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汙水排放十年後,人類審美開始變化。
三臂象徵力量,四乳象徵性感。
但我完全沒有變異,被所有人視作怪胎。
穿越十年前,我要改變這個荒誕的世界。
把藍星搶回來。
1
核汙水排放十年後,大多數人都開始變異。
倖存者們逐漸忘記了十年前人類原本的模樣,把一些變異體徵稱為新的時尚。
商家出售定向變異的藥劑,號稱能夠讓所有人趕上最新的時尚。
於是,家長給孩子使用藥劑,讓他們長出象徵智慧的尾巴,求職者給自己使用藥劑,讓自己長出象徵可靠的三頭六臂。
我拿著被拒了一次又一次的簡歷走出基因研究中心。
研究中心拒絕我的原因是,我只有兩隻手兩條腿一個頭,看起來缺乏研究需要的智慧。
可是,十年前的人類就是這樣啊。
難道研究基因不就是為了回到十年前嗎。
我打車回家,四條腿的司機就他的變異方向吹了一路。
付清車費,我推門回家。
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就我們一家人沒有變異,對我來說,家就是我在這荒誕世界唯一的喘息地。
可一向活潑的弟弟沒來歡迎我,這倒是奇怪。
走進臥室,我就看見弟弟躺在床上,雙目緊閉,面無血色。
一旁站著醫生和滿臉緊張的父母。
“胃癌,試試定向變異,看能不能長出新的胃,把舊的割了。”醫生輕描淡寫地給出結論,留下藥水離開。
我們一家人盯著藥水,像在盯著定時炸彈。
“要試試嗎?”媽媽緊緊握著弟弟的雙手,看著雙唇緊抿的爸爸。
“我不要。”弟弟氣若游絲,但又十分堅定,“變異的體徵是畸形的,我寧願死,也不寧願變異。”
2
一個月後,弟弟去世了。
我一連申請了一個月,想加入研究中心拯救弟弟。
顯而易見,我失敗了。
我又一次帶著被拒絕的簡歷走出基因研究中心。
“哎,姑娘,這裡這裡。”衝我招手的是一位前輩,就是他負責我這一個月的面試。
“你想改變現狀,我能理解。”前輩長嘆一口氣,
“針對變異,已經出現了一個完整的產業網,想要回到十年前,只會讓財閥失去牟利巨大的基因商業,沒有誰會願意回去。”
“所以,我們研究中心做的研究其實關於時空穿越。只有變異從一開始就不存在,這荒誕的世界才能被拯救。”
“你願意穿越回十年前,制止整個變異的發生嗎?”
我接過前輩遞來的時空金鑰,緩慢而堅定地點頭。
十年前,變異還沒有發生。
我站在街道上,看著人來人往,恍若隔世。
“姑娘,你怎麼了?是遇到甚麼困難了嗎?”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轉頭,男生耳朵微紅,“那個……你的衣服。”
我意識到之前穿的都是給變異者的衣服,很多地方都半露不露的,確實不合十年前的禮節。
“冒昧問一下,現在是多少年?”我急切地問。
“那個……2023 年啊。”男生一頭霧水。
我大喜過望,一切都還沒開始,這還是一個純淨的世界!
八月份,立本就會向全世界宣佈排放核汙水。
制止變異,只有兩條路。
立本放棄排放,或者提前研究出解決方法。
立本放棄排放,必須所有人都強烈表示反對意見。
我的任務,就是讓大家都知道,變異有多恐怖,在立本宣佈的時候,能發聲的發聲,能出力的出力,有所準備。
我向男生丟下一句謝謝,借了一位商家的喇叭,在街道中央喊,“我來自十年後,我穿越回來是想告訴大家,今年八月,立本將宣佈排放核汙水。”
“如果沒有阻止核汙水的排放,全世界人民都會逐漸被核汙水汙染。”
“患癌,變異,在十年後已經成為常事。”
“所以,大家行動起來!一起發聲,阻止和汙水的排放吧!”
