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來的潮溼空氣輕輕地拂過,留下了強烈的海潮氣息和揮之不去的濃烈血腥味。
伊熊將監站在公路的正中央,表情宛如一塊石頭,又臭又硬。
“喂,蛭子影胤,你難道害怕了嗎?現在跪地求饒,我也許會考慮放過你。”
“爸爸,我生氣了!現在可以砍他了嗎?”
小比奈的臉上天真被更為濃烈的殺意所覆蓋,冰冷的雙瞳彷彿迸濺著火花。
她拔出了腰間的雙刃,銳利的刀刃彷彿切開了月色,跳動著一抹讓人頓生雞皮疙瘩的寒光。
“當然,我的乖女兒。”
蛭子影胤的聲音中聽不出憤怒之類的情緒,他保持著一貫的聲音這麼說道。
“只不過是餐前的開胃菜而已,不要浪費太久時間,而讓主菜裡見同學等得太久了哦。”
無邊的黑暗之中,伊熊將監抬起了頭。
即使視線無法捕捉,他還是立刻“看到”了持著雙刀的小比奈正緩緩地向著自己走了過來。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原本他以為自己已經死了,恐懼奪走了他身體裡的最後一絲力量。無邊的幽暗宛如寂寞的海底,沉重而又令人窒息。
可是當夏世的聲音再次響起的時候,一個無法扼制的念頭迅速地佔據了整個腦海。
——必須讓她活下去。
於是,世界被“點亮”了。
他能“看到”緩緩走來的小比奈,能“看到”遠處建築中飄搖的塑膠包裝袋,能“看到”在他頭頂八百米的高空,一個無人機正用那冰冷的電子眼觀察著下方的戰鬥。
世界向伊熊將監敞開了懷抱,足以令人落淚的感動湧上心頭。
他在夾雜著海風的空氣中呼吸,讓冰冷的氣息灌注瘋狂鼓動而灼熱的身體。汗水從身體的每個角落湧出,然而他卻沒有感到絲毫的疲倦,反而有無盡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出,用低沉的聲音催促著他賜予敵人——死亡!
這感覺,真他孃的爽!
“死吧!”
小比奈看著面前露出笑意的伊熊將監,閃耀著赤色光芒的眼瞳迅速冰冷了下來。
她不明白是甚麼給了這個已經失去視覺的手下敗將在自己的面前露出笑容的勇氣。但是這也沒有關係。因為這會是他的最後一次笑。
小比奈的身體宛如失去了平衡一樣微微前傾,就在下一刻,她的身影化為了一道漆黑的陰影。由緩慢踱步向殘影的迅速轉換給人一種強烈的不適感。
當女孩的身影再一次為視線所捕捉的時候,她已經來到了伊熊將監身前不足一米的地方,那對漆黑的利刃被高高舉起,伴隨著獰笑著落下。
漆黑利刃劃過大氣,帶起了尖銳的咆哮聲。
下一刻,它就會撕裂伊熊將監脆弱的身體,讓妖冶的血肉之花結束這場戰鬥。
於是,沉悶的金屬迴響再度打破了廢棄市鎮的寂靜。
“甚麼?”
那滿溢著扭曲殺意的臉上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表情,小比奈也沒有預料到,這個之前隨隨便便就擊敗的廢物路人,居然能用劍格擋下自己的攻擊。
是超常發揮?還是扮豬吃老虎?
這項的想法只是在她的腦海彙總一閃而過,很快就被更加熱烈的情緒所覆蓋。
——殺了他!
“有趣有趣有趣!快讓我砍了你!”
小比奈臉上的猙獰笑容迅速變得更加扭曲起來,她高聲狂呼著,手中的利刃彷彿變成了一道旋風。
唐竹、袈裟斬、逆袈裟、左雉、右雉、左切上、右切上、逆風……最後是一記突刺!
森白的刃芒瞬間撕裂了夜色,宛如一股無可抵擋的巨浪朝著伊熊將監狠狠拍了過去。
然而伊熊將監卻像是未卜先知一樣,每每在小比奈的刀鋒到來之前,那柄斷了三分之一的巨劍就會出現在那裡,看起來就好像是小比奈故意朝著那柄巨劍在攻擊一樣。
連續不斷的沉悶迴響讓小比奈臉上的表情迅速變得陰沉了下來。
“不高興!不高興!不高興!你為甚麼就不能乖乖地讓我砍呢!”
赤紅色的眼瞳中那染著殺意的目光卻更加耀眼了起來,帶著深沉的渴慕流連著伊熊將監。
伊熊將監大口大口地呼吸,並沒有回答眼前這個恐怖小鬼的意思
沒問題……說不定,甚至可以贏。
伊熊將監握緊了手中的巨劍,心中閃過了這樣的念頭。
——如果這次能夠活著回去的話,那麼就一定要……
不僅僅是伊熊將監,在場的人裡除了蛭子影胤和銀髮幼女,其他人幾乎是同時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既然能夠擋下對方的攻擊,那麼獲勝也是值得期待了。
就在這個時候,蛭子影胤那做作的聲音卻再一次響起。
“我的女兒,你還要玩到甚麼時候!趕緊殺了他!”
“好的,爸爸。”
天真而又殘酷的幼女立刻乖巧地回應,一瞬間,一陣激烈的寒意籠罩了伊熊將監。
他下意識地向後一滾,並橫劍向前。
伊熊將監沒有“看到”甚麼,也沒有聽到甚麼。然而胸口卻傳來了被切開的痛楚。
他被小比奈砍了一刀。
如果不是剛剛福至心靈地一滾的話,他的胸膛就會被整個切開。然而即使已經盡力的躲閃,一道一厘米深的傷口還是出現在了他的胸口,潺潺地鮮血立刻流了出來。
伊熊將監立刻意識到,這才是小比奈真正的實力……令人絕望的實力。
從一開始,他就毫無勝算。
……
“將監先生!”
幾乎是在伊熊將監再度受傷的同時,夏世驚聲叫了出來。
在戰鬥的時候,她原本打算用霰彈槍支援他,卻因為伊熊將監和小比奈的戰鬥距離使得她無法保證不誤傷他而放棄,只能無奈地待在一旁註目。
——畢竟她可不是那種擅長近身戰鬥的被詛咒的孩子。
“該死,我不是叫你滾了嗎!”
熟悉的聲音讓伊熊將監頭皮發麻,專心於戰鬥的他還以為夏世已經跟著那個沒有了動靜的民警離開了。
他哪裡能想到蓮太郎是個這麼猶豫不決的人,也沒考慮到按照夏世的性格,根本不可能離開。
這可就真的完了啊。
伊熊將監感受著胸口傳來的痛楚,以及怎麼拼了命去感受都無法“看到”的攻擊,巨大的絕望將他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