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狂熱的海鮮愛好者。
我在海鮮館吃海鮮的時候,牆上的電視正在播報今天的新聞。
“霓虹國宣佈在今天將核汙水排進大海,預計將排入幾千萬噸核汙水——”
新聞一出,我手裡的海鮮瞬間不香了。
海鮮館其他客人跟我一樣,拿著海鮮往嘴巴里送的手,瞬時停下,像被下了定身咒一樣。
我叫王野,是梁吉市人。
梁吉四面環海,靠海為生,這裡的海鮮更是非常有名,很多人都慕名來這裡看海景吃海鮮。
因此,梁吉常年在旅遊熱榜當中排第一。
更關鍵的是,這裡離霓虹國還挺近的。
做為一名土生土長的梁吉人,我從來沒想過會發生這種事情。
拿起手機一搜,今天的頭條全部被汙水傾倒給佔據了。
拿出手機,我點進一個論壇。
“這種滅絕人性的事情他們怎麼敢的啊,不怕遭報應嗎?”
“宣稱排進去核汙水達到飲用級別,霓虹國幾億人口,每人每天八杯核汙水,大概七天就能喝完,很難嗎?”
“以後海鮮還能吃嗎?”
我點開海鮮還能吃嗎下面的跟評。
裡面有說堅決不能吃的,還有人說甚麼,汙水有我們天天吃的農藥超標、激素肉、新增劑,各種科技與狠活猛嗎?
將手機揣回兜,我迅速跟餐館老闆結了賬,開車直接來到超市。
超市裡的人很多,我買了十袋大米,五袋麵粉,幾十包的鹽,泡麵、礦泉水、掛麵、火腿腸、壓縮餅乾……只是要保質期長的貨品,我統統買了很多,超市都快被我買空了。
花了我一萬多塊。
結賬的時候,後面排隊的人都看傻了。
“這人看新聞不會是被嚇傻了吧,不會以為世界末日真要來了吧?”
“搶鹽是智商稅,家裡上次囤的鹽都還沒有吃完呢。”
“神精病。”
他們低聲說著,我不在意,我有囤貨闢,而且馬上臺風要來了。
因為買的東西太多,我跟超市老闆商量了一下,讓他們開專車把貨送回家裡。
回到家,路過廚房發現我媽買了兩條章魚和一些鮑魚正準備燉湯呢。
我轉頭就朝著我媽喊道:“媽,你看到今天的新聞了嗎?”
“甚麼新聞?”我媽關好窗戶,手往圍裙擦了擦,朝廚房這邊走了過來。
我拿出手機翻出新聞給她看,我媽看完直皺眉頭,“這些人也太不是個東西了,就不管咱老百姓的死活,盡幹黑心事!”
“以後海鮮不要吃了。”我說。
我媽猶豫的看了一眼廚房裡面的章魚和鮑魚,“扔了太浪費吧,要不我多用水焯幾遍?你和妹妹就不要吃了,我和你爸吃……”
我無奈道:“直接扔了吧,又沒有多少錢,身體健康才重要。”
我媽嘴上應著扔了扔了,可等到我換完衣服坐上飯桌的時候,桌上很明顯放著那用章魚和鮑魚頓出來的湯。
我端起碗來要倒,我媽連忙攔住了我,“不能倒,不能倒,倒了多浪費,就這一頓,以後我再也不買海鮮了,成不?”
