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已經走到了歷史的節點,大家要積極自救。”
呸!人類都快滅絕了,美麗國居然還敢發表如此言論。
當初誰說膏藥國的核汙水沒毒來著!
我看著半屋子的鹽,痛心疾首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當初怎麼就只知道囤鹽呢?
本以為海鮮過敏的我,只要屯夠了食用鹽,膏藥國的核汙水對我的生活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誰知道,短短五年,科幻電影中的場景就走向了現實。
膏藥國報道了第一起人類變異的新聞。
我還沒來得及說聲活該,變異就以驚人的速度開始在全球蔓延。
喪屍爆發了。
1
喪屍爆發的三個月零二十七天。
一個男人,攙扶著一個大肚子女人出現在我的診室門口。
“你是醫生?”
我點了點頭。
“麻煩您幫忙把孩子剖出來。”
我覺得這男人是不是誤會了甚麼,趕緊澄清道,“這裡是寵物診所,我只是個獸醫。”
“我知道。”
“那不好意思,本診所沒有這個業務。”
男人摸了摸腰間的長刀,刀上還殘留著喪屍的黏液。
“也不是不可以增加這項業務。”我趕緊改口。
2
孕婦的肚子很大,以我二十五年的見識,估計她差不多也快生了。
“這都快生了,幹嘛非得剖出來呢?”
我突然想到,有些迷信的父母,為了趕某些良辰吉日,的確會提前剖腹產。
可能我的不滿過於強烈。
孕婦解下脖子上的圍巾,我不禁後退了一步。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猙獰的傷口,傷口附近的面板已經呈現青灰色。
這是被喪屍咬出來的。
人被喪屍咬後,24 小時就會變成喪屍,無藥可醫。
“已經 22 個小時了。”男人提醒我,“動作快點。”
也就是說,給我的時間只有兩個小時。
不然,從她肚子裡拿出來的,指不定是個甚麼東西。
我手忙腳亂地準備器具,消毒,照燈。
“不用消毒了,你覺得現在消毒還有甚麼意義嗎!”男人咬牙切齒地跟我說。
也對,只要不傷到孩子,說不定我連線都不用縫。
我檢查了一下孕婦手腳上的繩子,覺得不夠緊,又使勁扯了扯。
男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刀子。
帶刀子也得捆緊了,這可關係到我一會能不能全須全尾的走出這手術室。
3
這手術做得艱難,身為一個獸醫,給小狗小貓接生,我可是很有經驗的。
剖腹產就比較難遇到。
最艱難的還是心理上的折磨,孕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屍化著。光潔的肚皮慢慢泛起青灰色,然後乾癟。
“麻煩幫手再給她推點麻藥。”我指揮站在旁邊,有點手足無措的男人,“就是那個注射器,再推一格”
“不,不要…”孕婦疼得滿頭的汗,“我受得住。”
孕婦為了能清醒著看到孩子,堅決不同意多打麻藥。
男人拿了條毛巾,折了放進孕婦嘴裡,輕聲說,“會沒事的,咬緊毛巾。”
我瞄見男人揹著孕婦偷偷推了一點點點注射器。
可能是麻藥的作用,也可能是她的時間快到了。孕婦的臉上開始出現屍斑,她抖得也沒那麼厲害了。
當我終於把孩子取出來,清理乾淨孩子口腔裡的羊水。拍拍她的小腳丫,孩子哇的一聲哭出來。
孕婦原本已經發直的眼睛,終於恢復了一點光亮。
男人顫抖著手,將孩子抱到孕婦眼前。
“你給孩子起個名字吧。”男人絮絮叨叨了半天。
“平,平安…”孕婦眼角滑出一滴眼淚,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一,一生,平安…”
“放心,她會平安的。有我在,她一定會平安長大的。”
4
我抱著小平安站在二樓的走廊上,想偷偷溜走。正在思考,把這個剛出生沒一個小時的嬰兒,放在冰冷的地上會不會影響她的生長髮育。
“砰。”耳邊傳來一聲悶響。雖然是捂住的聲音,但我依然能聽出來,是槍聲。
這男人有槍。
我突然好絕望,他有槍,我跑再快也沒用。
我認命地抱著孩子往回走,難怪他剛剛那麼放心地讓我把孩子抱出來。
5
我收起逃跑的心思,沉穩地給孩子衝奶粉。
社會經驗告訴我們,有價值的員工才不會被淘汰。
我現在就正在努力體現我的個人價值。
“這是奶粉?”
“嗯,喂小貓的羊奶。可貴了,比人奶粉還貴。”
“這瓶子也是喂貓的?”男人嫌棄地看著那個小小的奶瓶。
“不,不,不。”我連忙否認,“新的,新的,沒用過的。”
男人巡查似的,在我這個二層小院子裡轉悠。
“你沒有食物?”
