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別進考場!”
高考前,有人在校外塞給我一張紙條。
踏入考場後,一條詭異的廣播響起。
“歡迎來到高考怪談。”
【鈴聲響起後,不允許作答】
【交卷後得 0 分會被考試系統直接抹殺】
【任何情況下,監考老師都不會請你幫忙】
【無論何時,請不要拒絕監考老師的要求】
【語文在數學後面考,如果不是,請立刻帶上全部隨身物品離開考場】
【考試期間考生不得擅自離開考場】
【以上規則全為正確】
1
一片驚呼聲中,監考老師抱著試卷走了進來。
恐怖的雙眼掃視著在場所有人。
“各位考生,考試即將開始,請大家務必遵守考試規則。”
“本次考試——為期三日。”
窗外的太陽不知何時變成了一輪血月。
黑板上原本的考試須知,全部變成了一行行荒誕的血色規則。
即使是再遲鈍,眾人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難道,我們遇到了傳說中的規則怪談?”
三班學委張巖推了推眼鏡,聲音竟然有些說不出的狂熱。
“怪談個屁,小說看多了吧你!”
校霸錢虎不服氣地說完,起身朝考場外面走去。
一步,兩步,教室裡鴉雀無聲。
“一群膽小鬼,根本就沒事。”
錢虎回過頭,得意地哈哈一笑。
下一秒,他的腦袋忽然砰地一聲炸開,整個人爆成了一團血霧,消失在空氣裡。
“啊啊啊!死人了!!”
人群裡瞬間爆發出陣陣尖叫。
一片混亂中,我低下頭,發現紙條上的內容又變了!
不要違背規則,試圖找到“盲點”背後的邏輯!
盲點背後?
“同學們,大家千萬不要再輕舉妄動了,遵守規則我們就會沒事了。”
張巖站在桌子上,試圖大聲喚醒其他人。
“開甚麼玩笑,這些規則都是互相矛盾的!怎麼遵守?!”
“不能拒絕監考老師的要求,還不能幫他們的忙,如果他剛好就是讓我幫忙,該怎麼辦。你說啊?”
高壓之下,不少人的神經已經瀕臨崩潰。
的確,這兩條規則之間存在矛盾,難道這就是紙條中提示的“盲點”?
就在這時,兩個監考老師忽然抱著試卷走向了坐在門邊的我。
“這位同學,一會能麻煩你幫老師發個卷嗎。”
監考老師中的男老師不懷好意地低頭看著我。
灰白的眼眶裡只剩下左邊一顆眼珠子。
模樣十分恐怖。
我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道:“不能。”
對方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怎麼,你要拒絕老師的要求嗎?”
“規則裡說了不可以拒絕監考的要求,這下他死定了。”
“那也只能怪他倒黴,這麼多人,監考老師怎麼就找上他了呢。”
“在這個遊戲裡,運氣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我再一次開口,冷靜地拒絕道,“對不起老師,我沒空。”
男老師的臉上旋即露出了一個失望的表情。
他很快說道:“好吧,既然這位同學沒空,我也就不為難你了,那麼,你來幫我怎麼樣。”
他的頭一轉,視線落在了剛剛說我倒黴的那個學生身上。
“就你,來幫老師髮捲好不好?”
“我,我?”
那名學生一下就慌了陣腳。
“對,就是你,願不願意幫老師這個忙呢。”
對方彷彿被嚇破了膽一般,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很好,那就跟老師來吧。”
監考老師溫和的聲音落下,那名考生忽然反應過來自己說了甚麼,連忙要拒絕。
他的身體忽然不受控制地起來,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一般直勾勾地朝講臺走去。
2
下一秒,坐在講臺上的女監考伸出手,一把將人揉成麵糰,放入了嘴裡。
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從她的口中傳出。
鮮紅的血液流下來,沾染了她的唇角。
又死了一個。
這一次,沒有人再敢把一切當成是遊戲。
因為錯了,就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宇哥,你怎麼知道不能答應監考的要求?”
