡去……?”
“回你應該回的地方。”
回答這個問題的並非乃木園子,而是一旁一直冷眼旁觀的伊利丹。
“既然大赦並非是如你所說的那般腐朽到了根部,那就還有去修正的價值。你要做的不是逃離大赦,而是在大赦中努力,並改變它才對。”
“擁有力量的你當然可以這麼輕鬆的說出這樣的話,只不過是一介巫女的我又能做的了甚麼?”
“但是,當初接管了大社並將其更名為大赦的上裡日向,她也只不過是一介巫女啊。”
乃木園子蹲了下來,打量著這位自己許久未見過的老師。
在她還是現役勇者的時候,她和同伴們所在的班級班主任,就是眼前的這位安藝真鈴。
那時候的安藝真鈴,還是一個能露出溫柔笑容如長輩一樣的女性。
究竟是從甚麼時候起,對方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呢?
“我……”安藝真鈴張了張嘴,可最終除了一個“我”字之外,甚麼都沒有說出口。
她原本是抱著必勝的把握來的。
可沒想到,自己所以為的隱匿在過去的罪惡,被揭露之後居然是這樣的。
“不過,我對這些事情其實挺無所謂的。”銀髮幼女走到了安藝真鈴的前方,以耳語一般的聲音低聲問道,“我倒是挺好奇,如果你真的是300年前同名的祖先的話,你是怎麼突破人類壽命的限制的?”
“你是在懷疑我嗎?”安藝真鈴猛然抬起頭,暗淡的眼瞳中湧現出怒意。
“不,我只是好奇。”伊利丹搖了搖頭,“這個世界的人類壽命根本沒有這麼長。神樹也從未展現過將已死之人復活的神蹟。即便是在你們中有著赫赫傳說的初代勇者,也會陷入永久的長眠。那麼,只不過是‘一介巫女’的你,又是如何做到擺脫死亡的桎梏的?”
這一番話,令安藝真鈴的臉色徒然一變。
可還沒等她開口說明,伊利丹又接著說道:“其實從剛剛開始我就覺得有些奇怪了。如果你真的是300年前的那位安藝真鈴,那麼,你應該和那位上裡日向是同一時期的人物。為甚麼你會知道郡千景這位勇者的存在,卻不知道這位勇者的資訊是被上裡日向刪除的呢?明明300年前的安藝真鈴,也是大赦的巫女啊?莫非,那位安藝真鈴,在大社更名為大赦之前,就已經長眠了嗎?”
“按照記載,那位巫女……在舉行奉火祭的時候,自願作為上裡日向的替代品,成為了祭品。這也是我們認定面前的這位安藝真鈴不可能是那位安藝真鈴的原因之一。”
邊上的三好春信回答了伊利丹的最後一個問題。
“那個時期的大社還沒有更名。如果真的如同園子大人所說,郡千景的資料是在更名之後刪除的話,那麼她的確是沒有機會得知這件事的。而且,按照記載,名為安藝真鈴的巫女,她負責的也是其他的勇者,並非是這位被刪除資訊的勇者才對……”
“一定是大赦為了讓資料看起來不顯得奇怪,才做出了這樣的修改!”涉及到這個問題,安藝真鈴終於有了反應。
“這麼說倒也確實是合理的。”銀髮幼女點了點頭的同時,又再度發問,“真是奇怪。明明300年前的‘你’已經作為奉火祭的祭品死去了,那麼現在的這個‘你’又是怎麼回事呢?”
“我是……覺醒了前世的記憶。”猶豫了一會,安藝真鈴才緩緩地說道,“在某次任務中目睹了外界小型巴提克之後,我就覺醒了自己作為‘安藝真鈴’的記憶,也回想起了本應被自己守護的勇者。”
“轉世嗎?”
銀髮幼女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剛加入圓環之理甚麼都不明白的人了,經歷過無數世界的她,當然也是聽說過這樣的說法的。
但是,真的有神明存在的這個世界,存在有這樣的機制嗎?
“好了,安藝老師,伊利丹,就不要在神樹大人面前談這種事情了。大家都回去吧。”
乃木園子催促著兩人。
銀髮幼女和她的視線交錯了一會,隨後便點了點頭,低聲道“好吧。”
“不,就算是這樣。你們也必須要恢復郡千景的記錄才對,這是她應該得到的!”安藝真鈴站了起來,猛得搖頭。
“事到如今,還有這麼做的必要嗎?”乃木園子看著安藝真鈴。
“當然有!”安藝真鈴怒視著乃木園子,“是大赦害死了她!無法守護好勇者的大赦應該被解散。”
“解散之後呢?由誰來管理這個世界?”
“當然是能夠直接和神樹交流的巫女們。”
“巫女們的數量可不足以管理如此大的世界。”
“那就徵用神官作為手下。”
“那和如今的大赦又有甚麼區別呢?”乃木園子嘆了一口氣,“既能履行好巫女的責任,又能負擔起管理整個大赦的巫女,你以為是那麼容易出現的嗎?神官們從未奪取過巫女手中的權利,是這權利難以承擔,才會從巫女的手中滑落。畢竟,上裡日向這般的存在,迄今為止只有一位。”
“你作為現在大赦的高層當然會這麼說,可其他勇者和巫女們呢?她們是這樣想的嗎?”
“那麼你呢,安藝老師,你真的是這樣想的嗎?”乃木園子嘆息著地抓住了安藝真鈴揮舞的手臂,將之一扭。
在安藝真鈴的手腕處,有一個宛如火焰一般熊熊燃燒的神紋發出餘燼一般的暗淡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