“怎麼沒有?”我真覺得這男人眼瞎,“我庫房裡可有滿滿一屋子的貓糧。”
“這三個月你就靠吃貓糧生存?”
“也不是,我也吃狗餅乾或者貓罐頭。”
……
很明顯這個男人看不上我的貓糧,我很欣慰。這樣,就沒有人和我搶口糧了。
6
我盡心盡力地照顧著剛出生的小平安,希望男人在搜刮完這裡後,可以立馬離開。
誰知道,可能是我照顧小平安過於盡心盡力。讓男人產生了某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半小時後,男人搬空了我的貓奶粉就算了,居然要帶著我一起走。
這個就太過分了!
你劫財可以,劫色是絕對不行的!拿刀子都不行!
男人見我態度堅決。
解釋道:“我一個人開車,沒辦法照顧小平安。”
“那我還得照顧大黑和小咪了!”
大黑是被淘汰了下來的軍犬,一條威風凜凜的黑背。它可幫了我大忙,喪屍似乎有點怕狗,大黑呆在院子裡,就沒見有喪屍進來過來。
小咪是末日前,我診所裡唯一的一個病人。一隻消化不良的小橘貓。
“狗可以帶著,貓不行。”男人態度堅決。
“小咪不走,我也不走!”我扒拉著房門,態度同樣堅決地和男人對峙。
男人的眼神鬆動了,“給你一分鐘。”
我動作迅速地把小咪塞進揹包裡,抱起小平安,喊著大黑的名字。
好吧,大黑根本不用喊。它在院子裡憋了三個多月,現在終於有人能帶它出去,圍著男人前後左右地轉悠,尾巴都快搖掉了。
我有點酸,這要能說話,估計得開口叫爹。
7
四個月前,我得了重感冒,歇業一週。一個人可憐兮兮地在家躺著。
只不過躺了三天,就從手機裡看到喪屍的訊息。喪屍發展得很快,似乎沒幾天就遍佈全城。
我膽子小,只是從影片中見到喪屍都能把我嚇得半死,完全沒有出門去見見本尊的打算。
靠著診所裡的貓糧和狗餅乾,我過得也算滋潤。
這是喪屍爆發以來,我第一次出門。
路上的喪屍沒我想象中那麼多,但比我想象中可怕得多。
我開始打退堂鼓。
“回診所後,你打算怎麼辦?再躲三個月?就算你能躲一年又如何?你那一屋子的貓糧撐不了你一輩子。”
“那你這樣一直在路上又能怎麼辦?”我反駁道。
“去基地。”
“甚麼基地?”
“國家建了個基地,有軍隊守護,接收所有逃難的民眾。”
“還有人接收我們?”我一直以為末日之下,只能自救。
“你要知道,你生在中國。”
我突然就激動起來。如果一定要形容一下,那就是身患絕症,正要安排後事時,被告知誤診。
8
有希望就會有動力,我立刻有了面對喪屍的勇氣。
就連男人下車去偷安全座椅,把我一個人留在車上時,我都沒閉眼。
“隨便拿別人的東西不好吧。”
“你覺得那輛車的主人還是人嗎?”
……
“那你怎麼知道那輛車上有安全座椅?”
“看車尾上的標籤:內有寶寶。”
……
跟這個男人說話,我怎麼有種我是智障的感覺?
為了顯示我的能耐,我主動提出,“我來把安全座椅裝上去吧。”
“不用。”
嗯?我理解錯了?這個安全座椅不是給小平安用的?
“一會換輛車再裝。”
這個男人再一次重新整理了我的認知,他說的換車,是換警車,還是特警車。
9
男人直接把車開進了警察局。輕鬆解決了幾個喪屍,熟門熟路地指揮我將物資轉移到警車上。我突然就有了個想法。
“你是警察?”
“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我誠實地回答。
這要放五分鐘前,我可不敢這樣跟他說話。但現在不一樣啦,我是人民,他是人民公僕。我嗖地一下翻身做主人啦!我可硬氣了!
“那個警察同志,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一般不知當講不當講的話,最好別講。”
這位警察同志不按套路出牌!
我偏要講!
“你幹嘛一開始不說你是警察?”
“說了你就信?”
……
“萬一我信了呢?”
“那我就是濫用職權。”
……
10
“警察同志……”我顫顫巍巍地叫道。
“我叫肖浩。”
“肖警官……我,我內急。”
“憋著。”
……
十分鐘後,肖浩把車開進了一家大型連鎖超市。
親愛的廁所,我來了。結果我還沒跑出兩步。
“你不怕喪屍了?”肖浩一邊安頓小平安,一邊慢悠悠地說。
我立刻收回了腳步,“那個,那個肖警官,能麻煩您跟我一起去一趟廁所麼?”