坐在我後桌的陳鑫緊緊拉住我的衣袖,表情十分緊張。
班長孫知延和室友李紀聞聲,也將目光投向了我。
我想了想,沒有隱瞞他們。
“還記得最後一條說的是甚麼嗎,所有規則全為正確。它既然強調了這一點,就說明一定有用。”
“甚麼情況下,規則 3 和 4 能同時成立?”
“規則 3 讓我們不能幫監考老師的忙,規則 4 則讓我們不要拒絕他的要求。”
孫知延記憶好,很好對兩條規則進行了總結。
可怎麼看,這兩點都是相悖的。
“誰說我們不能幫監考老師的忙了?你注意,他說的是,監考老師從來不會讓我們幫忙。”
“這有甚麼區別嗎。”陳鑫撓頭。
“區別大了。意思就是,找我們幫忙的可能——不是監考老師!”
我的話一落,坐在我身邊的幾人瞬間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李紀若有所思道,“那這和前兩條規則又有甚麼關係?”
正常的考試裡,肯定不會有人得零分。
除非……
“前兩條,是想告訴我們一個事實。”
“眼前的人既然不是監考老師,他們的卷子就也不能作答!”
提到鈴響,很多人會先入為主地認為是交卷鈴。
但其實,開始答題的鈴聲也是鈴聲!
這條規則是想提醒我們,監考有問題,千萬不要答卷!
“雖然有些離譜,但我覺得秦宇說得有道理。”
孫知延第一個站出來支援我。
陳鑫和李紀也很快相信了我。
他們決定和我一起先不作答。
這時,班裡一向和我不對付的王周不樂意了。
他大聲嚷嚷道:“你們傻嗎?這些都是秦宇的猜想。”
“你們沒看到嗎,最後交白卷的人會被系統抹殺?如果他分析錯了,我們全都要陪他一起死?”
王周的聲音,一石掀起重重浪。
“是啊,也許他上一次只是運氣好呢。萬一這次錯了……”
“秦宇,想讓我們相信你,你得拿出證據來。”
“抱歉,我想你們弄錯了一點,我不需要你們相信我。”我平靜地說道。
在這個怪談遊戲裡,所有選擇都是自己做的。
我沒有理由為任何人的生死買單。
“你們有權保持自己的判斷。”
“對,我們就支援秦宇,有本事你們全答卷,看最後活下來的是誰。”陳鑫怒懟道。
“鈴鈴鈴……”
忽然,一陣刺耳的鈴聲響起,打斷了所有人的爭吵。
講臺上的監考老師忽然站了起來。
毫無感情地注視著所有人,聲音沙啞道:“下面,開始髮捲。”
詭異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現在,請寫上你們的准考證號和個人姓名。”
監考老師機械地開口,鮮紅的嘴唇一張一合,話語彷彿帶著一股魔力。
在這股聲音的趨使下,很多人都下意識抬起了筆。
3
我猛的搖了搖頭,剋制住自己的肌肉記憶。
“我曹,我把名寫上了怎麼辦。”陳鑫後知後覺地驚叫了一聲。
“你趕緊把筆放下,現在還不是答卷環節。”
孫知延出聲提醒道。
“下面,考試正式開始。”
答題鈴響了,第一科考的是英語。
試卷發下來是正常的題目,和高考沒甚麼區別。
很快,四周就傳來沙沙的答題聲。
我目測了一下,班裡有一半的人已經動了筆,另一半人還在觀望。
漸漸的,越來越多選擇觀望的人開始加入了答題行列。
只有我們四個從頭到尾沒動。
“宇哥,我們一直不答題嗎?”
陳鑫這小子憋不住了,伸過來脖子問我道。
“再等等。”
我望著自己空白的試卷,陷入了一陣沉思。
不能答卷,也不得零分。
這兩點乍一看也是衝突的。
究竟該如何破局?
我回過頭,視線掃過陳鑫的試卷。
不能答題應該是沒問題的,否則監考老師不會用聲音故意誘惑我們去寫名。
因為一旦寫了名,就相當於……
等等。寫名。
“鈴鈴鈴。”
這時,交卷鈴聲響起了。
我猛地扭頭,衝著身後低吼道:“陳鑫,快把你捲上的名字抹掉!”