我倆爭執間,湯湯水水灑了一地。
我媽直言可惜,硬生生將我手裡的湯碗給搶了下來。
她怕我再倒,連忙給自己和我爸倒上了一碗。
“就多吃這一回能有啥事,我和你爸不怕毒,我倆吃,這花了我一百多塊錢呢……”
我既無語又無奈。
2
往後幾天,新聞繼續爆料霓虹國向大海里排放核汙水的事,霓虹國領導對著鏡頭信誓旦旦的說:
“我們排放的汙水都是經過處理的,已經達到了能夠飲用的程度,即使流向大海,也並不會造成甚麼危害。”
輿論發酵的很厲害。
網上討論的也很激烈,這事快吵翻了天。
我也時刻關注著這件事的進展,直到颱風『驟鳥』突降梁吉市。
狂風將遠處的海水掀起高浪,頭頂的烏雲堆疊暗壓,攜卷著閃電與暴雨,有崩地催山之勢。
即使窗戶被我封了一層又一層的膠帶,但外面的風如同一把利箭,直接將家裡的窗戶崩的四分五裂。
砰砰砰——
全炸了。
好在這場颱風很快就過去了,不一會兒外面就雨過天晴,陽光茂盛,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似的。
……
日子重歸平靜,關於那汙水傾倒的事也很快被其它娛樂新聞所掩蓋。
一個月後,人們徹底忘記了這件事。
該吃吃,該喝喝,一點毛病也沒有。但是我再也不吃海鮮了,看到別人吃也不行。
為此我媽嘮叨了我好久,“我看人家吃的都好好的呢,咱靠海,不吃海里的東西吃啥,那些從外面運進來的蔬菜肉有時候比我們本地的海鮮還貴嘞……”
“你就是瞎擔心,之前你讓我倒那個湯,我和你爸喝了不還好端端的嗎,啥事沒有!”
我媽嘮叨歸嘮叨,不過倒是沒有揹著我偷偷買海鮮回來做。
倒最近健身館生意不太好,身為拳擊教練的我無可事做。
我媽就給我安排了個相親,咖啡館裡,我和相親物件面對面坐著。
他也是本地人。
甚麼興趣愛好生活習慣都和我差不多。
就當我們準備加個微信進一步瞭解一下的時候,天邊一道火光亮起,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聽轟隆一聲,一架飛機的殘骸衝破咖啡館的玻璃,緊接著我眼前濺起一片鮮紅,和我相親的男士。
被殘骸撞出去好遠,他的身體被殘骸的鐵片穿透,濺在我臉上的血,就是他身上的。
那一刻,我張了張嘴,卻甚麼也沒有喊出來。
冷穿穿透我的四肢,我如墜地獄。
3
新聞說這是一場意外。
警察局的人也跟我說,這是因極端天氣,才導致飛機失事墜落。
可我覺得很不對勁,從颱風到這次的飛機失事,非常不對勁。
晚上回到家。
家裡來了很多親戚,桌上還擺了很多的海鮮。
“野子,快坐下……”
“聽你媽說,你心情不好?別想太多,就是一個普通的飛機事故,再說了,誰也沒想到那飛機失事能砸到那男的身上,哎,只能說那男的命不好……”
“野子,你不是最愛吃海鮮嗎,快吃,今天姑嬸,給你帶來了好多海鮮,多吃點啊。”
真不知道這些親戚是來開導我的,還是來給我添堵的。
我看著一桌子的海鮮道:“吃不下,我勸你們也別吃。”
“哎喲,你別聽網上的那些人瞎說,甚麼海鮮不能吃,你看,我們都照常吃的,吃了沒事。”
我媽也跟著勸我,“是啊野子,能有啥事,你看看你天天板著一張臉,你自己不吃,也不讓我跟你爸吃,你啊,就是想太多。”
正要反駁,我驀然瞥到姑嬸脖子兩邊長了幾塊黑色的斑,“姑、嬸,你們脖子上的是甚麼?”
姑嬸聽我這麼一問,兩人拿起家裡的鏡子,照了起來。
“我這脖子上怎麼多了塊老年斑?”
“我也是。”
兩人照了半天,最後得出一個結論,看孫子,熬夜熬太晚長出來的。
兩人隨即拉著我媽就是一頓家長裡短,甚麼看孫子太累,兒媳婦不心疼……
我沒心思聽他們閒拉扯,交代一句我媽不要吃海鮮便徑自回了房。
之後幾天。
再次見到姑嬸的時候,她們脖子上的黑斑越來越多,不止如此,跟她們說話的時候,她們的嘴巴里還有股特別噁心那種就不出來的腥臭味。
“姑、嬸,你們還在吃海鮮嗎?”