3
“涉嫌擾亂公共秩序,拘留五天。”對面的警察一臉嚴肅,“我們已經通知了你的家屬,他們稍後會來探視。”
我反應過來,“不見不見,不見家屬。”
穿越回來的禁忌就是,不能碰見這個時間“我”,否則世界法則會把我強行送回我所在的時間。
如果我爸媽來了,我離被送回去肯定不遠了。
“沒甚麼不願意的,你爸媽已經來了。”警察示意門口,是我熟悉的身影。
“寶貝,怎麼穿成這樣,不會冷嗎?”媽媽坐在探視的椅子上,關切地看著我。
我遮著臉,悶悶地說,“沒事,你們快走吧。”
“寶貝,你別擔心,媽媽相信你說的話,你有甚麼顧慮,可以跟爸媽說。”媽媽的聲音好像帶著魔力,溫柔地帶著我一五一十地都講了出來。
我講完,忐忑不安地看著爸媽,害怕他們說我精神失常。
畢竟就是有人以這個由頭報警,把我送進來的。
“寶貝,雖然這些對爸媽不是那麼好理解,但是爸爸相信你,有甚麼事都可以找爸媽。”爸爸一句話說的又慢又堅定。
“是啊,寶貝,不管你說你來自哪,你都是我們的女兒,爸媽會支援你。”媽媽隔著欄杆握住我的手。
我忽然覺得,在這個時空,我好像不是那麼孤立無援。
拘留結束,我已經確定,第一條路是走不通的,研究出變異的解決方法才是最直接的解決方式。
幸好,我本來就是研究基因科學的學生。
不過,光有技術可不成。
我購置了一些實驗器材,打算在爸媽給我租的房子裡開始研究。
可稍微精細一些的實驗,由於缺少了精密的器材,根本無法完成。
那麼,我該怎麼找到可以用於實驗的儀器呢?
有誰會把寶貴的實驗資源讓我研究一個看起來十分荒謬的假設呢。
下樓扔垃圾的時候,我又碰見了之前在街上的那個男生。
“哎,你也住在這?”男生先開口問好,“我叫白子儒,我們之前見過的。”
我把實驗失敗的垃圾單獨分成小包,扔進有害垃圾桶,然後轉身衝著白子儒笑,“你好,我叫陳霜霜,暫時住在這,之前不好意思失禮了。”
“那個......你說的核汙水感染這事是真的嗎?”白子儒叫住要上樓的我,言語間有些遲疑。
“你就當我說胡話吧。”我頭也沒回繼續上樓。
“我相信你。”白子儒一句話讓我停住了腳,“我之前跟家裡的長輩學過算命,我算出今年八月確有一劫,想必就是這個了。”
4
“所以,你現在缺實驗儀器是嗎?”白子儒在我簡陋的實驗桌前坐下,“嘖嘖,這樣的裝置怎麼能研究出來呢。”
我無奈攤手,“沒辦法,渠道有限。”
“不過沒關係,你可以跟我來。”
我看著整潔的實驗室驚歎,“你怎麼自己有一個這麼大的實驗室。”
“之前想做個課題,就搞了個實驗室,現在團隊也還沒組建完畢呢。”白子儒有些得意洋洋。
“不是,你家不是算命的嗎?哪來的錢搞這些。”我嘖嘖驚歎,“我從來都沒見過這麼好的器材。”
“不巧不巧,我爸正好是算命世家的奇葩,他從商。”白子儒笑著指了指自己,“我隨我爸,目前只能算半個算命屆的人了,我從醫。”
我無言稱讚。
實話說,研究基因變異是非常難的事情。
被核汙水汙染的基因都是不定向變異,就算藥劑公司也是研究了很久,才能研究出來有一定成功機率的定向變異。
在我第 50 次模擬變異過程失敗之後,我靠在椅子上:“白子儒,你說這個能研究出來嗎。”
沒有回應。
我一看,他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時間已經到了第二天的深夜。
不眠不休陪我熬了兩天夜,嬌生慣養的小少爺是該睡了。
我拎著處理好的實驗垃圾往外走。
權當放鬆。
像是有甚麼吸引力似的,走著走著就走到了海邊。
深夜的大海黑漆漆的,只有遠處的燈塔長明。
我一點點走向海邊,海水逐漸漫過我的腳背。
“等等,陳霜霜!別跳!”無人的沙灘突然傳來一聲吼。
是白子儒。
“我沒打算跳。”我衝緊張兮兮的白子儒笑,“只是......太久沒見到這樣的海了。”
十年後,大海里的生物已經全部死亡,潮起潮落留在沙灘上的不再是亮閃閃的貝殼,而是無數海洋生物的屍體。
“那你會游泳嗎?”白子儒冷不丁一問。
我一愣,“應該會吧,雖然十年沒下水,但是肌肉記憶肯定是還在的。”
白子儒衝我一笑,“那好,等事情解決了,我們來這衝浪吧。”
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我忽然感覺,實驗或許明天就能成功。
5
事實上,感覺是感覺,實驗依然毫無進展。
我之前就研究過定向變異藥劑,但研究來研究去,都找不出怎樣讓活性的變異基因轉變為惰性。
我和白子儒幾乎要抓禿了腦袋,也找不出這關鍵的一步。
又一次實驗失敗後,白子儒支吾半天,小心地問我:“那個......我有幾個朋友也想加入我們,可以嗎?”