最後,肖浩黑著臉把我帶去女廁所,他在隔間外守著。感謝警察蜀黍!
11
“喲,這裡居然有個人。”
“大哥,隔間裡面應該還有一個,應該是個女的。”
“哈哈,終於可以開葷了啊。”
聽這兩人的聲音就不是甚麼好鳥。不過肖浩既然是警察,一個打兩個應該沒甚麼問題吧。我正糾結著我現在出去,會不會成為他的負擔。
手就習慣性地按下了沖水鍵……
“在裡面待著,別出來。”肖浩的聲音。
只聽見外面一陣混亂,很快又恢復平靜。
“出來吧。”
地上坐著個男人,光頭,看起來相當壯碩,被手銬銬在了水管上。
另一個瘦小一點,梳個分頭。抖抖索索的站在角落裡。
“他 md,你是警察,警察了不起啊!”光頭叫囂著。
“你們的物資放在哪裡?”
“死條子,憑甚麼告訴你!”
肖浩扯了光頭的衣服,把他的嘴堵上。
“我問你,你們的物資放在哪裡?”肖浩轉向分頭。
分頭抖抖索索地去看光頭,肖浩一拳打在分頭的肚子上,分頭痛苦地彎下腰。
“你們的物資放在哪裡?”
“我,我……”肖浩又舉起了拳頭。
“倉庫,倉庫!”
“帶路。”
12
難怪我們一路下來時,貨架上空空如也。原來都被他們搬到倉庫裡了。
我看著堆積如山的零食,眼睛發直。果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之前我覺得,我每天能吃一盒貓罐頭,就已經非常幸福了。現在看來,我的人生目標還是太過於膚淺。
肖浩指揮分頭,搬了些水,自熱鍋,還有面包餅乾之類的飽腹食品上車。我趕緊抓了幾包薯片和飲料。
迎著肖浩不贊同的目光,我理直氣壯地說,“人生不能侷限於果腹,還需要一點點精神上的快樂。”
我還給小平安找到了幾罐嬰幼兒奶粉和一隻毛絨小兔子。看著裝得滿滿當當的後備箱,我覺得我走上了人生巔峰。
隨後,肖浩把超市倉庫的鎖給砸了。居然還把光頭給放了。
“你們吃不了這麼多食物,剩下的留給有需要的人。”
光頭依然罵罵咧咧,但不敢動手。分頭唯唯諾諾的點頭稱是。
“他們倆明明是壞人,你為甚麼把他們給放了?”
“審判是法官做的事,我們沒有這個權利。”
13
我覺得,有了這一車食物,再加上一個肖浩。剩下的日子,我當是長途旅行就可以了。
“這是導航,你一個人開車的話,大概一週就可以到基地。”
“車是防彈的,只要你不把車開到溝裡,路上不會有別的甚麼危險。”
“碰到加油站一定要加油,加油站已經有人守著了,不用怕,不會有危險。”
“路上碰到求救的人,先觀察。救人之前,先掂量下自己能不能自保。”
???
“甚麼意思?我一個人?”
“我有任務在身,小平安就拜託了。”肖浩放低了姿態。
“我不會開車!”我開始耍賴。
“你會!”
“你居然查我!”
警察的許可權會不會太大了!還有沒有隱私了!
“沒查,我詐你的。”
……
“你就這麼放心把小平安交給我?說不定半路上我就把她丟了!”我惡狠狠地威脅他。
“不會的,你連一隻貓都捨不得,何況一個孩子。”
我好生氣啊!這才認識幾個小時?這人憑甚麼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我把孫子兵法裡,威逼利誘的招數都用完了,可是對肖浩一點作用都沒有。
對了,孫子兵法裡是不是還有一招叫死纏爛打?
14
肖浩黑著臉帶我去執行任務,我心情飛揚地給小平安衝奶粉。
15
肖浩把車開到了市內最大的三級醫院門口,這裡的景象嚇了我一大跳。
到處都是喪屍。
本來無序徘徊的喪屍,在我們的車開到後,似乎有了感應,向我們這邊湧了過來。
“為,為甚麼這裡會有這麼多喪屍?”