“可是鈴響了不能答卷。”
“寫名不是答卷,來不及了,快!”
陳鑫下意識的聽了我的話,把名飛速劃掉了。
監考老師正好走到他的座位邊上,“這位同學,交卷了。”
陳鑫將自己的白卷交了上去。
我暗暗鬆了口氣。
“怎麼回事宇哥,你剛才嚇死人家了,討厭。”
陳鑫這傢伙即使這樣也不忘開個玩笑。
我沒理他,焦急地等待著結果。
很快,一張類似大榜的名單出現在了教室裡。
陳鑫,缺考。秦宇,缺考……
“本場考試無人得零分。”
“所有人繼續等待下一場考試。”
我的心塵埃落定,長舒了一口氣。
“按照高考的規則,不寫名視為缺考,沒有名字自然就沒有成績,也就得不了 0 分。”
我解釋道。
“宇哥,還得是你。”陳鑫拍了拍我。
眾人短暫地鬆了一口氣。
我卻有一點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為甚麼這一輪沒有人出局?
正常來講,違背規則的人會被淘汰。
比如一開始的錢虎。
可目前為止,不管答題與沒答題的學生,看起來都安然無恙。
這太反常了。
其他學生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都心有餘悸地看著對方。
“下面,請所有學生前往食堂就餐。食堂就餐時間為 12 點前。為了下午的考試順利,請各位同學務必準時就餐。”
廣播聲再次響起。
教室的門忽然開啟了。面前出現了一條路。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畢竟,剛剛死掉的錢虎給大家留下了太過深刻的印象。
誰也不想再去當實驗品。
就在這時,站在門邊的我感覺到了一股蠻力,將猝不及防的我狠狠推向了門外。
“你做甚麼?”陳鑫瞬間炸毛了,衝著我身後的方向怒吼道。
我回過頭,看見王周正站在教室裡得意地看著我。
4
“不好意思,剛才手滑了。不過看起來你也沒甚麼事。”
“你!”
陳鑫生氣地抓住他的胳膊,“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是又怎麼樣?”
王周笑嘻嘻的,似乎根本就沒把我們幾個當回事。
“誰讓他那麼聰明,處處要出頭的。老子也只是給他個表現的機會。”
我看著王周的模樣,絲毫不懷疑,他是真的想讓我死。
如果我這次就這麼算了,他後面肯定會變本加厲。
我反身走進了教室,隨手抄起身邊的椅子,向著王周走了過去。
“你,你做甚麼?!”
砰地一聲,王周下意識地閃開,椅子擦著他的頭砸在了講臺旁的地上,發出咣噹一聲。
凳子角劃破了他的小腿,頓時鮮血如注。
“警告,警告!惡意傷人將被系統直接抹殺。”
“你,你特麼瘋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放下凳子,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這次是警告,下次就不一定了。你也說了,我對規則那麼熟悉,用規則殺一個人,也很簡單。”
大概是我的口氣震住了王周,他唯唯諾諾道:“你先鬆手。”
我將他扔在了地上,轉身對著其他人說道:“願意跟著我的,我不介意。想找死的,也儘管來。”
這一次,沒有人再出聲。
陳鑫上去又給了王周幾拳,我們這才離開教室。
“走吧。再不去食堂就來不及了。”
孫知延帶頭走在前面。
一群人很快就來到了食大門口,這裡有一張嶄新的公告。
【食堂用餐細則】
1.用餐時間為一小時。
2.在食堂,任何浪費糧食的行為都是可恥的。記住,一定要全部吃完。