我一拍他腦袋,“當然可以啊!我正愁人手少呢。”
白子儒捂著腦袋,“我怕你會嫌他們吵嘛!”
然後樂顛顛地挨個打電話把他的朋友們喊來了。
一個眼鏡仔,一個爆炸頭,一個美得像芭比一樣的姑娘。
“阻止變異,拯救全世界,太酷啦!”爆炸頭攬著眼鏡仔走進實驗室,“你說我如果變異成變形金剛怎麼辦。”
眼鏡仔一推眼鏡:“理論上說人是不會變成車的,不過如果真的有這天,我想我會開高達滅掉你。”
爆炸頭嘖嘖,把眼鏡仔按到電腦前,對我行個禮,“報告隊長,我是學化學的,他是學計算機的。”
芭比撇爆炸頭一眼,爆炸頭想攬住芭比的手就迅速收了回去:“我學物理的,陳霜霜,我們會全力配合你的研究。”
白子儒露出一幅“瞧,他們就這幅德行”的表情,欠扁極了。
不過再怎麼說,我們的研究團隊終於成型了。
有了團隊,我們的研究有了進展,或者說,進展飛速。
我們透過人工誘導基因沉默成功組織了部分變異基因的表達。
在眼鏡仔的演算法模擬中,我們做到了完全抑制變異基因表達。
我們對小白鼠進行了實驗,原本已經開始變異的小白鼠恢復了正常。
“看來很簡單嘛,對於我們天才來說都是小意思。”爆炸頭打個響指,“白少爺,這不慶祝一下,辦個慶功宴。”
白子儒顯然也很開心,滿口答應:“今晚來吧,下午我和陳霜霜出去一下。”
“我們可要好好敲白公子一筆,萬惡的資產階級!”爆炸頭嚷嚷著開始挑飯店。
6
我泡在海里,看著拿游泳圈向我走來的白子儒,心中莫名有些空落。
或許是抗爭了這麼多年的變異,居然被我們幾個人給解決了,實在難以置信。
但話又說回來,用定向變異藥劑做切入點,本身就是十多年的成果,再加上我們的心血,才能成功。
“你不會游泳啊。”我拍一下拿著泳圈的白子儒,“那你還敢來衝浪。”
“我這不是怕你不會遊嘛”白子儒撇撇嘴,乾脆自己套上了泳圈,“不過套著泳圈衝浪真的超級爽,你要不要來試試。”
我聽著白子儒在旁邊叨叨他和爆炸頭他們的大學時光,慢慢放鬆下來。
既然一切都解決了,讓我再享受一下這樣的生活再離開也可以吧。
這個時空的陳霜霜很幸福,白子儒和他的朋友們也很快樂。
我不過是十年後一個若有若無的人,能悄悄地為國家和世界研究出變異的解決方法,就已經夠滿足了。
“陳霜霜,你能不能別離開這個時空啊。”白子儒忽然開口,溫和的雙眼盯著我看。
“我......”話還沒說完,白子儒的手機催命般地彈出了好幾條訊息提示,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芭比的聲音此時也不那麼冷靜了,“出事了,小白鼠剛才突然死了。”
“人工誘導的基因數目過於龐大,導致小白鼠的正常基因表達也被抑制,影響了它的正常生理活動。”眼鏡仔透過臨時建立的模型得出結論。
“搶救的機會都沒有,它從活躍到死亡只經過了短短三十秒。”爆炸頭懊惱地拔自己的頭髮,“早知道我就一直盯著了,至少能看見它的具體變化。”
“研究失敗了。”芭比給出結論。
白子儒對小白鼠進行解剖,發現小白鼠的全身器官都已經衰竭,“這種方法確實行不通。”
“既然定了餐廳,那就去大吃一頓吧,打起精神來,大家!”白子儒把我們帶去餐廳。
一頓飯吃的相當沉默。
回的路上,三人在車後座睡著了,我坐在副駕駛,發現這條路越來越熟悉。
直到車慢慢停在一棟小別墅前。
我看一眼白子儒,白子儒輕聲說,“你還沒回過家呢。”
我看著爸媽坐在院子裡,十年前的我拽著弟弟溜狗。
其樂融融,肉眼可見的幸福。
爸媽突然朝我們這邊看來,微微笑了下。
我聽見年幼的我在問:“爸爸媽媽,你們在看甚麼呀?”