“醫院人多。”
看著那些甚至還穿著住院服,或是醫生護士服的喪屍,我才切切實實地感覺到,他們,曾經也都是和我們一樣的普通人。
肖浩開著車,繞著醫院轉了幾圈,在一棟寫著“研修樓”的門口停了下來。
這裡喪屍不算多,肖浩帶著大黑衝了上去。
我抱著小平安和小咪,縮成一團。
雖然知道從外面,是看不到車裡的情況的。但我還是想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知道過了多久,肖浩終於又帶著大黑從樓裡衝了出來,身後多了個揹包。
“任務完成了?”
“沒有。我們還得找一個人。”
“誰?”
“不知道。”
……
肖浩說,我們要找的人應該很好辨認。就是站在人群中,你一眼就能看到他的那種。
“怎麼個好辨認法?”
“不知道。”
……
16
我和肖浩四隻眼睛,在以醫院為圓心,五公里為半徑的範圍內,來來回回找了一個小時。倒是見了好幾波趕往基地的人,但沒一個是我們要找的。
肖浩決定擴大搜尋範圍。
肖浩開車,我跪坐在後座位上,幫他看後面。
一個人影闖進我的視線。
“肖警官,你說會不會是那個人。”
肖浩放慢了開車的速度,往後視鏡裡看。
那個人騎著個小電動車,電動車上的霓虹燈,五光十色。隔著十里地,都能看到他的色彩。
那人越來越近了,能看到他頭盔上的小鴨子,在狂風中顫抖。速度真快,一輛破電動車,硬是被他騎出黃河大絕唱的氣勢。
“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
“電動車改裝過,他超速了。”
???我們現在的關注點是這個???
17
肖浩停下車,電動車沒剎住,嗖地一下衝到我們面前,又掉頭回來。
“可算追上你們了。”騎手拿下頭盔,是個年輕的男孩子,亂糟糟的頭髮被染成彩虹色。我覺得我找對人了,這要放人群裡,除了瞎,不然沒法看不到他。
“警察同志,我要去基地。”
“我還有任務,沒辦法送你。”
“那她為甚麼可以跟著你?”學生仔指著探出頭的我。
“我是醫生!”我趕緊澄清。
“巧了,我也是醫生!”
“醫生還是醫學生?”肖浩追問。
“額……醫學生。”
“叫甚麼名字?”
“顧景恆。”
“你的老師叫甚麼?”
“莊周末。”
“上車。”
???暗號對上了???
18
“哇,有狗!”顧景恆一開啟前車門,大黑穩穩地坐在副駕駛位上。嚇得他趕緊關上車門,跑到後排和我擠一塊。
“哇,還有一隻貓!好可愛的貓咪,來,摸摸。”
我義正言辭的拍掉他的爪子,“這是我的病人,請你放尊重點。”
“病人?你是獸醫?”
我昂起高貴的頭顱,是的,我是獸醫,我驕傲。
“敬業!太敬業了!”顧景恆向我豎起大拇指,“逃命都帶著患者,果然醫者仁心!”
“莊教授說樣本在你手裡,讓我務必把你送到基地去。”
“你見過我老師?他現在怎麼樣了?”
“目前看起來還行。”
顧景恆沉默了一會,眼淚就開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從顧景恆抽抽噎噎的敘述中,我大概拼湊出一個教授,帶著一群醫學生,以身試藥的壯舉。
19
喪屍爆發之初,莊教授帶領一班主任醫師對喪屍病毒進行研究。本來沒顧景恆這群學生甚麼事,他們只是跟師學習的。
喪屍爆發一週後,被咬傷的人突然爆發性地增長。雖然暫時無藥可治,但受傷的人依然在往醫院湧。所有醫護人員都去了第一線。
莊教授因為年紀大,又主攻科研。便帶著一群學生,繼續在研修樓裡做實驗。
又過了一週,事態漸漸失控。外傷科的住院病人中,發現了第一例院內感染。無論如何隔離,排查。總有人隱瞞病情,拒不上報。大批醫務人員被感染,醫院成了喪屍最集中的地方。
一批已經被感染的醫護人員,趁著還有意識,開始護送倖存者轉移。警方也派出了車隊,護送普通民眾。
莊教授捨不得他做了一半的研究,堅持要留下來。顧景恆和其他七個學生,也堅持留下來給莊教授打下手。
醫院封了研修樓的大門,給莊教授他們備足了生活用品,還留下了幾臺柴油發電機。
莊教授一心做研究,顧景恆幾個學生幫忙整理資料。
研究進行得很坎坷,因為沒有實驗物件。
普通實驗會在小白鼠身上試驗成果,但屍毒似乎對動物無效。
於是,顧景恆他們又多了個任務,抓喪屍,還得抓活的。
試驗緩慢地推進著,但也有了些成果。所有藥物研究的最後一步,都是人體實驗。
經過一番激烈的爭論,顧景恆他們八個醫學生決定按抽籤順序,以身試藥。顧景恆是最後一個。
過程很慘烈。
幸運的是,經過七輪的改進,喪屍疫苗在顧景恆身上成功了。七十多歲的莊教授,在顧景恆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警方派堅守在市裡的警察去接應莊教授,莊教授拒絕了:“我對不起我的學生,此生若研究不出讓他們恢復的藥物,就讓我和他們一起,長眠於此。”
20
“這麼說,你就是樣本?”肖浩很會抓重點。
“算是吧。”
“我們昨天早上去東塔樓接應你,沒見到你。”
“東塔樓?我去的東樓……”
……
“東樓那邊全是喪屍,嚇死我了。有個大肚子警察救了我,我才有機會跑出來。”
“大肚子警察?”