“你看你這孩子說的,咱梁吉人,不吃海鮮吃啥子?”
“你們這些小年輕可真講究,這個不吃那個也不吃,核汙水能有個啥,海里的那些魚蝦不都還活蹦亂跳的,也沒聽說死多少的,倒是我聽你媽說你還囤了很多東西是吧,你看你囤的那些東西用上了嗎?”
“姑嬸吃的鹽比你走的路都多,好孩子,可別不讓你爸媽吃海鮮了,你看你爸媽都饞的快得病了,我今天還看你媽偷偷買了幾條大章魚往家裡拎呢。”
我媽買章魚了?
我急忙衝回家。
果然看見她在偷偷切章魚。
樣子鬼鬼祟祟的,生怕我發現一樣。
“媽!”
我聲音把她嚇了一跳。
她想把章魚藏起來,可已經來不及了。
我拿過她手裡的章魚扔進垃圾桶:“不是告訴你別吃嗎!”
我語氣不好。
我媽一下子也來了火氣,衝我臉上就扇了一巴掌:“人家吃著都好好的,就你不能吃,好好的章魚你給我扔進垃圾桶,我看你是有毛病你!”
不知道為甚麼我看我媽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她脖子氣的粗紅,眼睛瞪的大大的。
我想解釋,我媽又是一巴掌扇了過來,“給我滾!看見你就煩!”
音落。
腳下突然劇烈的震動了起來。
是地震。
4
好在這震動不是特別的劇烈,而且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
晚間新聞開始播報某國外地區一個城市在一夜之間,土地焦化,以及燈塔國被颱風襲捲了十幾個州的事。
看著新聞我正擰著眉,我媽忽然從冰箱裡拿出一盤子生拌海鮮朝我妹妹的嘴巴里塞去。
“你聽你姐的,還是聽你媽的,給我吃!”
她手裡抓了一大把,往我妹妹的嘴巴里塞,我妹妹不過九歲,一下子就被我媽嚇哭了。
我和我爸同時阻止我媽。
“幹甚麼呢媽!”
“你別嚇著孩子!”
說完,我才發現我媽脖子裡也有和姑嬸脖子一樣的黑斑。
直覺告訴我,我媽可能很早就揹著我偷偷吃海鮮了。
我媽此刻有點狂躁,操著一嘴的髒話開始罵我、罵我爸、罵我妹……
我媽脾氣是大了點,可她從來沒有罵過我以及我妹。
她變和像是我從來不認識她一樣。
晚上,我去網上搜貼。
發現了很多脖子上長黑斑的貼子,但令人奇怪的是,根本沒有一個人將這黑斑與核汙水與海鮮方面想。
大多數都人都認為是氣候的原因。
搜完貼子,我又去淘寶和快閃送下單了很多東西。
吃的用的穿的,各種各樣,下單了整整五萬塊!
第二天清早。
東西送貨上門,在我家門口堆了一地。
鄰居們見此紛紛嘲笑我。
“喲,野子,又囤東西呀。”
“買那麼多東西不如花錢打扮打扮自己,給自己捯飭捯飭,才有個姑娘樣,才好把自己嫁出去嘛。”
“防狼電棍?野子你還囤這種東西?你胳膊都比人家兩個男的都要粗,人家男的都不敢靠近你,你還需要防狼?”
“還有啊,你之前囤的東西還沒吃完吧?你媽知道你亂花錢不說你呀,你就是電影看多了,天天想甚麼世界末日……”
世界末日甚麼時候來我不知道。
這些鄰居脖子上的黑斑倒是挺明顯的,一片一片,像魚鱗交疊。
反正不管長沒長黑斑,這些鄰居和以前一樣令人討厭。
我回敬這些鄰居道:“我嫁不嫁的出去,買甚麼東西,跟你們有甚麼關係,吃你們家大米了?
一個個鹹吃蘿蔔瞎操心,知道小明的爺爺為甚麼活到了九十九嗎,那是因為他從來不多管閒事!”