“一個和寶貝一樣重要的,非常出色的姑娘。”媽媽的聲音在風中卻十分清晰。
把爆炸頭三人送回家之後,白子儒看著一直一言不發的我:“我是不是惹你傷心了,對不起,我不該自作主張的。”
“不是因為這個!”我抬起頭,興奮異常,“我想到新的研究方向了。”
7
“所以你覺得我們的研究目標應該從解決變異變成保護人體不被核汙水汙染?”芭比思考片刻,“可以試試。”
“你怎麼突然有這個靈感。”爆炸頭好奇發問。
“問甚麼問,快去準備實驗器材啦。”白子儒把爆炸頭推到自己的位置,“一天到晚問問問。”
“我是想。”我拍拍白子儒的肩膀,示意沒事,“既然我不能留在這個時空,那我要盡最大的力氣去保護我的家庭。”
保護最有效的方式是甚麼?當然是掐滅所有變異的可能性。
預防的道路當然也坎坷,但我們所有人都能清晰感覺到,這麼做沒準真的能成功。
就這樣沒日沒夜的研究。
“天哪,快看新聞!”爆炸頭的驚叫把我們都叫醒了。
“立本宣佈,核汙水將於幾天後排放。”
媒體們爭相報道這個訊息,世界人民群情激昂。
突然一篇好幾個月前的報道浮出水面。
那是我在街上喊話時,上的當地新聞。
我突然站在了風口浪尖。
媒體們都在尋找我的下落,還好,我並沒有手機,也因為研究基本不出門,躲過了一眾媒體。
不過,我的目的並不是把自己完全隱藏起來。
透過白子儒,我們聯絡上了國家研究院,把我們的研究成果和實驗報告都交給了國家的研究員們。
按理來說,我應該離開了。
“陳霜霜,我們對解決變異以及預防變異這兩個問題都有了頭緒。”研究院院長品一口茶,“不過我們需要你的一管血。”
“你是十年後罕見的對變異免疫體,一定是因為你的基因序列裡有特殊的基因。”院長慈祥地微笑,“不過給不給都取決於你。”
“你給,我們的研究一定能成功,你不給,我們的研究很大機率會失敗。”
我盯著院長的眼睛,明白了他的畫外音。
研究成功,就意味著十年後那個荒誕的世界崩塌,我和那個世界都會消散。
研究失敗,我可以回到十年後,健康地度過我的一生。
不僅僅是我,我的決定可能會讓很多人死去,又讓很多人活下來。
雖然難以置信,但未來此刻確實掌握在我這個平凡到極點的人身上。
我思考片刻,“院長,甚麼時候開始抽血?”
8
躺在床上,醫生正在準備抽血的東西。
白子儒也在旁邊,他是這家醫院的實習醫生,湊上來陪我抽血。
抽血時間很漫長,白子儒握著我沒扎針的那隻手,開啟了新聞頻道。
“華方堅持譴責立本此次核汙水排放行為,立本此行為危及全世界,不顧世界人民的一意孤行,華方會堅持拒絕和汙水排放,必要時刻會採取一些手段。”
“同時,也希望各位民眾不要惶恐,華方正在研究核汙水的淨化裝置,目前已近成功,其中大部分資料和技術都來自白子儒的團隊。”
白子儒握著我的手緊了一下,“為甚麼不報你的名字?”
