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了上千年,確實見識過很多人類的殘忍。
正所謂:最險惡的,是人心。
人心不僅會害人,還會生出妖怪。
我就經歷過一段因人心險惡,而誕生出妖怪的異事。
這隻妖怪,差點毀掉一座城市!
1
午夜陋巷,一個女人徘徊著。
走到一半,她看到巷子盡頭被一片黑暗籠罩,女人猶豫了片刻,準備轉身離去。
突然“叮鈴”一聲,從暗處滾出來一個酒瓶,一個醉鬼搖搖晃晃地追了出來。
他撿起酒瓶晃了晃,仰頭將最後的酒滴進自己的喉嚨,然後隨手一扔,酒瓶正落在女人腳邊,四濺的碎片把女人嚇了一跳。
“唉,沒……沒酒喝了,美……美女,要不要一塊……再喝一杯。”
男人醉眼惺忪,扶著牆一步三搖的向女人走去。
“先生,你喝醉了。”女人異常的平靜。
男子擺手否認,順勢將左手搭在女人肩上:
“胡……胡說,我還……還能喝好多酒呢。”
女子想後撤躲開,卻發現肩膀已經被牢牢地掐住。
男子右手一鬆,袖中的匕首落出,被攥在手中,泛出晃眼的冷光。
此時的他眼中精光閃爍,哪還有半點醉意。
只見他左手順勢捂住女人嘴巴,一刀從她的左胸肋下斜插進心臟部位,手法乾淨利落,“噗呲”一聲,女人應聲倒地。
吹了聲口哨,男子對自己剛才的表現十分滿意,他抽出匕首,準備擦去指紋和血跡,卻發現匕首上光亮如新,而本該死去的女人卻慢騰騰的從地上爬起。
2
藉著月光,男子看到女人身上原本應該血流如注的傷口,正在肉眼可見的癒合。
“你到底是個甚麼啊?”
男子像見了鬼似的失語喃喃。
“難道我不像人嗎?”女人露出燦爛的微笑。
“你說甚麼?”男子驚恐中透著不解。
“我問你我像不像人?!!”
女人驀地發怒,雙眼赤紅,一把將男人推出去三五米。
男子重重地撞在金屬垃圾箱後滾落在地,鬼嚎一聲,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巷口。
女人看著男子落荒而逃的背影,歪著頭自言自語道:
“哎呀,我哪裡不像人了啊?”
還沒等她想明白,身後“吱呀”一聲,一個帶著廚師帽的彪形大漢眯著睡眼,從巷邊的後門走了出來。
他瞅見門旁半凹的垃圾箱,瞬間清醒,咧著嘴問道:“我說,是你砸了我的垃圾桶嗎?”
“你覺得我像人嗎?”
女人半扭著頭,反問了一句。
“小樣的,在這個城市裡還沒人敢這麼和我……”彪形大漢還沒放完狠話,脖領一緊,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倒飛出去,砸進了停在路邊的貨車車廂裡。
下一秒,大漢從車廂中躍出,扶了扶扁掉的廚師帽,看向陷入狂暴的女人,臉上驚怒交加。
女人擁有的這股怪力,顯然不是人類。
3
彪形大漢低吼一聲,身軀猛漲撐破衣物,露出長滿黑毛的虯結肌肉。
他身上有一股猙獰的上古兇獸氣息,恐怖的威壓籠罩整個後巷,只是那頂白色的廚師帽耷拉在蜷曲的犄角上,顯得怪異又滑稽。
“原來你也不是人啊?不對,我是人,為甚麼要說也?”女人從暴怒到迷茫,表情連變。
大漢也不跟她多講究,後足一蹬,大嘴從女人身邊掠過,咬下半截身子。
“呸,又是股怪味,最近怎麼老吃到這些玩意。”半截身子被大漢吐出,這身子卻沒有鮮血滲出,就像個只有血肉外形的橡膠玩具。
剩下一半身體的女人還愣愣地站在原地,撕裂的身軀似乎對她毫無影響。
只見女人的殘破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修復,而地上的半截身軀化作點點星光消散於空中。
“你到底是個啥啊?”
這次輪到大漢發懵了,他見過無數奇怪的妖怪,但都是血肉之軀,眼前的女人相比妖怪,更像是鬼魂,但鬼魂不應該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聽到這句話,女人也回過神來,睜著赤紅的雙眼,嘶吼著撲向了大漢:
“我是人!”