3.為了考試順利,請儘量吃清淡一點。
4.廚師不會給菜品灑上番茄醬,如果灑了,請立刻倒掉。
5.排隊時,如果看到有穿紅色衣服的人,請一定排在他的後面。
6.食堂裡沒有鴨脖這道菜,如果見到了鴨脖,請立刻聯絡食堂管理員。
7.打葷菜的視窗沒有素菜買。
8.用餐後,請儘快離開食堂,到操場等候下一次考試。
……
這次的規則很好理解,我們很快就看完了。
孫知延帶頭進入了食堂。
我、陳鑫、李紀跟在他後面,依次拿了餐盤。
保險起見,我們決定只打素菜。
可沒想到的是,才一進食堂,陳鑫就直勾勾地朝著葷菜的視窗去了。
怎麼攔都攔不住。“我要吃肉。你們看,那肉多誘人啊。”
他滿眼通紅,一副狂熱的樣子。
顯然不對勁。
我正要出聲阻止,旁邊的孫知延表情一變,也跟陳鑫往同一個方向走去。
“快攔住他們。”
我連忙喊李紀幫忙。
李紀上前,給了兩人一人一個巴掌。
“我草李紀,你打老子幹嘛。”
陳鑫被打得停在了原地,一臉不解地看著李紀。
孫知延也突然回了魂,盯著手上的餐盤納悶道,“我怎麼了。”
“你倆突然著了魔,進來就喊著要吃肉。”李紀攤手道。
我餘光瞥見很多同學和他們一樣,雙眼通紅,目無焦距地往葷菜口走去。
彷彿魔障了一般。
“看來,這個視窗能對人的精神產生影響,需要強大的意志力才能抵抗。”李紀分析道。
5
“那我們趕緊離遠點。”
有了這段插曲,我們都老老實實去了素菜視窗排隊。
可怕的是,那些已經打了葷菜的同學,端出來的竟然是一盤盤鮮血淋漓的生肉!
他們恍若不覺地啃著這些生肉,彷彿它們都是美味的紅燒肉、醬豬骨。
“你好,請問你要甚麼?”
王周第一個衝到素菜視窗前,懶洋洋地指道:“一份山藥小炒。”
這份選單裡最清淡的菜。總不可能有錯吧。
廚師陰惻惻地笑了笑,拿起手邊的番茄醬狠狠地灑在了上面。
“營養搭配才是最美味的,慢用。下一位。”
“我要一份番茄炒蛋。”
“我要一份酸辣土豆絲。”
“我要涼拌筍絲。”
“慢著。加了料的筍絲才是最動人的。”
排在隊伍後面的我們看得有些驚心動魄。
這個廚師完全就是不按套路出牌,加不加料全憑心情,毫無規律可言。
規則 4 說,被放了番茄醬的食物不能吃,食堂又不允許發生浪費現象。
那就只能儘量避開這些食物。
結合前面幾人的經歷,我小聲推測道:“番茄炒蛋是安全的,一會我們都點這個。”
“好。”
輪到陳鑫了,他指著選單道:“我要一份番茄炒蛋。”
“不好意思,賣光了。現在只有清炒油麥菜和麻婆豆腐。”
肥頭大耳的廚師用油膩的手指了指選單,不懷好意道,“怎麼樣,要哪個?”
這兩道菜剛才都沒人點過。
我頓時緊張了起來。
“麻婆豆腐肯定比油麥菜油膩,所以……”
“我要麻婆豆腐。”
我猜這小子是故意的,想來個逆向思維。
聽到陳鑫的選擇,廚師露出了一個失望的表情。
“拿走。”
沒有加料。
我腦子裡靈光一閃,忽然抓住了重點。
無論是番茄醬還是生肉,都帶著血色,或者說是紅色。
番茄炒蛋有紅色,酸辣土豆絲有紅色辣椒,而山藥小炒和清炒筍絲則都沒有。
在這個食堂裡,所有菜品必須有紅色,如果沒有,廚師就會手動加料!
這就是規律。
輪到我了,我指著選單道:“我要……”
“讓開!讓開。”
忽然,一群穿著紅色制服的男人從食堂大門衝了進來。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個綠色的瓶子。
“先別點了,快到後面排隊!”
李紀從身後拉了我一把。
規則 5,排隊時看到有穿橘紅衣服的人,一定要排到他們後面。
然而,這些穿橘紅衣服的人卻繞過我們,排在了葷菜視窗。
“怎麼辦?!”