我衝他一笑,“你知道的。”
我是十年後的陳霜霜,暴露我的名字只會讓現在的陳霜霜不停地被媒體騷擾。
而我想讓她安安靜靜地長大。
我躺在床上聽完了華方發言人的講話,連甚麼時候拔掉了抽血的管子都沒注意到。
“陳霜霜,我代表研究院感謝你。”院長握住我的手,篤定地說,“你們的研究心血會守護所有華國民眾,雖然他們不知道你的姓名,但我們會記得。”
“民眾們的身體也會記得。”
是的,預防變異的方法是植入一段我體內的特殊基因。
那段基因在任何人身上都能良好融入,默默守護好所有人。
官方宣佈預防變異和變異解決方法的那天,我套著游泳圈在衝浪。
白子儒說得對,套著游泳圈衝浪也挺有趣的,像一艘小船在搖啊搖。
我聽見市區傳來民眾們的歡呼,忍不住地嘴角上揚。
我沒有辜負十年後研究所的希望,那個荒誕的世界再也不會出現了。
我慢慢地走向深海,迎接自己的結局。
“等等,陳霜霜,別跳!”身後白子儒的聲音像上次一樣慌張。
我也像上一次一樣回頭。
卻在岸上看見了很多熟人。
爆炸頭,眼鏡仔,芭比,研究院院長,白子儒,爸爸,媽媽,還有“我”和弟弟。
他們紛紛同我道別。
十年前的陳霜霜衝我露出燦爛的微笑,“姐姐,媽媽說你是十年後的我,你好厲害啊!我會向你學習的!”
弟弟尚且年幼,只會重複幾個字,“姐姐......學習......”
爸爸媽媽紅著眼向我道別。
白子儒低頭半晌,“陳霜霜,我會永遠永遠記得你.”
我一一點頭,笑著跟所有人說,“很高興能遇見大家,那麼,再見啦。”
番外(白子儒視角)
1
雖然最終並沒有阻止核汙水的排放,但華國積極地聯合各國一起處理核汙水帶來的不良影響。
華國雖然最先研製出瞭解決變異和預防變異的藥劑,卻並沒有抬高價販賣,甚至還免費救助一些貧苦的國家。
華國的國際地位上升,立本的舉動也遭到了全世界的唾棄。
“現在也是十年後了,霜霜,是不是一切都和你那個時候不一樣了?”我站在海邊,獻上一束花。
“十年前的陳霜霜也選擇了和你一樣的道路,她也學了基因科學。”我笑了笑,“上次還說要借我的實驗室做課題呢。”
“哦對了,你的父母和弟弟也很健康呢,一家人幸福的讓我都有點小小嫉妒。”想起來就有點生氣,“我爸居然為了和我媽出去玩,把公司扔給我來管了,真過分。”
我坐在海邊,像十年前那樣碎碎念,唸叨著一些瑣碎的時期。
2
說到沒甚麼可說了,我又開始回憶過往。
研製出藥劑的那段時間,陳霜霜是自由的。
她好像一天到晚有用不完的精力。
她不強制我跟她一起去,但我想到以後......可能沒這個機會了,便硬是要跟著一起去。
我們一起去爬了泰山,我聽見她在金頂唸叨:“雖然之前沒求過,但現在我想求一下我身邊的人都能平安幸福。”
虔誠得完全看不出來她前一天還剛去教堂說過同樣的祈禱。
我們一起去潛水,我經驗比較豐富,抓著她的手去碰一些無害的珊瑚。
不過差點翻車了,我們碰見了一隻鯊魚,不過鯊魚好像對我們沒有食慾,懶懶地觀察了我們一會,然後搖著尾巴悠悠離去。
我們還一起去跳傘,她說她以前有點恐高,但看見我比她更害怕,一邊大笑著把我推下去,然後自己也跳了下來。
後來我才知道,她以前恐高是因為有變異後的人向她打劫,她為了護住錢,翻上圍牆往下跳,摔傷了腿,也因此被同樣翻牆過來的人搶去了錢。
你問我覺得她可憐嗎?心痛嗎?