我媽或許是聽到了動靜,從屋子裡衝出來罵我,“我怎麼就生了你這個敗家貨,好好的錢用來買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扔了,都給我扔了!”
我媽衝我嘶吼著,她整個人跟吃了槍藥似的。
我並沒有理會她。
而是將東西都拿進了屋裡,回到屋子裡,我媽還在衝我吼,她脖子上的黑斑雖然沒有鄰居們脖子上的多,但我覺得她的性格大變,肯定和這些黑斑有關。
我套了個外套,要帶她去醫院。
她不去,我強制的拉住她。
她掙扎,我是拳擊教練,力氣比她大很多。
最後,她被我硬拖去了醫院。
醫院面板科有很多人,都是來看脖子上的黑斑的,這其中就有我的同事們。
我同事們看到我衝我打招呼。
“王野,你也來看病嗎,你是不是脖子上也長那了東西?”
“沒有。”我回答道。
我同事一個個瞪大眼睛,“大家都長了,你怎麼沒長?”
“不止我沒長,我爸也沒長,我妹也沒長。”我說。
“為甚麼?”
“因為我沒吃海鮮。”
聽到我的話,同事們紛紛爆笑了起來。
很多在面板科門外看病的人也朝我看了過來。
“她在說甚麼啊?”
“說她沒吃海鮮。”
“敢情我們脖子上長黑斑,是因為我們吃海鮮吃的唄,那海鮮真要有問題,我們怎麼還沒變異呀——”
我聽到這些人竊竊私語,回道:“快了——”
“哈哈哈哈——”
這回不止看病的人笑,我同事亦跟著笑了起來。
“我要變異了大家讓開……”
“我要變成喪屍了……”
有人張牙舞爪開始學起喪屍片裡的那些動作來,逗的大家又是一陣哈哈哈笑,我同事都快要笑茬氣了。
我抱手淡淡道:“這麼笑愛,不去當小丑可惜了。”
5
事情比我想象的更快,梁吉市幾乎三分之二的人脖子上都長了黑斑,而海平面還在逐漸上升。
當然不止梁吉,其它城市的海平面同樣也在上升中。
一些住在海邊的人,房子都被淹了,梁吉市領導每天忙的腳不沾地,看怎麼處理這逐漸上升的海平面帶來的影響。
而第一個長黑斑的人,在這天晚上夜裡,發出一生慘叫,暴斃死在了家中。
發現他的時候,他身上已經完全被黑斑覆蓋,臉上、頭皮上,甚至私密的部位,沒有一處能逃得過。
他的心臟處有一個大洞,裡面五臟六腑全是臭的,還有很多的沙子和海藻。
更關鍵的是,他的腳掌長出了魚鱗。
事情一出。
有人開始製造輿論,講述梁吉市的歷史。
說梁吉市以前在古代叫蒼平縣,蒼平這個地方常有海怪出沒,這些海怪可以將人同化成和它們一樣的怪物。
我在這貼子下面回覆一句,或許和核汙水有關。
這些人立馬來攻擊我。
“有關個屁!你不懂就別亂說!”
“閉嘴!”
“我看你腦子進了核汙水!”
就好像我一提核汙水,這些人就跟失了智似的。
難道這些黑斑還會帶走人的理智嗎?
幾天後我得到了肯定答案。
因為我媽像得了老年痴呆症似的,在家裡自言自語,走來走去,甚至偶爾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話。
話說回來,上次帶我媽去看醫院並沒有到得甚麼好的治療效果,因為醫生,她也長了黑斑,她還勸我媽多吃點海鮮,我當場就給氣笑了。
我媽不止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話,她還開始大吵大鬧要吃更多的海鮮!