一“人”一妖就這樣扭打在一起,女人力大無窮,沒有痛覺,癒合力還強,大漢雖有上古兇獸的氣息,但也奈何不了對方,只能憋屈和她肉搏。
打了半天,大漢佔不到便宜,回頭罵了句“瘋子”,退到黑暗處,使了個遁術跑了。
只留下暴怒的女人在狂吼。
4
“居然沒打過?”我戲謔一聲,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
那人就是前面提到的彪形大漢,他遁走後,找我來幫忙。
大漢的真實身份,是上古兇獸——饕餮,他在人間的化名為趙佔奎。
趙佔奎垂頭喪氣,像只鬥敗的公雞。
我一打響指,撤去幻象,夜幕和女人如泡沫般消散,刺眼的陽光灑在後巷。
剛才的那些畫面,都是我用法術重現的,趙佔奎找我幫忙,我得先了解一下“對手”。
“誰見過這種妖怪啊,打不死,力氣還賊大,所以不趕緊來找你了麼。”趙佔奎嘟嘟囔囔。
“行了,昨晚你遇襲的同時,《白澤律令》就亮了,說有新妖怪出現,讓我查清楚路數。”
《白澤律令》是妖王白澤留在人間的律法,如果有妖怪犯法,它就會提醒我。
而我,正是在人間管理妖怪的巫師,人稱老鄭。
我翻開《白澤律令》,裡面出現一副水墨畫像,赫然是昨晚那個似妖的女人。
我給趙佔奎看了一眼,接著說道:“對方肯定是新妖怪,《白澤律令》上都沒顯示她的名字。”
趙佔奎聽後連連點頭:“那就擺脫老鄭你了。禁制之法你比我熟,正好剋制這個殺不死的傢伙。對了,我還有個東西好像被她撿走了。”
“咋的,給你心疼的,是菜譜還是菜刀啊?”
我言語輕鬆,但看著面前這個胖子眼神躲閃,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就四百年前,我胃裡不消化,你給我取出來的那個球。”
“那個不是沒了麼?不過你還敢提這個,讓你好好保管,一回頭你就天天拿手裡玩,說要盤珠子,盤也就算了,還要打個孔串在身上,結果呢?”
“結果也還好吧。”趙佔奎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我一把揪住他的領子,衝著他怒吼:“還好?連你都消化不了的東西能好嗎?我記得是天啟年吧,你一打孔,珠子當場爆炸,半個城市都被你炸沒了!人們現在還傳天啟大爆炸的傳聞呢!要不是知道你無心,我早把你關進《白澤律令》的禁制空間裡了。”
趙佔奎被我懟得說不出話,憋了半天才漲紅臉吐出一句:
“這四百年裡,我又攢了一顆。”
5
“然後你丟了?”我手有點不自覺地發抖。
“嗯,我之前都貼身揣在兜裡的,昨晚打鬥時掉了出去,等我發現,再找時,已經找不到了。”
趙佔奎低聲辯解,聲如蚊蚋。
一個能摧毀半個城市的炸彈,落到了一個神志不清的無名妖女手裡。天啟大爆炸的陰影還縈繞在我心中……可不能再爆炸了!
我做了十幾個深呼吸平復心情,準備先回我的大本營——老鄭律師事務所,準備下一步行動。
律所中,被我“收服”的九尾狐柳慕青坐在辦公室裡,她的目光時不時地在電腦螢幕和檔案間切換。
我做了個隱身法,看她在電腦前胡折騰。
她將原本堆積如山的紙質文件全部錄入電腦後,有點無所事事。
思索片刻,她開啟自己常駐的“都市秘密”論壇,開始摸魚。
我早就知道,這丫頭是此論壇的活躍使用者,她常在上班時間為網友們解答各種與神秘學相關的問題。
柳慕青對星象,塔羅占卜,包括都市傳說,神秘事件都有很大的興趣,以她千年妖怪的閱歷和旺盛的精力,給網友們解答這些問題,完全就是消遣。
有時候,柳慕青也會收到一些真實的怪異事件的求助私信。
這些求助信中,網友們描述了令人費解的經歷,包括見到靈異現象、聽到奇怪的聲音、遭遇陌生生物等等,柳慕青都會盡量解答,有時候碰上真的妖怪同類作祟,她還會跑一趟幫忙解決。
網友對這個熱心的漂亮姐姐非常喜歡,有人得知她在律所上班,還慕名到律所尋求幫助,律所也名副其實的接待了一些新客戶,為此,我從沒嚴格禁止這丫頭上班摸魚。
可今天,這丫頭玩得有點嗨。
我站在她身後半天,就看到她緊皺眉頭快速敲打著鍵盤,她今天回答的問題都是甚麼:
【男朋友說結婚不買房孩子就跟我姓,我該怎麼反駁?】
【辦公室裡的冰箱老是晚上自動斷電,是不是有妖怪作祟?】
【已有穩定的物件,但和我星座相沖,是分手還是繼續處下去?】
她熟練的用快捷鍵切換不同的主題並回復,同時還在“都市麗妖”女妖姐妹群裡聊著最新的八卦(那個群裡都是本城的女妖怪)。
