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是甚麼意思?
還沒等愛麗絲菲爾和Saber仔細思考這個瘋子話語中潛藏著的惡意究竟代表著甚麼,對方就有了進一步的行動。
只見吉爾·德·雷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他身邊那些宛如在夢遊一般的孩子們,紛紛睜開了眼睛,迷茫地看著四周,似乎是剛剛從夢中醒來一般。
然而沒等他們的意識徹底脫離混沌,一個扭曲的聲音就開始催促著他們醒來。
“聽好了,孩子們。接下來,我要和你們玩捉迷藏。我從一數到一百,期間你們就盡情的逃跑吧。”
一邊這麼說著,瘋狂的Caster一邊撫摸著離他最近的一個孩子那嬌嫩的臉蛋。
那個孩子驚恐地看著這個奇怪的人,想要尖叫,卻發現自己連說話的能力都失去了。
“能明白嗎,乖孩子?”
面對那殘酷的笑容,孩子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很好很好,真是一個聰明的好孩子呢。”
法袍中伸出的手撫摸著孩子柔順的頭髮,像是在寬慰著對方一樣。
“然後呢,這個遊戲還有一個需要注意的地方。”
吉爾·德·雷環視一週,確認所有的孩子都在認真聽自己說話,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如果你們藏的不夠好,被我抓到的話……”
那撫摸孩子頭髮的手開始用力,那個孩子立刻意識到了甚麼,向著對方露出了求饒的表情……
“住手!”
觀察著對方行動的Saber發出了憤怒而又絕望的咆哮。
宛如西瓜碎裂一般的場景,如噩夢般在孩子們面前重現。他們立刻發出了驚駭的尖叫,並四處奔逃著。在這末日般的景色中,黑色法袍的吉爾·德·雷站在孩子們中間,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聽吶,我神聖的聖女喲,這就是我向您邀約的禮物。想必您心中肯定也像我一樣,滿懷著儘快和我見面的期待吧。”
“Saber,給我打倒他!”
連猶豫都沒有猶豫,愛麗絲菲爾發出了這樣的命令。
當然不可能會猶豫。和聖盃戰爭的輸贏無關,作為一個母親,又怎麼可能坐視這個罪孽深重的狂人在自己面前做出這樣的行為。
“遵命。”
Saber的聲音才剛剛落下,會議室中已經沒有了騎士王的身影。
只有還在房間中迴盪的狂風,告訴著旁人,她心中飽含著何等程度的怒火。
一道藍色的疾風在愛因茲貝倫森林中穿梭著。
Saber感到自己的血液在沸騰。她並不是沒有見過這樣的地獄。在她踏足戰場的時候,比這更為扭曲,更為醜陋的景色,都已經變得尋常起來。
所謂的人類,一旦站在生死的邊緣中,就會變得無比地醜陋、卑鄙和暴虐。那雙足的野獸,是比世界上任何怪物都要恐怖的惡鬼。
可正是因為如此,在這地獄之中的光芒,才會變得難能可貴起來。
無論身處何種逆境,人類都可以高貴的生存下去。
總會有人,用自己的生命證明這一點。
這,就是騎士!
強敵當前,不畏不懼,果敢忠義,無愧上帝,忠耿正直,寧死不屈,保護弱者,無違天理!
所以,Saber必須擊敗這個瘋子。
不是出於憤怒,而是她的責任。
玷汙生命存在的惡魔,侮辱人類尊嚴的敗類。作為騎士王,阿爾託利亞決不允許自己放過這個傢伙。
如果放任這樣的傢伙存活於世的話,又何談正義,何談理想?
如果不親手打到這個傢伙的話,又如何止息胸中奔湧的熱血!
血腥味飄入了Saber的鼻子,她調整著步伐,漸漸停了下來。
地面格外的泥濘,纏繞在脛甲上,彷彿是無數雙手在撕扯著她的裙甲,在阻止著騎士王繼續前進。
事實上,它的確起到了這樣的作用。
在這泥濘中,Saber的腳步格外的沉重。
今天陽光晴好,附近也沒有水流。讓此地的地面變得溼潤起來的,並非是流水,而是赤紅的鮮血。
泥土和鮮血混合到一起的氣息令人作嘔。然而比這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究竟是何等殘酷的殺戮,才能讓地面泥濘到如此地步。那些年幼嬌小的身軀,是如何讓如此廣闊的土地,變成了如今這樣。
換言之,Saber的腳下,踏著一片血海。
自己等若是踏著孩子們的屍骸在前進著。想到了這個事實,Saber感覺到心中無比的痛苦。
幾分鐘前,還是活生生的孩子,此刻卻無端的消逝了。
“吉爾·德·雷!出來受死!”