我不給她,她就衝我張嘴吼叫。
這樣子確實挺像喪屍片裡的那些喪屍的。
我沒辦法,和我爸商量了一下,把我媽鎖在了房間裡。
可這並不能阻止我媽,她拼命敲打著房間的大門,為了破門,將身體都給撞骨折了。
最後我只得拿繩子和爸一起將我媽綁在床上,防止她傷害自己。
在我給我媽綁起來的三天後。
新聞又爆了一條訊息。
那個第一個起黑斑的人屍體被送去了屍檢,而屍檢的結果是,剝開這個人的腦子,裡面的腦子少了一半!
看到這新聞,我瞬間心驚在膽顫。
怪不得,怪不得這些人就跟失了智似的。
但畢竟是我的親生母親,我不希望她出甚麼事。
梁吉市的醫院不行,其它地方醫院呢……
然而就當我拿出手機準備買車票的時候,手機上又給我推送了其它的新聞,全國大面積爆發黑斑,原因不明!
轟隆一聲,就在此刻,天空忽然下起了暴雨。
暴雨稀里嘩啦,下的很急。
我正準備去關窗戶的時候,一道藍色的影子在我眼前劃過,就當我關上窗戶的那一刻,我家的窗戶上多了一個東西。
這是一隻深墨色的章魚,正常的章魚有八隻腳, 而這隻章魚卻足足有十八隻腳,多出來的十隻腳,讓我的密集恐懼症都犯了。
關鍵是這章魚的表面上長滿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卵,這些卵像眼睛一樣,還會動的,差點給我噁心吐了。
6
這隻深墨色的章魚在窗戶上吐出了很多白色的粘液,這些粘液似乎具有腐蝕性,窗戶的玻璃發出滋滋的聲音,就好像在被這些液體炙烤。
很快這玻璃被腐蝕出一個大洞來,那隻章魚鑽了進來。
我連忙拿過一根棒球棍,對準那隻章魚就砸了過去。
滋的一聲,那章魚被我砸到冒煙,它身上的那些卵泡被濺的到處都是,噁心的要命。
我剛把這個章魚打死。
玻璃上就又落上來更多噁心的東西。
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畫面。
眼珠子比我拳頭還大的螃蟹,身體和塑膠垃圾融合的兩頭魚,還有有著螃蟹一樣手腳的海藻精,和頂著魚頭水母。
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生物,數都數不盡,跟豆子似的朝著我家窗戶砸下來,這些異形怪物想順著章魚腐蝕過的那個洞爬進來,好在我及時衝進廚房拿不鏽鋼盆頂上,再拿膠帶全部封了起來……
門被開啟。
去接我妹妹放學的我爸帶穿著雨衣匆忙走了進來,兩人臉色一片蒼白,怔怔的好半晌都未回過神來。
“爸妹,你們沒事吧?”
我爸驚魂未定,對我說,“野子,亂了,外面全亂了!”
我指了指外面密密麻麻堆滿異生物窗戶,“我已經知道了。”
這場大雨整整下了一夜,手機時有訊號時沒有訊號,開啟電視,不管甚麼頻道都在重複著同一句話,“不要出門,不要出門!”
我和我爸將家裡所有的窗戶都封死,確保外面的那些東西爬不是進來。
幸好我當初囤了很多東西,這些東西足夠我們一家吃上半年。
就這麼在屋裡待了幾天,我的家門第一次被敲響。
透過貓眼看去,是幾個鄰居。
我並未開啟門,只是透過貓眼對他們喊道:“有事嗎?”
幾個鄰居在外面對我道:“野子,你不是囤了很多東西嗎,分我們一點吧,家裡實在沒有吃的了,大家都是鄰居,你幫幫我們!”
幫幫他們?
當初他們是怎麼對我說來著,囤這些東西亂花錢,囤這些東西還不如多的打扮打扮。
他們說這些話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有要來求我的一天。
我不是聖母,這場災難還不知道要持續到甚麼時候,如果將食物分給他們,萬一我們一家撐不到災難結束呢?
想到這裡,我對著門外的鄰居喊道:“你們回去吧。”
“野子,你甚麼意思,不打算將東西分給我們是吧,大家做為鄰居,平常都很照顧你們一家子,你這孩子怎麼能這麼自私!”