“哎,你們聽說了嗎?抖手上那個上億粉絲的頂流網紅李安妮隨筆日記快出版了,園粥子發文說她是槍手代筆。”
“槍手代筆算甚麼,聽說前天還被人攔路潑水了。”
6
我沒啥心情再偷看柳慕青聊天了,便悄悄回到門口,去掉隱身術,假裝剛進來。
誰料柳慕青根本不在意我,繼續在那瘋狂摸魚。
我忍不住吐槽:“你真的越來越像人類了,這麼八卦,我說你有這功夫,不如出去招攬點優質客戶。”
柳慕青一邊打字,一邊翻了個白眼,“你懂個屁,真不知道你這麼多年怎麼活的,現在是網際網路時代了,還出門去招攬生意啊?你這麼老土,將來怎麼買房買車啊,指不定我小姑明年就回來了,你和我小姑還藕斷絲連的,我看你們早晚還得再談一次轟轟烈烈的戀愛。等我小姑回來了,你到時候怎麼給她幸福啊,我得對我的小姑負責。
“我為甚麼在網站聊星座、聊占卜,就因為信這些的人都有錢有閒,妥妥的優質客戶,從他們身上賺點錢,下個月把咱們這個律所裝修一下。”
看我被說得快舉手投降,柳慕青也換了話題:“《白澤律令》上出現的傢伙找到了嗎?是不是姓趙的那個貪吃鬼搞的事?”
“貌似是個新出生的妖怪,跟以往的案子有點不同,麻煩不小,老趙都奈何不了她,咱們得儘快找……”
沒等我說完,柳慕青已經笑出眼淚,嘲笑趙佔奎連個女“人”都打不過。
我慶幸沒有說出那顆珠子的事,不然沒等珠子炸掉半個城市,這倆貨得先打上天。
柳慕青抹去笑出的眼淚,正瞥見電腦介面上閃爍的標誌,提示她收到一條新的留言。她點選進入,發現留言的註冊時間是一個小號,但內容卻引起了她的興趣。
【大神,你好,我死去的朋友變成了鬼出現在我家,現在每天都在糾纏我,有沒有辦法解決?】
柳曉苓眉頭微蹙,她思索片刻,回了過去。
【這種情況可能有幾種原因。如果你的閨蜜剛死,的確是有可能短暫的顯靈找你,但如果死去一段時間的話,這會其靈魂肯定已經投胎轉世了,不過也不排除是其他妖怪在冒充她捉弄你。
【前者的話,我建議你先回憶一下和你閨蜜的經歷,是否有甚麼特殊的事情發生過,或者她在世時是否有未了的心願。
【後者的話,你思考一下她有沒有做甚麼特別的事情,比如傷害你的事。】
對方沉默了一會,回覆道:
【我嘗試和她溝通,但她的記憶好像出現了一些問題,她沒有傷害我,但是我太害怕了,不太想看見她。她是我最好的姐妹,你有辦法超度她嗎?】
柳慕青捏了捏眉心,看對方語無倫次的勁,多半又是妄想症,她正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回覆時。
那人頭像一黑,顯示已經下線。
柳慕青也沒有多想,這類沒頭沒尾的諮詢太多了,伸了個懶腰扭過頭準備和我繼續 battle,我見事不妙,連忙縮回了自己的辦公室,屬狐狸的都克我。
7
過了幾天,那個人再次上線,私信了柳慕青。
【我希望能夠和你面談,可以嗎?我需要你的幫助,時間和地點都可以安排。】
當時,我正在借用柳慕青的電腦看電影,那隻新妖怪的行蹤,我託了給錢就辦事的妖怪地狼去搜尋,我只要等訊息就行了。
柳慕青聽見了電腦上的資訊提示音,跑過來一把拽開我,慌手慌腳地趕緊回覆了對方,倆人約定了第二天中午在律所見面。
轉日中午,陽光明媚,律所門前安靜而寧和。
柳慕青留心地注視著街道,期待著留言者的到來。
可直到臨近傍晚時分,還不見人影。就在我第二十回嘲笑柳慕青被耍了的時候,一輛豪車從遠處緩緩駛來,停在律所門前。我微微挑起眉毛,心中產生一絲好奇。
車門開啟,一個裹得十分嚴實的女子探頭探腦地走進了律所。
她身穿黑色風衣,戴著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只留下一雙眼睛,眼神略顯疲憊但又有股慾望的烈火在熊熊燃燒。
女人進入律所,摘掉了墨鏡。她掃視了一眼室內的陳設,臉上露出一絲嫌棄之色。
坐在裡面打哈欠的柳慕青一眼認出了來人,沒想到,眼前的這個人居然是網路上擁有千萬粉絲的大 V 李安妮,前陣子她的代筆風波可是佔了好幾天的熱搜。
柳慕青忙不迭地站起身來,熱情地迎接李安妮,並請她入座。她有些激動地說道:
“安妮姐,我是你的忠實粉絲,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你。能請你給我籤個名嗎?“
李安妮對柳慕青的熱情顯得有些冷淡,她隨意地拿出一支筆,在紙上籤下了名字。
柳慕青拿著簽名美滋滋的找地方掛起來。
我懶洋洋地跟過去湊到她耳邊說:“你啥時候是她的粉絲了?”