“一個大肚子的孕婦,她說她是警察。”
肖浩沉默了。我一驚,難道是她?算算時間,那她很有可能就是救顧景恆的時候受的傷。
“你說的孕婦長甚麼樣?”我忍不住問道。
“閉嘴!”肖浩嗓音低沉,我卻從中聽出了悲傷。
21
我們往城外駛去,上了高速後,車漸漸多了起來。夜慢慢深了,肖浩沒有停下來休息的意思。
顧景恆睡得像只豬,死沉死沉地壓在我身上。我將顧景恆推開,他居然一點都沒醒。
我手腳並用地爬去副駕駛位。
“換我開車吧,你去休息下。”
“別和顧景恆說我妻子的事。”
“為甚麼?”
“他揹負的使命已經夠多了,畢竟還是個孩子,過於沉重的負擔,會阻礙他前行。”
“我妻子,只是做了我們該做的事。”
……
可能是深夜容易讓人吐露心聲,肖浩開始和我講他和妻子的過往,講他那些犧牲的同事,講對小平安的期許。
22
肖浩和任雙雙是警校的同學,很老套的校園愛情故事。
畢業後,他們雖然不在同一個警隊,但感情卻是越來越好。
談婚論嫁時,雙方父母都不同意。說兩個人都是警察,沒人顧家。
“你們知不知道,妨礙軍婚是犯法的,可以判刑的?”任雙雙給四個老人家科普。
“真的?”我忍不住問道。
“假的,她偷換概念。”肖浩嘴角都含著笑意。
肖浩替任雙雙給四個老人家認錯,並保證兩人無論再怎麼忙,都一定會抽出時間照顧家裡人。
可惜,他們食言了。
“太忙了,經常我休息時,她值班。而她休息時,我又有任務。”
兩人聚少離多,直到婚後第六年,倆人都踩到三十歲的門檻上了,才把要個孩子提上日程。
大撤離時,任雙雙作為孕婦,被領導安排護送民眾前往基地,意思是她去到就呆在基地裡,別出來了。
警隊的傷亡,每天都在成倍地增加。
喪屍越來越多,彈藥越來越緊缺,長刀成了警隊的標配。
警隊多了個傳統,被喪屍咬到後,就開始用手錶倒計時,24 小時內,看誰殺掉的喪屍多。
而他們殺掉的最後一個喪屍,都是自己。
“兄弟們,39 個,我覺得我能得冠軍。”
“拉倒吧,我還有 4 小時,現在已經 30 個了。”
“那來不及了,我就還有 20 分鐘。下輩子我們再比過。”
……
肖浩記下了所有隊友的記錄,每天人數都在增加。
而任雙雙這時,從基地出來了。
老肖,你老婆死活要出來執行任務,攔不住。我把她放你手下,一定要好好照顧著。不然有你好看。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開不開心?”任雙雙笑嘻嘻的站在肖浩面前時,他的感情是複雜的。
當接到護送莊教授去基地的任務時,肖浩是有私心的。
他想和任雙雙一起,趁著這個機會回基地。
如果到基地後,能立刻把孩子生下來,他就可以看孩子一眼,再抱一抱。嗯,還要拍張合照。
人算不如天算。
原本安排和肖浩一起去接應莊教授的李峰,執行任務時被喪屍咬了。
“肖隊,對不起啊。我這邊的時間不夠了。”
“我和你去。”任雙雙說。
“不行,你待著,我自己去。”
“你這是以權謀私!我也是警察!憑甚麼不讓我去!”
肖浩拗不過任雙雙,倆人一起去接莊教授。
去到約定的地點卻找不到人。
擔心莊教授的安全,於是兩人分頭行動。
23
肖浩講到這裡,沉默了一會。
“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肖浩拿出手機,鄭重的把任雙雙的名字,加在一個長長的列表的最後一欄。
任雙雙——9
然後把手機遞給了我。
我這才感覺有點不對勁。
“你還有任務?”
