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詛咒……你們是這麼看待我的家人們所作的一切的嗎?”
年幼的星神忽然走到了納維爾特里的面前,表情滿是名為悲傷的成分。
“讓你們成為人類,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嗎?”
“你是……艾陸可·霍克斯登?你還活著?”
奄奄一息的準勇者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紅髮女孩。
和威廉不一樣,這位活到了星神討伐戰結束的準勇者是有見過最後的星神艾陸可的屍體的。所以他才能第一時間認出眼前的紅髮女孩究竟是誰。
“你就快要死了。現在的我並沒有辦法隨便動用力量。”
艾陸可並沒有回答納維爾特里的問題,而是這麼靜靜地說道,
“但是如果不願意成為人類的話,我可以幫你擺脫那……詛咒。這樣的話,你就可以以原本的姿態活下去。”
“哈哈哈,抱歉,星神大人。詛咒甚麼的,只不過是教團內部自以為是的稱呼而已。”
納維爾特里忽然無力地笑了笑,
“不過,可以選擇的話,我還是願意以一個人類的身份死去。原本的姿態甚麼的,也太過可悲了……”
準勇者的臉愈發的蒼白了起來,就像是艾陸可所說的,看起來命不久矣。
之所以他能在如此的狀態下還能清醒地說話,應該是靠了他手中的聖劍拉琵登希比爾斯的異稟才對。
按照威廉的記憶,拉琵登希比爾斯的異稟是在啟動期間,保護使用著的身心狀態。但也僅限於此了,它並沒有辦法阻止使用著的死亡。
“如果你一定要選擇成為死掉的人類,我是不反對啦。”
伊利丹忽然插入了對話,青翠的魔力自她的掌心浮現。
“不過,你要是不介意成為活著的人類的話,現在還有機會悔改。”
銀髮幼女和威廉不一樣,她對這個夢境世界並沒有留念。因此也不在意一個幻象的死活。
但是對方似乎掌握著一些她感興趣的知識,所以,稍微出手救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納維爾特里當然不會說出我必須要成為死掉的人類這樣的話,雖然現實中的他應該早就隨著真正的寇馬各市一樣消失在了歷史中。
“這是……”
隨著伊利丹輕輕撫過納維爾特里身上的傷口,她掌心的青翠魔力也隨之觸控著他的身體。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那足以讓帝國任何一名牧師搖頭的驚人傷勢,就這麼像是在時光倒流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不多久,銀髮幼女收回了手,順手也收回了灌入聖劍的魔力。
整個房間重新落入黑暗。
“怎麼了,伊利丹?”
不明白她為甚麼要這麼做的珂朵莉小聲喊著她的名字。
“你好好想一下,這位準勇者腹部以下的部位連肉體都被粉碎了,那麼衣服肯定也不會倖免啊,也就是說……”
“拜託請不要說下去了!”
納維爾特里的聲音有些尷尬地從黑暗中飄了出來,
“我已經找到替換的東西了。”
隨後,伊利丹再次把魔力灌入聖劍。只見納維爾特里似乎用斗篷之類的東西圍住了下半身。
“你們這個組合是怎麼回事,既有原本應該死掉的星神,還有會使用奇怪魔法的銀髮幼女,再加上那個怎麼看都不尋常的藍髮女孩……可惡,威廉你的身邊盡是這些來歷和樣貌不同尋常的女孩子嗎?”
不再垂死的納維爾特里立刻這麼說道。
“這種事情之後再說吧。”
威廉有些尷尬地擺擺手,然後說道,
“你知道嘆月的最初之獸,也就是,第一個誕生的獸在哪裡吧,我們是來消滅它的。”
“……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裡聽到的這個稱呼,不過我當然知道它在哪裡。”
這位準勇者斂起了臉上的笑容,轉而以從未見過的嚴肅表情問道,
“只是,你真的確定要去消滅它嗎?或者說,你真的能對它下得了手嗎?”
“當然,我正是為此而來的。”
納維爾特里的話讓威廉感到有些奇怪,卻還是如此堅定地說道。
“原來是這樣。”
長長的嘆息聲從準勇者口中飄了出來,他沉沉地點了點頭,獨自走在了前面,
“既然如此的話,那就跟我來吧。”
有些摸不著頭腦的威廉立刻跟了上去。
只有稍稍落在後方的銀髮幼女,那琥珀色的眼瞳中隱約有暗流湧動。
不多久,一行人在一個寬闊的房間中停了下來。
在房間的中央,有一個正在發出淡淡光芒的水晶柱。
如同伊利丹曾經見過的那樣,水晶柱內浮現著無數張臉孔。而柱身中段部分,則是一尊精緻的少女水晶像。
那水晶像的模樣是在是太過熟悉,讓威廉忍不住喊出了她的名字。
“……愛爾梅莉亞?”
為甚麼這裡會出現愛爾梅莉亞的雕像?為甚麼是愛爾梅莉亞?為甚麼……
威廉的腦海中瞬間冒出了許多疑問,而在被重重疑問所包裹著的真相更是散發著讓他不願意去思考的殘酷氣息。
然而,接下來納維爾特里的話卻讓威廉不得不面對這一切。
“這就是,嘆月的最初之獸。”
納維爾特里這麼說道。
威廉已經知道了,“獸”是由人所改造或者說詛咒而來的存在。
既然如此的話,作為“十七獸”之首的嘆月的最初之獸,必定也會是曾經是人類之身的某個人。
而現在,威廉知道了這個可憐傢伙的名字。
“真是受不了你這個傢伙。”
威廉愣愣地望著水晶柱出神。
難怪嘆月的最初之獸一開始的時候一直停留在寇馬各市的遺蹟上,不曾離開。
——威廉曾經和她許下承諾,要在戰鬥結束後回去吃她做的奶油蛋糕。
“……爸,爸……”
水晶中的少女嘴巴翕動著。
這一次,威廉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她的聲音。
“你要等到甚麼時候啊,你這個傻瓜!萬一我永遠回不來了呢?你就打算一直這麼等下去嗎!”
不需要回答,威廉自然知道答案。
她就是打算這麼做的。
那原本是不可能實現的悲願。名為威廉·克梅修的青年原本已經死在戰場上。她的祈願早在開始的時候已經寫好了結局。
不要說五百年了,就算是跨越了永恆的歲月,都無法有所前進的心願。
她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殘酷的現實,卻還是把數千人封在了夢境中,把滅亡前夕的寇馬克市儲存了下來,無比珍惜地保管了五百年,從來不曾死心地等待著。
“你一直……都在等我進來這個世界嗎?”
名為愛爾梅莉亞的少女,在三千人的夢境所構築的小小世界中,一直歌唱著著。
就像是壞掉的八音盒一般不曾疲倦的歌唱著。
等待著某個人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