“規則裡只說排到他們後面,沒說是在我們隊裡才算,還是必須要跟過去排隊。”
“我也沒有想法,線索實在太少了,只能試試看。”
陳鑫和孫知延已經打到飯了,現在只有我和李紀。
我當機立斷道:“你倆先去吃飯,吃完不要在食堂逗留。咱倆一人一隊。”
我選擇留在素菜視窗,李紀則選擇了葷菜視窗。
規則 3 說,為了考試順利,請儘量吃清淡一點。
所以留在素菜視窗必定不會有問題,前提是選對菜。
這一次,李紀和我都打到了正常的飯菜。
李紀手上端著的是一盤紅燒肉。
6
他告訴我們,“穿橘紅衣服的人能抵抗精神感染,他們手中的綠色藥水是關鍵。”
將藥水灑在視窗前,牌子上會流下一股血汙,隨後裡面就恢復了正常。
看來,橘紅衣服果然是關鍵。
這頓飯,我們吃得很快。
我觀察著食堂裡的其他人,無論做了甚麼都沒有再觸發死亡。
那些吃完生肉的同學抹了抹臉,照常離開了食堂。
就連倒掉番茄醬的王周,看起來也毫無異樣。
這種感覺,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下午的考試怎麼辦?”
吃完飯,我們去了操場,研究下一步對策。
李紀率先開了口,“現在我們還有一條重要規則沒觸發。”
“那就是語文在數學後面考,如果不是,需要帶上全部隨身物品離開考場。”
“這也許是一個機會。”
“可是考試時間不是為期三天嗎。秦宇,你覺得呢。”
我面色凝重地看著遠處藏匿在霧氣裡的大門,將我拿到紙條的事情告訴了他們。
“紙條上說,不要進入考場。如果真的參加完三天的考試,是不是就等於永遠被留在了這裡。”
而規則 5 更像是這個死局裡唯一一次彌補的機會。
“你們覺不覺得,我們就像一群被困在考場裡,永遠也走不出去的亡靈。”
這時,李紀突然說了一句話,讓在場的四人都渾身一震。
“別說晦氣話,這才剛剛開始,我們都沒事不是嗎?”
孫知延試圖緩和氣氛。
“不,他說得有道理,你們難道沒有發現嗎,我們在這裡待的時間越久,受到的精神影響就越大。”
“如果真的一直留在這裡,我們也許真的……會被這裡同化,永遠也出不去。”
眾人沉默了。
如果所謂的考試,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那堅持又有甚麼意義呢。
孫知延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他的另一個發現告訴了我們。
“我懷疑,很多同學已經開始感染了!剛才在食堂,我看到王周的手臂上長出了一種奇怪的花紋。”
“不止是他,很多人手臂都忽然開始瘙癢,一撓,也有那種花紋!”
這種花紋,很可能就是精神被汙染的結果。
我們四個互相檢查了一下對方,還好,我們都還是正常的。
“看來,我們必須找機會離開了!不管對不對,至少要賭一次。”
留在這裡,也是等死!
……
下午第一科,考得是理綜。
試卷很快就被髮了下來。
我們的策略依舊是不寫名,不作答。
我開始觀察起周邊的同學。
發現他們當中很多人手上都出現了孫知延的奇怪花紋。
那花紋很眼熟,層層疊疊,密密麻麻,我卻說不上來是甚麼。
有的人只是手臂上有一點,有的人身上有一大片。
我用眼神示意李紀。
他用嘴型無聲地與我對話。
看來我們想得不錯,這些人應該是因為觸犯了規則。
觸犯規則越多的人,身上的痕跡就越重,面積也越大。
汙染嚴重的人可能最終會走不出這個副本。
7
只有目前身上沒有出現任何花紋的人才是一直選擇正確的人。
除了我們四個,幾乎全軍覆沒。
這個情況十分不樂觀。
就在我思考的過程中,門外忽然走過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朝我招了招手,“你過來,我帶你去領資料。”
現在還是考試期間。不得擅自離開考場。
我擺擺手,正要拒絕,腦子裡卻猛的浮現出一個驚人的想法。
我起身,看向站在教室裡的監考老師,問道:“老師,我可以出去領資料嗎?”