柳慕青側過臉跟我擠眉弄眼:“人家全網粉絲上億,是頂流,有她簽名,會有更多人來咱們律所,你懂不懂!”
看著有些邋遢,衣衫不整的我,李安妮的眼神中透露出不屑。
她強按住扭頭就走的衝動,語氣生硬地問道:“請問是誰和我約定的見面?”
柳慕青擺好簽名後舉手示意。
“那這是你的助手?“李安妮盯著我,冷冷地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
柳慕青趕緊介紹道:“安妮姐,這位是我的同事,他在調查神秘事件方面非常有經驗。他是我們的專家,很擅長解決各種奇怪的問題。”
我被迫營業,只得微笑著點頭,表示毫不介意李安妮的不屑。
“安妮姐,你來找我們有甚麼事呢?“柳慕青看李安妮不太信任我,便直奔主題。
李安妮聽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緊張和不安。
她環視了一下房間,上下打量柳慕青和我,帶著懷疑的目光說道:
“你們真的有本事驅鬼嗎?我之前請的得道的高僧和道長都拿她沒辦法,還被嚇得瘋瘋癲癲的,如果你們不能夠露一手,我很難相信你們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柳慕青聽到後微微一笑,一抹熒光攀上指尖,她還真的想露一手,向這個凡人證明自己的實力。
8
幸虧我眼疾手快,按住了柳慕青躍躍欲試的手。
我清了清嗓子,態度堅定的對睜大眼睛等著看法術的李安妮說:
“李小姐,我們不是變戲法的,一些本事不是拿來在你面前表演的,如果你有更好的選擇,可以隨時離開。”
李安妮沒想到我的態度如此強硬,臉色變幻,陰晴不定。
思索半晌,她嘆了口氣。
“我說的那個鬼魂,是我以前的閨蜜,她叫蘇菲,在前幾年就自殺離世了。可上個月我上完班回家,卻發現她活生生的站在我家裡等我,還給我煲了湯,我以為是鬼,驚恐中拿刀劃傷了她,但是她的傷口馬上就癒合了。”
想起怪異的往事,李安妮臉色煞白,渾身都有些發抖。
柳慕青和我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確認這件事肯定不是妄想症那麼簡單。
一直襬在桌上的《白澤律令》無風自動,慢慢地翻到女人畫像那一頁,薄霧升騰,畫像邊盪漾出兩個字——“蘇菲”。
看來和饕餮打鬥的妖怪,就是蘇菲。
此時李安妮的精神狀態很差,往事歷歷在目,讓她瀕臨崩潰。
柳慕青把手搭在她的膝蓋上,隨即一股暖流湧入,李安妮感覺渾身暖洋洋的,內心的恐懼也被驅散了大半。
“如果你需要我們來幫你解決這個問題,那你必須得把事情的原委都說出來。”
李安妮沉吟片刻。
“好吧,我會告訴你們一些真實情況,但請保證,你們不會將這些資訊洩露。這件事情涉及到我的隱私和職業形象,我不希望它被公之於眾。”
“放心,李小姐,我們絕對尊重客戶的隱私。請告訴我們具體的情況,我們會盡力幫助您解決問題。”
柳慕青的聲音散發出蠱惑人心的魅力。
9
李安妮放下戒備,緩緩道來:
“蘇菲是我的堂姐,我們兩個都是從山裡出來,到大城市闖蕩的。剛來到城裡時,我倆吃了很多苦,在廣場擺攤,在酒店當服務員,但我們都有個在大城市裡紮根的夢想,也一直朝著這個夢想努力。”
回憶起心酸的過去,李安妮面露苦澀,但嘴角還是有一抹微笑:
“後來短影片火的那段時間,我們兩個都嘗試著拍一拍。我和蘇菲都長得還不錯,性格也放的開,被一個 MCN 公司看中,成為了裡面的藝人。但現在這個時代,很公平也很冷酷,每個人都有機會,如果你不行,沒有個人會等你,公司也會馬上收走你所有的資源,不再看你一眼。”
“幸運的是,我和蘇菲都挺過來了,日子也再慢慢地變好,她也談了一個城裡的男朋友。可突然間,網上開始出現很多黑蘇菲的人,他們瘋狂地攻擊她,影響了她的工作和生活。
“公司的業務,她也沒心情配合了,男朋友也因此選擇和她分手,我那段時間因為工作太忙,準備想過幾天陪她出去旅遊散散心,可沒想到,蘇菲卻在家中自殺……”
“我帶著她的夢想,繼續拼命工作。雖然蘇菲去世已經過了好幾年,但我一直相信她就在我身邊。
“於是我從去年開始,在社交平臺的個人賬號上,以蘇菲為原型杜撰了一個想象中的閨蜜,每天都記錄我們在一起的生活。當然,這些都是我想象的,本來是寫給自己看,順便緬懷這個好姐妹,沒想到網友都挺喜歡,就一直更新到了現在,直到那天……蘇菲真的出現在我家中!”