“算是吧。這次有顧景恆陪你,你應該沒那麼害怕。只是那小子不會開車,路上要辛苦你了。”
“那去到基地,小平安託付給誰?”
“找警隊,報我的名字,他們會安頓小平安的。”
“你就這麼放心把小平安交給不認識的人?”我很生氣。男人帶孩子怎麼這麼不靠譜。
肖浩又沉默了。過了半晌,他把袖子捲起來一節,我倒吸一口涼氣。藉著昏暗的燈光,我也能看出他的胳膊已經變成了青灰色。
“去你診室前半小時的事。”
“你……”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太多的問題聚集在一起,反而甚麼都問不出來。
“對不起。”
“當你在被我脅迫的情況下,也願意善待我的妻子時,我就覺得可以把平安託付給你。是我自私了。”
“小平安是個可憐的孩子,她的生日卻是我們的祭日……”
“不,小平安她被爸爸真心地擁抱過,被媽媽虔誠地祝福過,她是個幸福的孩子。”
這個情緒一直很穩定男人,突然就哭了。
24
天色泛白,肖浩找了個空曠的地方停下來。不捨地看著小平安,卻又不敢伸手去抱。
顧景恆後知後覺地爬起來。
“你被感染了?”
“想不想當個小白鼠?”
“甚麼意思?”
“老師在試驗喪屍疫苗時,同時也在做剋制喪屍病毒的藥。最後一次測試成果是,把屍化的時間推遲了 24 小時。我手上的藥是最新的,還沒有測試過。”
肖浩猶豫了一會,拒絕了。
“現在這種情況,我沒辦法再跟你們同路。用藥後如果沒有反饋,那就是浪費。等你們到了基地,再找測試者吧。”
“也不是沒有辦法同路啊,我們可以把你捆在副駕駛位上。”
……
“你不怕?”肖浩側頭問我。
“如果是你,我不怕。”
25
我們把肖浩五花大綁的固定在副駕駛位上。
“嘴不用堵上?”
“不用再扯緊點?”
肖浩心情明顯得很好,會和我們開玩笑。
我負責開車,顧景恆負責照顧小平安和小咪。
顧景恆堅決不肯和大黑坐一起,於是只能委屈大黑趴在肖浩身上了。
26
“小姐姐,停個車好嗎,我想拉屎。”顧景恆就是事多。
“不行,你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哎,小姐姐怎麼還罵人呢?”
“你是個樣本。”
……
“你只能在離車十米遠的灌木叢裡解決個人問題,腦袋得露出來,中間不能有障礙物。”
……
“小姐姐,萬一我拉屎的時候喪屍來了怎麼辦?”
“把大黑帶上,喪屍好像怕它。”
“問題是我也怕它。”
“那我給它帶個嘴套。”
“帶上嘴套後,我都不怕了,喪屍會怕?”
……
有顧景恆插科打諢,路途顯得沒那麼寂寞。肖浩的狀況看起來也還行,撐過了第一個 24 小時,還沒有喪失意識。能和我們聊聊天,但精神狀態明顯頹廢了很多。
顧景恆不會開車,我的車技也沒肖浩厲害。我們的程序明顯慢了下來。
27
路上遇到有人攔車,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子,搖下車窗,小女孩看到肖浩明顯愣了一下,然後轉向我。
“警察姐姐,救救我媽媽。我和媽媽在路上遇到壞人,他們搶了我們的車,還打傷了我媽媽。”
“你媽媽在哪裡?”
“在那邊的樹下躺著。”小女孩指了指路邊不遠處的樹林。
“你先去你媽媽那邊,別讓她擔心,警察姐姐收拾下東西馬上過來。”肖浩沙啞著聲音安撫小女孩。
“好的。”小女孩乖巧地走了。
“搖上車窗,趕緊開車,走。”
???
我雖然不能理解肖浩的用意,但我執行能力強。我一踩油門,車立馬衝了出去。
“啊?怎麼回事?不去救她媽媽了嗎?”顧景恆很迷茫,“見死不救,不符合我醫生這個身份。以後會留下汙點的。”
“她只是個誘餌,樹林裡有陷阱。”
“這麼囂張,我們開的可是警車。”
“他們搶的就是警察,因為只有警察手裡有槍。”
我震驚了,這已經超出我二十五年的認知。警察都敢搶,那還有甚麼事是他們不敢做的。
“你從哪裡看出來那個小女孩有問題的?”
“她說話的時候,認真地打量了車上的每一個人。不符合她是一個急於尋求幫助的孤女的人設。一定是有人特意要求的。”
“還有呢?”