“你之前囤了那麼多東西,分給我們幾包泡麵幾包麵條幾條火腿腸幾袋餅乾會死啊,快開門!”
“不開門別怪大家門踹了啊!”
外面突然又聚集了很多人,就彷彿整棟樓的都知道我家有食物,都聚齊在門口想破門衝進來拿食物。
我讓我爸將家裡的凳子桌子全都搬過來堵門。
剛將凳子桌子搬到門口。
那些鄰居便瘋狂的開始踹門砸門。
我跳上桌子上透過貓眼,發現這些人狀態顛狂,就跟瘋了似的,而且細細看去, 有些的脖子上那些長著黑斑的地方竟長出了魚鰓。
我嚇了一跳了。
即使我全力抵門,門還是有被撞開的趨勢。
7
我爸要過來幫我一起抵門,我衝著我爸道:“來不及了,爸,你去我屋裡將我買的那些防狼電棍,辣椒水全都拿出來,保護好妹妹,鎖好我媽的屋子!”
我爸聽到我的話迅速去幹。
防著最後一聲砰。
我家的防門徹底被踹開。
樓上樓下,左右兩邊鄰居們的臉,清晰完整的呈現在我的眼前。
我這時看清了,這些鄰居們的眼白全被血絲覆蓋,一些人不止脖子上長了魚鰓,手背上更是長出了很鱗片。
徹底變異了!
這些人根本不能稱之為人!
門一被開啟, 這些人就瘋狂的衝了進來。
兩年前,我因傷從拳臺上退役,退下來只能在健身館當個拳擊教練。
他們說的沒錯,我一隻胳膊比兩個男的粗,但從現在開始,我就要用的這兩隻粗胳膊,誓死保護我的家人!
我擋在我爸的前面,這些人朝我衝過來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彷彿回到了拳臺上。
一拳二拳三拳……異人被我打到鼻頭出血,但血流出來的不是正常的紅色,而是藍色。
“爸小心!”
異人太多。
其中有兩個人朝著我爸衝了過去。
我爸一隻手緊緊攬在身後的妹妹,一隻手拿出防狼電棍,狠狠朝著向他衝過來的兩個異人電去。
兩人異人被電到渾身發麻,身體抽搐的倒了下去。
我滿手都是藍色的血,手也被打到發麻發痛,最終,衝過來的異人鄰居,全被我撂倒,剩下的幾個亦被我逼退了出去。
我重新合上房門,用桌子椅子沙發重新抵住了房門。
“野子,沒事吧?”
“姐姐,疼不疼?”
我爸和我妹衝過來關心,我妹看到我滿手都是血,眼淚立馬全下來了。
她抱住我哇哇大哭,“姐姐,嗚嗚嗚嗚我好害怕,我長大了保護你……”
我摸摸妹妹的腦袋,“姐姐不疼,乖,姐姐沒事,我們一家人都會沒事的。”
我爸摟住了我和妹妹,我們三個人抱在一起,只要家人在一起好好的活著,比甚麼都重要——
我爸給我處理了手上破皮的傷口,之後又去用熱水泡了點泡麵送給我媽吃。
家裡的天燃氣以及電全都停了,只能用僅有的熱水泡泡麵。
被綁在床上的我媽不想吃泡麵,她一個勁的吼著,“王野,放開我,我要吃海鮮,我要吃海鮮,你們去給我弄海鮮,我要吃,我要吃!”
她能準確的喊出我的名字,卻又跟瘋了一樣叫囂著要吃海鮮。
我現在只盼望她沒有完全被侵蝕。
又過了兩個星期。
為了看看外面到底是甚麼情況,我決定出去看一看。
我爸讓我小心。
我開啟門,走出樓道。
走出樓道我才發現,外面已經全淹了,海水已經淹到了這棟樓的二樓。
而早已沒有訊號的手機在這時終於恢復了一點訊號,我點進網頁,大海正以可怕速度在侵食著人類的陸地,不止梁吉市,所有城市都是如此,哪怕那些內陸城市。
如果繼續守在屋子裡,當海水淹沒整棟樓,只有死路一條。
走!
