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速墜落的赤紅大星上,愛麗絲菲爾和休比遙遙相對。
酒紅色的眼瞳和那交織著赤色微光的深橘色眼瞳交匯。
“【否定】本機只是希望減少無意義的能源消耗,擅自新增想象是沒有意義的。”
休比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像是在唸稿子一般說出了以上的句子。
但愛麗絲菲爾卻搖了搖頭,輕聲道:“你在說謊。太太我不喜歡說謊的孩子。”
“【否定】本機沒有說謊的必要。”
“明明一直在手下留情?”
“【重申】那隻不過是為了減少能源消耗。”
“那就當你說的全是真的好了。”愛麗絲菲爾話鋒一轉,又轉而問起了另一件事,“你的名字叫甚麼呢?總不會就叫做本機吧?”
差點再次說出“否定”的休比線路微微停滯,又在理解了對方提問的瞬間而感到某些部分的運轉被加速了。
她強行關閉了錯誤運轉,或者說她認為在錯誤運轉的部分,然後繼續說道:“休比,休比·多拉。這是本機的識別名。”
“休比嗎?聽起來是一個不錯的名字。”
愛麗絲菲爾才被召喚到這個世界沒多久,自然無從瞭解這位被創造者的名字所代表的故事。
“我的名字是……”
“愛麗絲菲爾·馮·愛因茲貝倫,包括你身後的瑪維·影歌以及結城友奈在內,你們所有人的生平資料資料都已經被本機收集。如果剛剛的強遮蔽型防禦已經是你的異常資料極限,那麼你們是不可能戰勝本機的。”
休比盯著使用出資料之外能力的愛麗絲菲爾。
原本在透過入侵這個世界的網路獲得各個創造者的資料之後,她對啟示錄計劃成功的機率估算原本是90%。
那缺失的10%還是因為名為“伊莉雅”的個體展現出來的異常資料。
但眼下又出現了一樣同樣擁有異常資料的個體,使得她有些焦躁。
複數的異常資料使得她原本的模型已經沒有價值。而原本不應該存在的第六感更是告訴她,這兩個異常資料會給這個計劃帶來巨大的麻煩。
“休比,你真的明白讓我們腳下的星球墜落代表著甚麼嗎?”愛麗絲菲爾輕聲問道。
“名為地球的行星生態圈將被毀滅,超過58.3%的物種在第一次衝擊中滅絕,超過99.9%的物種將在後續引發的連鎖災害中消失。”休比毫不遲疑地報出了她計算過的答案。
“連面對我們三人都要猶豫的你,真的願意親手造成這一結果嗎?”愛麗絲菲爾再度發問。
沉默了不到一秒鐘,休比再度開口:“當然。”
“你是有即使這麼做,也想要拯救的人嗎?”
“本機沒有告知你的必要。”
頭一次,有甚麼回答甚麼的休比給出了其他的答案。
而在說出這話的瞬間,她立刻意識到了不對。
深橘色的眼瞳轉動,看到愛麗絲菲爾臉上的微笑變得燦爛了起來。
“那麼,如果我說我能夠有辦法讓你的願望實現,而且不需要這麼做呢?”愛麗絲菲爾帶著微笑發問。
“【否定】本機並沒有所謂的願望。”
休比握緊了手中的黑灰鐮刀。
休比在說謊。
她的確有著屬於自己的願望。
所以她才會接受軍服少女的邀請,來到這個世界,並協助軍服少女制定出了啟示錄計劃。
但那並非是為了拯救某個人這樣的願望,而是想要保護某個人所拯救下來的世界。
要問她想不想要拯救某個人。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但這個世界的承認力已經將那個人的死確認為了事實,想要扭轉過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所能做的,僅僅只是保護好那個人想要保護的世界。
“機率論中並不存在0。”愛麗絲菲爾看出了休比的動搖,表情瞭然,“奇蹟是存在的。”
那句有些熟悉的發言,讓休比差點控住不住體內龐大的精靈。
但很快她又平靜了下來。
既然自己能夠收集到其他被創造者的資料,那麼對方收集到自己的資料也是可能的。儘管她已經儘可能避免在計劃成功前暴露自身的存在了,眼下這三個被創造者也是剛剛才接觸她。但也無法排除她們之前大量廣泛地收集資料,並其中恰好飽含有自己資訊的可能。
至少休比自己,就可以保證,只要是在這個世界的網路中可以找到資料的被創造者,她都能夠辨認出來。
“不管是想要保護,想要拯救的是某個物品,某個人,某個地方,乃至某個國家,某個世界,那都是有可能實現的。你又為甚麼一定要選擇傷害這個世界的方式,來實現自己的目標呢?”
“說得那麼輕鬆,你又能明白甚麼?!”
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休比的聲音中摻入了名為感情的要素。
她身後的光翼與手中的鐮刀,都不安地躁動著。
“我當然明白。如此溫柔如此善良的你,要做出如此殘忍的決定,一定猶豫了很久,無數次命令自己絕情,才能夠做到吧?一個人做到這種地步,真是了不起。”
愛麗絲菲爾臉上露出了母性的笑容。
然而,這笑容卻像是火焰一般燃燒著休比的理智。
自責,不忍,羞愧,遲疑……種種之前被她強行壓下的情緒冒了出來,使得她再也無法保持之前那樣毫無表情的樣子。
“夠了,不要再說了!”
身體在顫抖。
並非是因為激昂的情緒,而是因為內部的連線神經開始了過載一般的運轉。
在休比的身後,一個巨大複雜的光圈緩緩地展開。
隨之而來的,還有從周圍的大氣,從腳下的星球,從名為精靈迴廊的本源榨取而來的精靈。
它們被不斷地匯聚,凝結、壓縮,最終形成了一柄發光的“長槍”。
它的形狀並不固定,像是隨時都會崩散般不安地躁動著。
這是模仿至名為【天擊】的恐怖攻擊。
如字面所見,是屬於天翼種最強的一擊。而她所曾經直面過的個體使用出來的天擊,更是超越常識的強大。
她原本並不想使用這一擊的,但是……
——不能再聽這個人繼續說下去了。
“【典開】——偽典·天擊!”
光的長槍被解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