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藍原延珠同學的監護人嗎?”
說話的人似乎是延珠的班主任。個子還不如蓮太郎高,瘦削的臉有些蒼白,遊移不定的眼神看起來有些神經不寧。
“是的,我就是。”
努力剋制著憤怒的情緒,蓮太郎卻感覺心中的怒火愈加的旺盛了。
他忽然想到了蛭子影胤昨天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讓他今天來學校看看。
本來蓮太郎以為蛭子影胤說的是他的學校,但是從現狀來看,莫非指的竟然是,延珠的學校?
可惡,太過大意了啊!
班主任偷偷看了那顯然怒火中燒的蓮太郎,似乎是在估量萬一發生衝突自己有沒有勝算吧。
最後吞吞吐吐地說道,
“早上的時候,藍原同學是被詛咒的孩子這樣的謠言不知道從哪裡傳開。於是,就開始出現了針對藍原同學的……那個……類似霸凌的行為。”
說是類似,其實就是霸凌吧。
蓮太郎當然明白班主任話語中的含義。
這些和延珠同齡的孩童們,尚未建立起正確的善惡觀念。一旦他們偏向了惡,所能做出的暴行,往往是成年人都無法想象的。
“延珠她……難道就沒有否認嗎?”
班主任的目光從蓮太郎的身上移開了,他掏出手帕擦拭著額上的虛汗。
“裡見先生,你至今為止都在對我們隱瞞藍原同學是‘被詛咒的孩子’這一事實,不是嗎?”
“如果告訴你們了,你們就會有各種藉口拒絕她入學吧。”
蓮太郎不知道自己滿腔的怒火應該向誰發洩,只能發出了切齒的低吼。
班主任的目光在蓮太郎身後的銀髮幼女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又像是想到了甚麼似的有些驚恐地低下頭。
“總而言之,藍原同學現在因為受到打擊而早退回家了。還是請裡見同學回家陪陪她吧。”
蓮太郎都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回到家裡的。
和迫不及待地開啟家門的蓮太郎不同,銀髮幼女留在了門口。
她知道,延珠根本就不在家裡。所以,蓮太郎還會再出來的。
琥珀色的眼瞳隱約泛著邪綠色的光芒。
不多久,鐵青著臉地蓮太郎走了出來。
——我真傻,真的。
蓮太郎忍不住在心中斥責著自己。
如果他能早點想到蛭子影胤打算對延珠出手就好了,這樣的話,他今天早上就不會讓延珠去學校了。
如果他能變得更強一些,強到改變這個世界的話,那麼延珠是不是不會遭遇到這樣的事情了?
“伊利丹……”
看著平靜如常的銀髮幼女,蓮太郎忍不住問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
“我真的有能力,改變這個世界嗎?”
“當然,在你有了改變世界的想法的時候,你就擁有了改變世界的可能。”
明白了對方似乎正在發現改變的銀髮幼女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只要你堅持自己的想法,併為之努力。我不敢斷言百分之百能夠成功,但是我保證你擁有了接觸那個未來的可能。”
“畢竟改變世界,可不是嘴巴說說就能做到的事情啊。”
————
蓮太郎知道延珠會去哪裡。
不如說,蓮太郎要是不知道延珠會去哪裡的話,那才是作為同伴的失格。
按照延珠的性格,她根本不可能會去投靠木更或者其他同學家。那麼,離家出走的她回去的地方就剩下了一個——她的故鄉,外圍區。
這裡是整個東京地區的最外圍,名字也是由此得來。主要的用途是安置電力系統,放置處理中央都市廢棄的垃圾以及少部分的耕地。
因為運轉著核電站的關係,所以鮮少會有人接近這裡,這是官方的說法。
事實上,這裡其實居住著不少的居民。
銀髮幼女的幽靈視覺掃過,就能看到那些建築的廢墟里——這是十年前原腸生物戰爭遺留下來的,有著許多女孩正透過縫隙窺視著自己和蓮太郎。
那些黑暗中發出紅色光芒的眼瞳揭示了女孩們的身份。
她們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遺棄,因而獨自流於外圍區的被詛咒的孩子們。
據說,闖入中央都市的大部分原腸生物,其實根本不是從巨石碑的外圍進來的。而是由這些躲藏在外圍區的孩子們因為侵蝕率上升而轉變過來的。
她們缺少可靠的教育以及藥物抑制體內的原腸病毒侵蝕。
看起來,下次一個人的時候,需要過來這裡一趟。
銀髮幼女微微嘆息,為自己日後的行程默默新增了一筆。
蓮太郎一言不發地向前走著,毫無疑問,他有著明確的目的地。
就在眼中那漆黑的巨石碑越來越大,已經到了可以明顯的觀察到和巨石碑的距離的時候,蓮太郎終於停了下來。
他走到了一個下水道的井蓋邊上,輕輕敲打兩下。
不一會兒,那個對於成年人來說都過於沉重的鐵蓋就被人輕鬆地舉了起來。
“有甚麼事?”
發出有些口齒不清的聲音的,是一個看起來比伊利丹還要年幼的幼女。
她探出頭,用驚訝地目光看著蓮太郎,很快又把目光移向了蓮太郎身後的銀髮幼女。
她有著一雙赤紅色的眼眸。
“我是來找人的。”
“你是警察嗎?我們不想離開這裡,走開。”
“不,我不是警察。”
看到女孩居然會對警察這個詞產生明顯的厭惡,蓮太郎感到了一絲悲哀。
“那麼,你是性侵犯嗎?”
“……當然不是!”
而且這個詞是怎麼回事?蓮太郎感到了一絲焦躁。
“那麼請你離開吧。”
井蓋蓋了上去,只留下啞口無言的蓮太郎。
“我難道很像個性侵犯嗎?”
銀髮幼女當然不會回答他那麼無聊的問題。
於是回過神的蓮太郎再度敲打著蓋子。
“這位性侵犯先生,請你自重。”
“給我等一下,我都說了我不是性侵犯啊!為甚麼你就一定會認定我是性侵犯啊!”
“因為你長著一副性侵犯的樣子,身後還帶著一個超級可愛的小姐姐。真是可憐啊,這麼可愛的小姐姐。”
被幼女用憐憫的目光看著的伊利丹頓時沒了看戲的心情。
“小傢伙,不要亂說。”
“好吧,既然可愛的小姐姐這麼說了,你到底有甚麼事呢?”
面對幼女那無垢的目光,蓮太郎放棄了和對方爭論自己長的並不像性侵犯的想法,掏出了手機給對方看自己存在手機中的延珠照片。
“我正在尋找這個孩子,你有見過她嗎?”
幼女看了一眼延珠的照片,然後搖了搖頭。
“不認識。”
蓮太郎卻並不氣餒,接著問道,
“我還想問問其他人,你們這裡有大人嗎?”
“要找長老是嗎?我去叫他,你先到裡面等一下吧。”
蓮太郎看了銀髮幼女一眼。似乎是在詢問她要不要下去。
而對方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不就是個下水道,又不是沒有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