其實我只覺得她很堅強。
3
但她並不是一直都像她表現出來那樣堅強的。
有一次,我帶她去騎海上摩托,她興奮地一直歡呼。
她笑著笑著卻突然流下眼淚。
我察覺到她的心情低落,但並不打算詢問她為甚麼。
她願意說,我就願意聽。
如果她說出來會難過,我也能體會。
就像醫生宣佈,病人的生命還有一個月。
那麼這一個月的最後幾天,所有人都會因為把握不住逝去的生命而崩潰。
心智再堅定的戰士都這樣,更何況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姑娘呢?
因為是免疫體,她承擔起了拯救世界的責任。
可換位來說,如果讓我犧牲自己去救全世界的人呢?
簡直不敢想,想想都能感覺到我的本性沒那麼善良。
人都是自私的。
可她不僅付出了自己的生命,還揹負了十年後那些變異人民的生命。
我能做的,只是把後背借給她,然後繼續騎著海上摩托一圈圈兜風。
可惜,心有餘,但油不足。
最後游回岸邊找人把摩托艇拖回來的時候,她又笑了,像一隻等著看笑話的小狐狸。
她笑了一會,然後又安靜下來。
4
我邀請她喝一杯紅糖姜奶茶,暖暖身子。
她披著毛毯,盤腿坐在座位上,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喝。
我又覺得她像一隻小貓。
對不起,醫生的職業病犯了,總提起小動物。
陽光照在她身上,我忽然覺得那個一起熬了無數個夜晚的女孩不見了, 她好像隨時都會消失。
“白子儒, 你憋著難過的樣子很醜你知道嗎。”陳霜霜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從椅子上跳下來。披著的毛毯掉在腳邊,白裙子隱約透露她的曲線。
我紅著耳朵低頭, 卻被她勾著下巴抬起來。
“害羞甚麼, 姐可大你十年, 你這顆嫩草姐不啃。”陳霜霜因為自己能佔我的便宜又笑起來。
“按照這樣來說,你才是嫩草吧。”我又仔細想了想, 才發現陳霜霜誆我呢, “你看, 這個時間段的你才多少歲啊。”
“好好好,你老你老,你天下第一老。”陳霜霜衝我吐舌頭,揹著手一蹦一跳地向外走,“老牛,快跟上,我們去遊樂園!”
5
陳霜霜總是想去不同的地方,體驗不同的東西。
想必是十年後的世界是統一的灰色調吧。
總之,她喜歡毛絨絨, 喜歡公主,喜歡逛街,喜歡化妝, 喜歡追劇。
我無數次都以為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不存在幾十天后就會消失這種情況。
可她就是在接到那通電話以後,就開始了生命最後 24 小時倒計時。
還有 24 小時就要宣佈藥劑研究成功。
屆時全世界人民都會為此喝彩,人們或許會把這天定為一個新生日。
誰都不知道,一個叫陳霜霜的女孩會永遠離開,一個荒誕的世界永遠不會降臨。
我本來以為最後 24 小時,陳霜霜會滿世界瘋玩,彌補最後的遺憾。
沒想到她花了 8 個小時美美睡了一覺,寫了 2 個小時的信,發了 2 兩個小時的呆。
剩下的時間我都陪著她坐在海邊。
“沒有核汙染的大海真的很美。”陳霜霜的呢喃被風送到了我耳邊。
我並沒有回應, 因為我知道她想集中精力,儘可能多地保留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記憶。
“好啦, 我有點渴, 去幫我買瓶水吧。”最後十分鐘,陳霜霜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衝我挑眉。
“我不去。”我想也不想就拒絕。
“就當最後送兩塊錢給我嘛,你總不能讓我先渴死吧。”陳霜霜態度強硬, 把我趕走了。
真可惜,我早就通知了所有她的朋友和家人,但我的私心讓我想坐在她身邊陪她走完最後那一刻。
她真冷酷,這個機會都不給。
拿著水走到岸邊,卻發現她半個身子已經浸入了海水裡。
“等等, 陳霜霜, 別跳!”我還是像第一次叫住她那樣大喊出聲。
我低著頭, 因為陳霜霜說我忍著難過的樣子很醜,我想讓她只記得我的帥臉。
所以我又揚起一個微笑,“陳霜霜, 我會永遠永遠記得你。”
6
好了,回憶到此為止了。
我抬頭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
大海已經不如十年前那樣純淨,但葬在這裡的陳霜霜會永遠纖塵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