“沒有了,剩下的都是我的猜測。”
“太不負責任了!”顧景恆叫嚷起來,“就憑你這一點猜測,我們可能會錯過一條人命。虧得人家專門攔警車,就是相信警察會救她們!”
“如果你一定要一個答案的話,留意下我們後方的車輛。”
“?”
“如果他們想要搶槍,一定不會錯過我們這群老弱病殘組合。”
我被嚇到了,手一滑,把車開成了 s 形。
“別慌,穩住。你要對警車的質量有信心,只要你不翻車,他們就算追上來也沒辦法。”
“可是我對我的車技沒信心,我沒辦法保證不翻車。”
……
28
雖然顧景恆一百個不樂意,但就是被肖浩說中了。我們開出去沒多久,後面就追上來一輛黑色的 SUV。
SUV 十分囂張,直接衝到我們前面,橫停在路上。
“撞過去。”肖浩指揮道。
我心一橫,閉著眼睛把油門踩死。
“姐姐!你撞車也得有點技巧好吧!不是這樣硬撞的!”顧景恆在後排護著小平安,自己被撞得瞎哼哼。
大黑也被嚇得狂吠。我更慌了。
“我突然發現你的執行能力相當強。”肖浩調侃道。
我都快哭了,雖然知道肖浩在安慰我。但依然無法改變,我沒辦法擺脫那輛 SUV 的事實。
在我撞向 SUV 的時候,SUV 迅速避開了車身,我只撞到了它的車屁股。他們掉個頭,又追了上來。這次更糟糕,他們居然拿出了槍。
“別怕,這車防彈。”
“他們有槍,那是不是說明他們已經搶過一個警察了?”
肖浩沉著臉,“別想那麼多,先想辦法甩掉他們。”
顧景恆開始給肖浩解繩子。
“你……”
“大哥,這種時刻只能請您出山了。我寧可被您咬一口,也不想落在那群亡命之徒手裡。”
我忙不迭地點頭,“對,對。”
“你瞎點啥頭,我是打過疫苗的。”
……
29
SUV 將我們逼停後,從上面下來一個花臂大漢,手裡還拿著槍。我趕緊和肖浩換了位置。
“趴下。”
肖浩迅速開啟車窗,只聽幾聲槍響,外面傳來一聲慘叫。我沒敢起身,抬頭看了看後排的顧景恆,整個身子趴在小平安的安全椅上,將小平安護得嚴嚴實實的。
我像只刺蝟似的縮在座位下面,憑著感覺判斷我們現在的處境。
隨著車身的搖晃,我能感覺到我們又起步了。然後是無止境的顛簸和搖擺。不知道過了多久。
“起來吧,換你來開。”
“不用怕,他們的車翻了,還有個人受傷了。應該不會再追我們了。”
肖浩的嗓音更啞了,感覺他說這幾句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後面的路,不管遇到甚麼人,都不要停車。”
我抬頭看著眼前的肖浩,心中一陣悲涼。他的臉上已經出現了屍斑,面板也眼見著乾癟了下去。
“別怕,車交給你後,我就下車。”
“別!別!趕緊!趕緊換位置!我手速快!能把你捆起來!!”顧景恆大叫,迅速地將肖浩按到副駕駛位上。肖浩沒有任何反抗,順從地靠在靠背上,閉上了眼睛。
30
我不敢再停。而顧景恆因為還是學生,沒有接受過社會的毒打,學不會吃一塹長一智。
路上看到有人求助,還是忍不住想要施以援手。
我告訴他,救人之前,應該先掂量下自己有沒有自保的能力。他這才作罷。
31
三天後,我們終於接近基地了。十公里外,就看到全副武裝的警察,對每輛車進行盤查。
肖浩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還有意識。如果他已經沒了意識,那他現在到底是人,還是喪屍呢。我不敢再往下想。
肖浩的樣子,把過來盤查的警察嚇了一跳。我和顧景恆同時撲過去把肖浩護著,就怕警察突然開槍。
因著顧景恆特殊的身份,我們享受到了特殊待遇。不用經過重重關卡的盤查,直接被送往基地的中心。
顧景恆和肖浩都被帶走了。
小平安的身世我撒了個謊,說她是我朋友託付給我的孤兒。
若她因為母親屍變前一小時才出生,導致她成為科研的物件。那就太可憐了。
32
基地的生活艱苦,好在有一些人逃命時,還記得他們的寵物。我有機會重操舊業,總算是在政府補助之外,額外地給小平安賺點奶粉錢。
“方醫生,我最近老咳嗽,麻煩幫手開點藥。”
“阿姨,我這裡是寵物醫院。”
“小方啊,你看我這塊面板是不是起疹子了?”