李安妮扶了扶胸口,平復了一下心情,心有餘悸地繼續說道:
“那天發生的事實在把我嚇到了,我大半夜跑出去在助理家住了一晚,回來後蘇菲就不在了。我本以為這一切都是因我過於思念蘇菲而產生的幻覺,但我之後不止一次的看到她的身影,無論是在逛街還是在拍攝時,她總會不經意的出現在我的身邊,我已經快被折磨瘋了。”
李安妮說完這些,整個人洩了氣地癱坐在沙發上。
我和柳慕青皺緊了眉頭,印象中,好像沒有哪個妖怪會做這種無聊的事,但也保不齊某個活了幾千年的妖怪腦子犯抽,閒的蛋疼捉弄一個女網紅。
“你除了道士、和尚,還找過別的人處理過蘇菲嗎?”
我想起幻象中那個熟練的殺手,冷不丁插了句嘴。
“沒,沒有吧。”
李安妮臉色一僵,但瞬間恢復如常。
10
“那之前網上流傳說潑你水的男人,是甚麼人?跟這件事情有關係嗎?”
柳慕青不明所以,又把話題轉了回去。
“有關係,潑我水的人,他是蘇菲的前男友孟歸。
“當初因為黑粉的誣陷謾罵,他以為網上傳的偷情八卦都是真的,於是他們就分手了。蘇菲離世後,他找過我,居然說是我花錢僱的水軍黑蘇菲,害死了她!
“我沒搭理這個瘋子,後來我寫幻想中和蘇菲相伴的故事後,他又開始在評論區留言中傷我,他這還覺得不過癮,更是跑到我公司樓下鬧事。
“不過看他的樣子,最近幾年過得也不好,可能是覺得自己在那時候沒有陪著蘇菲,心裡愧疚吧。”
說完這一大段,李安妮臉色有些黯然。
“聽你的意思,你都不怪他?”
“我和孟歸都十分思念蘇菲,他只是誤解了我的行為而已。如果你們能夠超度蘇菲,我和他都會很感謝你們的。”
在人間有過一段刻骨愛戀的柳慕青,最聽不得這些,眼睛立刻紅了起來。她拍了拍胸脯,立刻答應起李安妮的請求,答應完,還不忘瞪了我一眼,揶揄道:
“放心,這事我們包了,送鬼入輪迴,我們有經驗,對吧?鄭律師。”
我心想著柳慕青接案子也太沖動了,但臉上還是微笑著點頭附和。
李安妮聽後眼睛一亮:“你們當真有辦法?需要多久?”
“一週時間,應該就可以了吧?”柳慕青說到最後有些不敢肯定,斜著眼看向我。
李安妮沒注意到,倒是很高興,“那好,就一週,我等你的好訊息。定金晚上會讓我助理打給你的。”
說完,她快步走出律所,之前守在門口的保鏢護著她上了車。
“喂,一週時間應該夠了吧,解決了,就有錢翻新律所啦!”
“那得先看看這個妖怪到底甚麼路數。”
我沒有把話說滿,這次的妖怪,總覺得有點怪異。
“如果是普通的捉姦在床,婚內出軌的案子,我可以陪你胡鬧,但現在觸發了《白澤律令》,咱們得謹慎一點。別到時候搞錯了,讓《律令》給反噬了。”
聽到我的話,柳慕青撅起了嘴。
我轉了轉腦筋,向她提出了一個有趣的賭局:
“或者我們來比賽一場,你用你的方式,我用我的,我們比一下誰能更快更好的解決這個妖怪。”
我一臉壞笑地看著她,柳慕青以為我要看她出洋相,重重地哼了一聲。
“行,這個案子我找的,我接的,我也會給她完成得好好的!咱們賭甚麼?“
“就賭,如果你輸了,在你小姑回來之前,都得老老實實呆在我的律所。且嚴格遵守我的命令。”
“好!那如果你輸了,律所就是我的,你得在我手下打工,一百年!”