騎士王的咆哮聲在這幽深地密林中迴盪,驚起了無數飛鳥。
“歡迎您的到來,我聖潔的少女貞德,我可是等候多時了。”
陰影中,吉爾·德·雷的身影漸漸浮現。
他的臉上帶著明快的爽朗笑容,似乎非常滿意自己帶給Saber的禮物。濺落在他臉上的鮮血,讓他的笑容顯得淒厲而又恐怖。
“如何,我虔誠的少女貞德?直面如此的地獄,您又有甚麼感想呢?您一定能體會到這些孩子們死前的恐懼與痛苦吧?”
“然而,貞德。失去您之後,我的痛苦遠遠在他們之上——”
Saber並不想回答對方的問題,也不想聽他說那些毫無意義的瘋言瘋語。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一劍把這個瘋子劈成兩半。
Saber握緊了手中的無形之劍,向前踏步。。
察覺到了Saber的殺意,吉爾·德·雷沒有再繼續說話。他開啟了自己的法袍,露出了藏在自己懷中的東西。
——那是一個還在哭泣的孩子。
——一個活著的,孩子。
Saber立刻停住了腳步。
她立刻意識到,這是對方為了要挾自己,特意留下的活口。
如果說目光能夠殺人的話,聖青色的眼瞳中所發出的怒火,恐怕早已將眼前的渣滓焚燒了千遍了吧。
“卑鄙之徒,你究竟要踐踏生命到何種程度,才能夠滿意?!”
Saber終於開口了,凜然的聲音帶著刀劍般的銳利。
“噢,貞德。您那燃燒著怒火的雙瞳,可真是動人啊。”吉爾·德·雷從容展露了微笑,“數百年的時光過去了,您的美麗依舊震顫著我的心靈。”
“你究竟想怎麼樣?”
“想怎麼樣?我並不想怎麼樣啊?”吉爾·德·雷有些不解的說道,“我最大的願望已經實現了。我的人生已經完美,並無所求。此刻,您站在我的面前,就已經是卑微的我最大的幸福了。”
“現在的我,就算您囑咐我即刻去死,我也願意啊。”
那你就去死啊!
Saber想要這麼說。但是她清楚,這個狂人的話語根本沒有一句是值得信賴的。就算她真的這麼說了,也不過是多聽到兩句惹人厭煩的句子吧。
若是真的願意為心中的那位少女赴死的話,他又怎麼可能苟活那麼久,而不是與那個人一同在烈焰中,奔赴天堂呢?
“那就放開那個孩子。”
Saber這麼說道,冰冷的句子比深秋的寒風更加令人畏懼。
“是啊,這就是您的選擇。這才是您的選擇呢。”
吉爾·德·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失望地放開了那個孩子。
“如果這就是您的願望的話……”
“高興吧,孩子。我聖潔的少女來救你了。那是奧爾良的少女,法蘭西的救世主,神最虔誠的信徒,貞德!呼喚她的名字,併為此感恩吧。”
年幼的孩子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離開了那個怪物。她看著面前的有著天使般聖潔面容的金髮少女,明白了對方就是她的救世主,奔向了對方。
期間,吉爾·德·雷沒有任何的動作,任由Saber抱住了這個孩子。
這讓Saber產生了一絲困惑,難道這個人,真的為了那位少女,甚麼都願意做嗎?
如果自己真的下令讓他去死的話,他會不會依言而行呢?
又或者,他是希望自己在戰鬥中分心,才特意把孩子讓給了自己?畢竟要同時顧慮孩子的安全,同時戰鬥的話,對於Servant這種等級的戰鬥來說,也太過困難了。
無論如何,這裡對這個孩子來說太過危險了。
“聽著,這裡非常危險,我也沒辦法保護你。快逃吧,向著我身後的方向一直跑。看你看到一個——”
孩童的身上傳來了奇妙的聲音,抽泣的聲音變成了痛苦的悲鳴。
Saber幾乎停止了思考。
在她的面前,這個孩子那幼小的身軀爆裂成了兩半。從孩子體內噴射而出的不是鮮血,而是她曾經見過的,長著章魚一般的觸鬚的扭曲的怪物!
那些帶著褻瀆氣息的怪物身上還掛著孩子的血肉,瞬間伸展開來,就像是繩索一樣緊緊地束縛住了Saber的身體。
地上的屍體彷彿成了連結了異界的黑洞,那些褻瀆的怪物還在源源不斷地從殘骸中湧出,層層疊疊地包圍住了Saber。
Saber沒有說話。
在她的手中,還留著唯一形狀完整的殘骸。那是那個孩子的右手,那小小的右手,曾經緊緊抓著她的衣角。此刻,卻連抓住她的衣角都無法做到了。
“噢,我聖潔的少女喲,您終於收到了您的僕從為你精心準備的禮物。”
看著Saber臉上的表情,吉爾·德·雷大笑了起來。
“您能明白,目睹您的離去的話,有多麼的痛苦了嗎?”
“吉爾·德·雷……”
Saber輕聲呼喚著對方的名字。
隨後,那個聲音瞬間變得宏大起來,宛如天上的雷霆落下,聖青色的眼瞳彷彿在燃燒一般,死死盯住眼前的狂人。
“我以阿爾託利亞·潘德拉貢之名起誓!我一定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