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威廉等人因為愛爾梅莉亞的沉睡而難過的時候,寇馬各市的另一處,市立治療所內,正悄然發生著不為人知的變化。
“前輩,你有沒有聽到甚麼?”
治療所的值班室內,穿著亞麻布長裙的女性治療師稍微歪了歪頭,做出了認真聆聽的樣子。
“你也聽到了那歌聲了嗎?我還以為是我的幻覺呢……”
另一個披著淺灰色大衣的男性治療師撓了撓腦袋,
“該怎麼說呢,那歌聲讓我有種懷念的感覺,就像是聽到了許久之前流行過的歌曲一樣……”
“難道是附近的住戶在哼歌嗎?”
“怎麼可能啦,我們這姑且是治療所,還是有著要讓患者靜養的要求的……如果只是哼歌的話,聲音根本不會傳到這裡來的。”
男人搖搖頭的同時,臉上泛起了濃濃的困惑。
既然如此的話,那麼那個歌聲是從何而來呢?
這個時間,治療所內除了那些一睡不起的昏睡症患者和值班的他們兩個人之外,應該沒有其他人在這裡才對啊。
難道說……
“是那些患者們在唱歌嗎?”
“前輩,你不要說的好像是鬼故事一樣的好嗎?”
女人的臉色顯得蒼白了起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就算沒有醒過來,人在做夢的時候說夢話或者唱歌也不是稀罕的事情啊。總之,只不過是唱歌而已,也沒甚麼啦。”
男人擺擺手,示意對方安心。
“說起來,前輩,除了唱歌的聲音之外,你有沒有聽到別的聲音……比如說,腳步聲?”
“這是鬼故事的繼續嗎?”
男人瞥了女人一眼,正打算繼續說著甚麼的時候。
“啪嗒”“啪嗒”,聽起來就像是某個人以比較奇特的方式在前進的綿長聲音傳了過來。
“咦?真的有腳步聲?”男人有些困惑地站了起來。
“難道是有家屬過來看望患者了嗎?”
這麼說的男人順著腳步聲的方向走了過去。
有位穿著白色單衣的少年正站在那裡,發出某種男人所無法理解的聲音。
那聲音就好像是在……歌唱?
男人輕輕晃了晃腦袋,皺起了眉頭。
他認得少年身上的衣服。
——這是治療所給病患準備的衣服。
但是現如今,治療所內應該只剩下得了昏睡症的患者才對。那麼,難道說這個少年是昏睡症的患者嗎?如果少年的確是昏睡症的患者的話,那不是說,這個看似無解的怪病有了轉機了嗎?
“你……”
男人喜悅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前忽然失去了少年的影蹤。
不,不只是少年。他所熟悉的那個治療所,治療所所在的街道,街道所在的寇馬各市……這一切都消失了。
不可思議的光景取代了這一切。
那是一片灰色的沙原。
看不到人影,也沒有任何人造的建築。只有灰濛濛的大地,和只看得見太陽的天空。
這幅末日般的景色不知為何卻讓男人升起一股奇妙的懷念感覺,就好像是他回到了闊別已久的故鄉一般……
隨之響起的,還有和之前那個少年歌唱的相似歌謠。
男人無法理解這個歌謠的含義,卻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寧靜。
於是他緊閉雙眼,去擁抱那感覺。
……
“前輩!?”
女人捂著嘴發出悲鳴聲。
她看到自己的前輩,那個穿著淺灰色大衣的男人的面前,正悄然站立著一個怪物。
該用甚麼來形容那個怪物比較好呢?
巨大的蟒蛇?但是它並沒有類似頭和尾巴的結構,全身上下粗細一致,反而像是繩索。而取代鱗片長在它身上的,是無數黏滑的毛髮一樣的東西。
如果此時這裡有浮空大陸的拾荒者在場的話,一定能喊出這個怪物的名字。
“突刺貫穿的第二獸”。
這是在地表上游蕩的拾荒者所認識的老面孔了。作為十七獸之一的它被視為危險度最低的獸。原因很簡單,它一次只能殺一個人。只要分開逃跑的話,就一定有人可以活下來。
女性治療師當然不認識這個怪物,但是與生俱來的直覺卻讓她寒毛直立。
即便如此,她還是鼓起勇氣對著男人大喊,
“前輩,快跑啊!”
隨後,她瞥見了令她無法忘記的一幕。
順著她的聲音,轉過頭的男人。他臉上的面板正在緩緩地剝落。在他面板的下方,所存在的並非是血肉,而是似乎發著幽幽的光芒的青紫色觸手。
那顏色,看起來和他身邊的怪物一模一樣。
“怎……”
怎麼會這樣。
女人想要這麼說。
然而她卻無法把這句話說出口了。
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女人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雙腿動彈不得,手臂動彈不得,舌頭動彈不得。
更不要說躲開那個從她前輩的臉中探出來的觸手了……不,她就連尖叫聲都沒辦法發出來。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前輩或者說前輩變成的怪物,一邊哼著讓人無法理解又莫名熟悉的歌曲,一邊緩緩地向著她走進。
隨後,她也窺見了灰色沙原。
啊啊——
原來是這樣啊。
女性治療師臉上露出了笑容。
————
“終於,這個小小世界也要迎來終末了嗎?”
紅色的空魚在虛空中擺動了一下尾巴,留下了低低的嘆息聲。
“難道所有世界的盡頭,都是如此的淒涼嗎?”
在它的下方,一個紅髮幼女臉上左右張望著,顯得有些躊躇。
“你準備好了嗎,艾陸可?”
紅魚游到了她的面前。
“必須這麼做嗎?”
紅髮幼女低聲問道。
“你到底在猶豫甚麼啦……那個叫珂朵莉的妖精不是活得好好的嗎?還是說你真的打算就這麼陪著這個世界一起消失啊。”
“不要催啦!我當然知道這個世界就要消失了啊!可是……可是……”
紅髮幼女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既然如此的話……”
紅魚的臉上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它晃動著身軀,向著紅髮幼女輕輕一撞。
“那就別做心理準備了吧!”
“咦?誒誒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