柳慕青說完氣鼓鼓地跑走了。
遠處,李安妮那輛黑色的豪華 SUV 已經消失在車流中,我收起了笑容,面色也逐漸冷峻。
千百年來,我遊離在人妖兩邊,目睹世間種種,妖怪雖然法力滔天,擁有毀城滅地的力量,但論心機深沉,遠不及人類的分毫。
我有預感,這個李安妮,隱瞞了一些事情。
11
自從上次李安妮來過律所之後,柳慕青天天都在暗中跟蹤她。
按照柳慕青的想法,與其在城市裡滿大街找蘇菲,不如守株待兔,等待她自投羅網。
可是時間過去了近一週,李安妮身邊始終沒有出現蘇菲的身影。
這導致柳慕青懷疑自己的決策是不是出了問題,她還問我地狼那邊有沒有訊息,說起地狼,我氣不打一處來,這小子拿著我的佣金,到處亂跑,據說現在已經出城去外地了,說是找人,其實是旅遊去了。
柳慕青看我幫不上忙,只能自己繼續找。
她不知道,我一直在隱身跟著她,等著撈現成的。
今晚,網紅李安妮結束了工作,在助理的陪同下要離開公司時,突變橫生。
一個女子從 SUV 後竄了出來,朝著李安妮衝了過去。
她使勁抓住了李安妮的手,嘴裡唸叨著甚麼。
李安妮登時大聲尖叫,場面混亂不堪,李安妮尖叫著拼命掙扎,想要逃離。
柳慕青正要猶豫要不要直接現身出手阻止時,李安妮請的保鏢們已經將兩人拉開。
趁著這個機會,李安妮左顧右盼了下,她迅速穿過人群,擠過擁擠的街道,拼命尋找一條安全的逃生路徑。
強烈的恐懼驅使她不斷地往前走,她連頭都不敢回,生怕看到甚麼。
直到再也跑不動了,李安妮才找到一個僻靜的角落,停下了喘息。
她感到體力消耗殆盡,汗水溼透了她的額頭。
就在她戰戰兢兢地環顧四周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如果你問心無愧,為甚麼跑呢?為甚麼這麼害怕她?”
不知何時,蘇菲的前男友孟歸,悄悄跟在了李安妮身後,尾隨到此。
現在李安妮身邊能幫助她的,只剩下隱身的我了,柳慕青想知道剛才那個女人是不是蘇菲,便留在了那邊。
孟歸惡狠狠地瞪著李安妮,他兇狠地抓住了李安妮的胳膊,咬著牙嘶吼道:
“你害死了蘇菲!!我曾經像個懦夫一樣逃避現實,直到我再次看見蘇菲,我向她發誓,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讓她安息!”
12
李安妮被孟歸的力量壓制住,無法掙脫他的束縛。
恐懼和絕望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我能看出,李安妮快喘不上氣了,生死只有一線之隔。
“放開她吧!“眼看著李安妮要被他掐死,我只好現身阻攔。
“你是誰?”孟歸不認識我,雖然感到奇怪,手上卻繼續用力。
狠人啊!
我心中一驚,也不多話,單手一揮,數道白芒纏上了孟歸的身體。
“你,你幹了甚麼?”孟歸看到身上的白芒,驚恐的發現自己的身體僵硬,不受控制。
幾近昏厥的李安妮跌坐在地,貪婪地呼吸著空氣,詫異地看著我。
我用眼神示意她趕緊離開,她也不多問,繞過僵住的孟歸蹣跚離去。
孟歸看見李安妮離開,急得雙眼赤紅,怒目圓睜,憤怒地衝著我咆哮:
“這是我們之間的私人恩怨,與你無關!“
“唉,你可真是呱噪啊,睡一覺吧。”
我意念一動,裹住他的白芒動起來,湧上他的腦袋。
暫時控制住了孟歸後,我遊離出一份精魂,去看看柳慕青那邊的情況。
剛才襲擊李安妮的那個女人,居然真的是死去的蘇菲。
為了不引起路人的注意,同時也擔心被人類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柳慕青並沒有選擇直接動手,而是暗中跟蹤從保安手中掙脫的蘇菲(蘇菲的怪力可以輕易掙脫保安的控制)。
在跟蹤的過程中,柳慕青發現這個蘇菲有點奇怪,她並未再去尋找李安妮,也沒有逃跑的樣子。她先是優哉遊哉地逛著花店,欣賞各種鮮花的美麗,並且還耐心地聆聽花店老闆的介紹,詢問花朵的養護方法。
這些讓柳慕青對她的身份和真實意圖產生了更多的疑問。
夜幕降臨,街道上的人群漸漸散去。
柳慕青緊緊跟著蘇菲,現在這個時機正巧適合下手抓捕。
兩人在一個幽暗的巷子裡對峙起來。
柳慕青雙手輕抬,法力凝聚在手中,化作一柄青綠色的小劍。
“原來你是妖怪啊!”蘇菲不僅不怕,還眼神放光,竟然有些高興。
“你不也是嗎?裝傻?”