我迅速回到屋子裡。
我將情況跟我爸說了一下。
我爸同意。
之前在看到海平面上升的新聞的時候,我就囤了充氣急救皮划艇。
現下,正好派上用場!
將皮划艇充好氣。
拿上防身工具,拿上吃的喝的用的。
打暈掙扎的我媽,幾個人一起上皮划艇。
剛要離開。
一隻手卻抓住了我的皮划艇。
是住隔壁那一棟樓的姑姑。
“姑姑?”
“野子!救救我!”她嘴裡發出嘶啞的聲音,流著血淚向我求救。
我掃了一眼她同樣長了魚鰓的脖子,我搖搖頭,一根一根掰斷她抓著皮划艇的手,“抱歉。”
我姑姑飄在海水裡,她像是找回了自己殘存的理智,對我說道:“野子,你是對的,我和你嬸嬸不該吃那東西!不該吃啊!”
她臉上露出後悔的表情,血淚覆滿她整雙眼睛。
而後——
她又像是理智被侵佔了般再次抓了我的皮划艇想爬上來。
我抄過皮划艇上的棒球棍,一棍子就將她打了下去。
咕嚕一聲。
她落入水中,一個巨大的章魚跳上她的臉,將她的臉死死裹住,她再也沒有浮上來。
我妹妹緊緊抱著我,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
我安慰她,“沒事的,我們一定都會沒事的!”
8
划著皮划艇繼續往前走,此時我才發現外面有更多的畸形海洋生物。
而此刻,一隻長著兩個腦袋八隻眼睛的鯊魚正在虎視眈眈的盯著我們這隻皮划艇。
“爸,保護好妹妹和媽!”
我二話不說,脫了衣服就跳進了海里。
將鯊魚引離皮划艇。
這隻鯊魚體原本就體形很大,多了一個頭的它顯的更大了,它死死緊的盯著我,朝著追了過來。
說真的。
我以為電影裡才會發生的情景正在現實上演。
我跟他硬拼是肯定拼不過的。
只能帶著它往狹小的地方鑽,看能不能困住它,然後再弄死它。
我拼命的往小區的樓道口遊,它在屁股後頭緊緊追著我。
鯊魚張開血盆大口,一邊追我一邊準備隨時咬斷我一條腿。
終在快要全身力氣的時候,我終於遊進了小區的樓道口,它也跟著我鑽了進來。
看來多長了一個腦袋的六隻眼睛的它並讓沒讓它變的更聰明。
它被夾在了樓道口的中間,它意識到自己被困住,死命掙扎,整棟樓都跟著晃了起來。
我拔出別在腰上的瑞士刀,在它掙扎的時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它的眼睛和面板紮了進去。
藍色的血頓時汙染了整個樓道口,它掙扎的更厲害了,將我狠狠甩了出去。
不停在和它糾纏了,我得趕緊回去找我爸和我妹。
離開樓道口,我迅速的游回去。
遠遠的,我就看見我爸拿著棍球棍和菜刀,揮舞著砍向試圖從海水裡爬上皮划艇的異生物。
之前那些落在窗戶上的章魚、水母、螃蟹、魚之類的異生物,數不勝數。
它們圍攻著皮划艇。
“爸——”
我爸聽到我的聲音,幫我清理出一條路來。
我在我爸的幫理上,重新回到皮划艇上。
我接過我爸手裡的棒球棍,三兩下將這些東西全部弄死,讓我爸繼續划著皮划艇往前走。
接下來除了那些小型的異生物,倒是沒有遇到像剛才鯊魚那麼大的異生物。
因為海水在逐漸上升,我已經分不清哪是哪了,只能依靠著高建築物的地標往前走。
劃了一個多小時。
我又碰見了我健身館的上次在醫院遇到的同事。
看到他們,我才知道,我和我爸劃到了健身館附近來了。
這些同事異變的很快。
一個個跟喪屍片裡的喪屍沒甚麼不同。
尤其是上次在醫院裡學喪屍張牙舞爪嘲笑我的,如他所願,他真變異成他模枋中的樣子。
看到我們。
異變的同事紛紛朝我們這裡遊了過來。
許是異變的原因,我記得我姑姑還有我這些健身館同事都不太會游泳來著,但他們此刻遊比誰都快。
看到他們朝我游過來。
我抄起防狼電棍。
左手拿棍子棒打異生氣,右手拿電棍電這些異變的同事。
這畫面,還挺帶感的。
“在醫院裡不是很會笑嗎?怎麼笑不出來了?”