“叔,我是個獸醫。”
“這不差不多嘛。”
“人也是動物啊,高階動物而已嘛。”
……
自從我的小診室開張,慢慢和周圍鄰居混熟後。我診室的病人也從小貓小狗,逐漸演變成各種高階動物。
這也是沒辦法,喪屍爆發,醫護人員首當其衝,傷亡慘重。
倖存的醫護全部被收編在基地的中心醫院裡,聽說人滿為患。
我有幸去過一次,看病一分鐘,排隊十小時。
33
“醫生呢?人呢!”
我正在給阿姨拿藥,一個梳著油頭的男人捂著肚子走了進來。
“快拿點躥稀藥給我。”
“病人呢?”
“我這麼大個人你 TM 看不見啊!”
我最討厭這種不把醫生當人的病人了。
反正我是個獸醫,沒有讀過希波克拉底誓言。
我敲了敲屋子裡的籠子,“不好意思,我是個獸醫。”
油頭驚訝的看了看屋裡的擺設,這才反應過來,我這裡的確是寵物診所。
“誰 TM 給老子瞎指路。”
油頭罵罵咧咧的走了。
沒過半天,油頭又回來了。
“你 TM 忽悠老子了,都說你這裡可以給人看病。”
“不看病,但可以買藥。自己對自己買的藥負責。而且只賣寵物用藥。”我特意提醒他。
“我買藥,買拉肚子的藥!”
“貓還是狗?”
“貓!”
“多少斤?”
“關你甚麼事?你賣藥就行了。”
“按重量服用。”
“那就一百八十斤。”
“你家養的不是貓,是老虎吧。”
……
“一百八十斤的貓沒有,倒是有一百八十斤的狗。”我慢條斯理地說,“你這藥到底是給貓吃的?還是狗吃的?”
“狗,狗!狗吃的!”油頭忙不迭的改口。
“你這是拐著彎罵他了。”顧景恆站在門口笑嘻嘻的目送油頭離開。
“你終於出來!”看到顧景恆,我有點激動。“那肖浩呢?”
顧景恆聳了聳肩。
34
老話說得好, 只要活著, 就一定會有希望。有了顧景恆這個樣本, 喪屍的疫苗很快得到了量產。只要你願意,都可以免費去接種疫苗。
居然還有人不願意, 說會有副作用。真讓我生氣。沒見到顧景恆現在隔三岔五地, 活蹦亂跳地跑過來給我添亂嘛。這要真有副作用就好了。
至於肖浩, 顧景恆也沒有他的訊息。顧景恆想辦法去打聽過,結果被轟了出來。說是國家機密。
好吧, 沒有訊息, 或許就是最好的訊息。
35
三年後, 小平安上幼兒園了。回來後問我,“姨姨,為甚麼我沒有爸爸媽媽?”
我心裡一酸,雖然知道這一天遲早得來。但當它的確到來時,我還是沒有準備好說辭。
“爸爸媽媽都是警察,他們去執行任務了。非常非常重要的任務。他們完成任務後,就會回來接你。”
小平安歪著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辭。我長舒一口氣,抱起小平安, 還是小孩子好騙。
夕陽之下,一個人披著一身的霞光緩緩走過來。顧景恆在旁邊大呼小叫。“快看,快看, 是誰來了!你還認識不!”
我抱緊小平安,悄悄在她衣服上擦掉眼角的淚水。輕輕地說,“平安,你看,爸爸回來了。”
後記
莊教授的藥雖然沒能阻止肖浩屍化,但保住了肖浩作為人類的意識。
在莊教授的研究基礎上,加上各國頂尖的專家的會診,最終清除了肖浩體內的屍毒。
雖然肖浩的面板依然泛著青色,但如果只是當成一種面板病,也沒那麼難以接受。
現在, 就算被喪屍咬了,只要接種過疫苗, 並在意識喪失之前服用阻斷藥物。屍毒帶來的最大傷害, 就是面板髮青。
莊教授依然執著於將他的學生救回來,據說有了一點點進展。
基於莊教授的研究,各國已經不再撲殺喪屍,改為集中隔離。畢竟, 每一個喪屍,都曾經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有國家把這次災難歸為天災,但更多的國家認識到,這是人禍。
人類命運共同體這一命題,在此時此刻尤為凸顯。
一個國家的自私與愚蠢, 需要全人類來買單。
至於始作俑者——膏藥國, 應該快沒了吧。
島國, 喪屍集中爆發,跟養蠱似的。
除了美麗國,沒有哪個國家敢接受膏藥國的飛機。
不過據說, 膏藥國能逃出來的都是頂級富豪,帶著全副身家投靠美麗國,等待他們的指不定是甚麼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