柳慕青眉頭微蹙,遙遙一指,青色小劍已繞著手臂出擊。
可劍尖扎在蘇菲身上,卻扎不進去。
柳慕青下意識地咬了咬牙。她決定冒險變身。
只見她身後虛影晃動,數條狐尾如毒蛇吐信般將尾尖齊刷刷的對著蘇菲。
我看柳慕青這是要弄死蘇菲,忙讓精魂現身。
我打了一個響指,數個白色光球噴出,攔在了她們中間。
然後光球爆炸,炸出耀眼的白光,晃住了兩人的眼神,讓她們不要再出手。
“至於這麼拼嗎?回頭得查一下你的族譜,是不是純血的,一般的狐狸哪有你這麼衝動啊!”
“蘇菲,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我舉起雙手示意不會攻擊。
可眼前的女人面露疑惑,皺眉問我:“誰是蘇菲?”
13
傳媒大廈的天台上。
沒有助理的陪同,李安妮正沿著欄杆焦躁不安地踱步,至少在我推開鐵門時,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色。
看見了我們,李安妮馬上走了過來,可當發現我身後的孟歸時,李安妮止住了腳步,戒備地將提包舉到胸口,臉上帶著一絲慍怒:
“你帶他來幹甚麼?你們之前都看到了,他可是要掐死我!”
“你要我們超度蘇菲的靈魂,孟歸也在其因果之中,更何況他和你一樣,也有權利送蘇菲最後一程。”
“好,那蘇菲呢?你們約我到這裡舉行儀式,應該是已經找到她了吧。”
李安妮放棄糾結孟歸的存在,對她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超度蘇菲的鬼魂,還她一個安寧的生活。
跟在我身後的柳慕青,從袖口中抽出一張黃符,黃符上,隱隱可以看到蘇菲的倩影。
“她不會衝出來吧?”李安妮隱隱有些不安。
“蘇菲怨念極深,我們透過外力難以化解,只是暫時將她封印住。”
柳慕青控制著黃紙,壓制著蘇菲的靈魂,神色嚴肅。
孟歸雙手抱胸,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安妮,冷冷嘲諷道:
“李安妮,你不說實話,蘇菲怨念難消散,是沒辦法超度的。”
李安妮兩眼不敢直視孟歸的目光,柳慕青控制得也愈發吃力,黃紙中的蘇菲虛影躁動異常,似乎馬上就要衝出束縛。
李安妮被嚇得往後退去,一腳踏空,踉蹌著跌坐在地上,盡顯狼狽。
“李安妮,說出實話吧,這幾年,你真的過得毫無愧疚嗎?當初你們公司力捧的是蘇菲!”
“你怎麼會知道?”李安妮被戳破謊言,臉色更加難看,但片刻之後卻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叫喊:
“你怎麼會知道!”
被恐懼逼到絕境的李安妮激發出深藏內心的惡毒:
“我跟她一塊出來的,論年紀我比她年輕,論樣貌我比她出眾,憑甚麼我會比不過她!
“她不過是運氣比我好罷了,公司就放棄我了!
“她還假惺惺的幫我說話,收留我做助理,在她的號上出鏡。她就是想看我出洋相!”
李安妮此時再無顧忌,惡狠狠的盯著蘇菲的虛影,盡情的訴說心中對蘇菲的嫉妒與恨意。
“她把你當成她的親妹妹,從小到大她都把最好的留給你!你卻……”
孟歸一臉猙獰,怒斥道。
“她是個孤兒,是我爸媽收留了她,這些都是她該做的!再說也輪不到你教訓我?哈哈哈哈,你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你相信了水軍的話,以為她生活作風不好,在她最困難的時候拋棄她的人就是你,你的不信任才是她自殺的直接死因!”