“這麼愛吃海鮮,恭喜你,終於長的也很像海鮮了……”
幾個同事,被我電擊在海水裡一陣陣抽搐,幸好他們還有痛感,否則還真不咋好辦。
解決完這幾個同事,繼續往前走。
前方迷霧團團,讓人根本辨別不清方向。
穿進迷霧裡,拿起手機開啟指南針,我正想辨別方向時,一道巨大的遊輪聲響起。
我和我爸抬眼看去,紅旗飄飄,是軍艦!
巨大的軍艦停在了我們的面前。
一個人對我們喊道:“請回答我們三個問題!”
“在核汙水入海中你們吃過海鮮嗎?”
“若是吃過,吃過多少?”
“你脖子上是否長過黑斑?”
我迅速回答。
“沒有。”
“沒有。”
“沒有。”
……
我們得救了。
當我們登上軍艦的那一刻,我抱著我妹妹,看向這無邊海域,一種莫名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大海和我們共生於同一個地球,我們如何對待它,它就會如何對待我們。
9
我們一家子被送往了安全營地。
一年後。
海水逐漸退潮, 它將陸地還給了我們。
而始作俑者的霓虹國, 在海平面上升的最初, 第一個遭到反噬,所有的城市都沉入了大海之中。
總而之言, 活在這個時代的人都見證了歷史。
又過了一年。
內陸休養生機, 一切一切都在慢慢變好, 只是人們從來不會忘記,在這場海洋生物異變中, 我們死去了多少親人。
在所有科研人員的努力下, 我們研究出了一種新型對抗海洋生物異變的藥物。
我媽渾渾噩噩了兩年多, 在吃下藥以後,終於變了清醒了起來。
看到她不再狂躁,不再嚷嚷著要吃海鮮,我們全家都抱著頭一起痛哭了一場。
我媽眼淚汪汪的對我說,“野子,是媽錯了,你是對的,這兩年,媽明白自己在做甚麼, 可是媽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衝你吼衝你叫……”
“謝謝你野子,謝謝你沒有放棄媽, 媽生你的時候給你了一條命,而你又還給了媽一條命……”
我媽朝著我跪了下來,我連忙將我媽從地上扶了起來。
我對她說,“媽,你是我媽,我怎麼會放棄你呢。”
我媽再次哭了起來,她抱住了我,不斷的對我說,“謝謝你野子,也謝謝國家。”
……
對抗生物異變的藥物研究出來以後, 海鮮也徹底得到了淨化。
只是淨化的速度沒那麼快。
而幾年後,我路過一個寵物市場的時候。
發現在有人在賣擁有三條腿的魚, 和兩個尾巴的海蛇。
牌子上面寫著:“異形海洋寵物, 三腿魚五十一條,兩尾海蛇二十一條!”
我走上前去。
問那個賣異形海洋寵物的老闆。
“賣這個不犯法嗎?”
“賣這個犯啥法,這不是很平常的事嗎。”老闆說,“又不只有我一個人賣, 賣的人多著呢,放心吧,這些東西沒毒,都處理過的,也不會咬人, 就算咬人, 要不要養一條玩玩?”
怎麼說呢, 我只覺得諷刺又無語。
幾年前見都沒見過的東西,幾年後,居然從一個賣寵物的老闆嘴裡說出來, 很常見。
以後,還不知道會不會有更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出現。
我搖搖頭,離開了寵物市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