此時李安妮已經陷入癲狂的狀態,聽到這句話的孟歸,臉色也異常難看,正因之前自己做錯事,他這幾年才渾渾噩噩,一直沉浸在自責與痛苦之中。
“其實,蘇菲一直都知道是你在僱人中傷她。”
孟歸冷不丁說了一句。
14
“甚麼?”聽到這句話,李安妮愣了。
“你以為她不知道嗎?那些攻擊她的人知道很多過去的事情,而這些事情只有你知道。”
孟歸掏出一個粉色的手機拋給了李安妮。
這個手機漆皮脫落,一角碎裂,數條裂縫爬滿了螢幕,似乎經歷過劇烈的摔擊。
手機裡,有一封蘇菲留下的電子遺書。
遺書是這樣寫的:
【我走了,勿念。我從小無父無母,幸好有姑媽家幫襯,多活了二十年。養育之恩,下世償還。
【安妮,咱們姐妹之情,來生再續。還記得兒時,我們聽夏蟬、捕秋蝶、嗅春花、賞冬雪。
【後我們長大,攜手打拼,共築夢想。縱有些許齟齬,我也知你是身處迷途。我被他人中傷,你是源頭,你的惡意,我可承受。
【但眾人的利箭,讓我對這個世界,不再留戀。
【安妮,希望你人生的迷霧,隨我一起煙消雲散。帶著我的夢,且把這人間看遍,等來世,再和我暢談……】
這封電子遺書,讓李安妮淚眼模糊。
孟歸拿回手機,想要再說甚麼,但看到李安妮“哇”的哭出聲,他沉默了。
“超度蘇菲最好的辦法,是去警局自首,勇敢面對你的錯。”
我對李安妮輕聲說道。
李安妮抽泣著,抬頭看看我,又看看孟歸。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柳慕青手中的黃符上。
蘇菲的魂魄在其中影影綽綽,突然,一陣哀怨的聲音緩緩飄來:
“安妮,我死後才知,害人會下地獄,被油炸烹煎,勸你自首,為罪惡付出代價,不然,你會受大苦,我心不安……”
這聲音淒厲無比, 嚇得李安妮和孟歸都臉色蒼白, 兩人不約而同奪路而逃。
15
天台上只剩下寂寂風聲。
柳慕青和我對視一眼, 用力一抖黃符,蘇菲的靈魂滾落到地上, 化成一個人影。
只見蘇菲緩緩起身, “噗嗤”壞笑了一下——剛才的一切不過是我們演的一齣戲。
這個“蘇菲”根本就不是鬼魂, 她跟蘇菲沒有任何關係。
她,因李安妮心中的巨大愧疚所生, 是人心生出的妖怪。
“你總是追著李安妮, 是因為她是你的『媽媽』吧?”柳慕青歪著頭。
蘇菲眨了下眼睛, 點點頭,又搖搖頭,笑道:“現在我知道了,她雖創造了我,卻又讓我成了四不像,我還是不認她當媽媽了。”
我眯著眼,看著這個新生的妖怪:“那你以後有甚麼打算?”
“我可能會去另外一個城市重新開始吧,柳慕青姐姐答應教我如何在人間生活,她會教我化妝、插花、畫畫, 我再打個工,應該夠養活自己了。”
柳慕青看我一臉懵圈,尷尬地說:“總不能消滅她吧?《白澤律令》沒下達這樣的指示啊, 只是讓我們查清楚這個妖怪的來歷。”
柳慕青說的沒錯,我只能聳聳肩,跑到角落抽起了煙。
另一邊的“蘇菲”,靠近天台的欄杆,深情地看著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
我不禁遐想,當初李安妮和蘇菲,兩個從山裡出來的姑娘,曾經是否也站在高處眺望這座承載著繁華的都市,暢想著自己的未來。
一陣呼嘯的西風吹過天台。
“李安妮的信念築我心神、生我血肉。別再叫我蘇菲了,我因信念而生, 以後我就叫念生。”
我懷中突然炙熱難耐,揣著的《白澤律令》飛至半空, 白芒四射, 構成若隱若現的“念生”二字。
等到白芒散去,《律令》落下,我回頭看向天台,念生已然離去。
“讓她去吧, 話說這次賭局算誰贏了啊?”
柳慕青的聲音響起。
我抽著煙,努力回想到底是誰先找到的念生……
但還沒想好,柳慕青就沒大沒小地拍拍我的頭,從手裡變出一個泥丸。
“這就是饕餮的『炸彈』吧!剛才念生塞給我的。咱們別還給那個貪吃鬼了,自己留著吧。”
說著, 柳慕青居然把這個泥丸拋到半空, 我趕緊飛身上去, 泥丸要是摔在地上,可不是鬧著玩的。
柳慕青一個華麗轉身,把泥丸接住, 看我鬆了一口氣,她又將其拋起……
等我拿到泥丸,一定要好好治治這隻死狐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