女監考瞥了我一眼,點點頭,“快去快回。”
竟然同意了!
看來我猜想的不錯。
不能擅自,就是請示了就可以。
我懷揣著激動的心情,踏出了教室大門。
沒有異常。
“愣著做甚麼,快走。”
穿白大褂的女人招呼了一聲,率先朝她的辦公室走去。
我連忙跟了上去,在轉角處發現一個樓梯。
她的辦公室在二樓——心理諮詢室。
“我是你們的心理老師,要不是體育老師病了,我真不想替他監考。”
“這是考前的心理輔導手冊,拿走吧。”
女老師的話如平地驚雷,印證了我之前的猜想。
誰說,穿著白大褂的就一定不是監考老師呢?
只是聽她的意思,似乎考試還沒開始,所以才叫我來拿材料。
我迷茫了。
“別一個人在走廊裡亂跑,快回教室複習吧。”
女老師一疊聲地催促道。
我抱著資料正準備離開,餘光卻忽然看到她的桌子上有一份病例。
上面寫著,xx 同學曾有過心理抑鬱在此治療。
看時間是和我們一屆的。
“老師,這個同學是?”
“他叫林驕,是你們這屆的學霸。最近心理壓力大,找我疏導過幾次。”
女老師漫不經心地解釋道。
副本里不會出現無緣無故的線索。
來不及深思,我抱著資料離開了心理諮詢室。
回到考場前,我偷偷看向了走廊盡頭,那裡果然沒有門。
看來,門只在特定時間和特定條件下開啟。
現在就是我想,也跑不出去。
回到考場後,一群人用好奇的目光看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甚麼答案。
陳鑫、孫知延和李紀也看著我,我給了他們一個安心的眼神。
晚上,我們吃完飯回寢室的路上,被一群人包圍了。
他們個個手臂上都蔓延著那種奇怪的花紋,整個人看起來陰森森的。
“你到底發現了甚麼線索,快說。”
為首的又是王周,一臉不耐煩地攔住了我。
“抱歉,沒有。”
“找死!”
似乎受到汙染的原因,王周看起來比以前脾氣更暴躁了。
他的雙眼血紅,像一頭失去理智的困獸。
陳鑫拉住我,一把推開王周,“秦宇的事就是我的事,不服就碰碰。”
“你敢挑戰我。”
我想提醒陳鑫,王周已經不正常了,不要跟他正面硬碰硬。
可陳鑫也似乎受到了這種環境的蠱惑,和王周打在了一起。
兩人都是不要命的打法,陳鑫還狠狠咬了一口王周,把對方咬的血流如注。
這一幕,嚇到了身邊很多同學,他們不敢再過來了。
我們趁機拉開了陳鑫,帶著他一起回了寢室。
8
“不能再拖了,明天上午我們一定要找機會出去。”孫知延恨恨道。
“這群畜生已經沒了理智了。”
“最壞的情況,明天上午還是不考語文,我們就得繼續等待,只有等到機會才能走。”
我把今天自己遇到的情況跟他們簡單描述了一下。
“其他時間出去了也沒用。根本看不到門。”
“還有這個叫林驕的,我覺得他不是憑空出現的。”
“秦宇,你有甚麼想法。”孫知延鼓勵地看著我。
“我覺得,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規則裡沒有說我們晚上不能出門,我想今晚去教學樓裡看看。”
李紀搖了搖頭,“這恐怕有點風險。”
“為甚麼?”
“剛剛我們在門後發現了住寢規則。寢室關門時間 8 點。現在只有不到一個小時了,如果出去必須很快就回來。”
“夠用了。只要按時回來,就不會有問題。”
“為甚麼一定要出去看看,直接等明天考語文離開不就行了嗎?”
“我的直覺告訴我,林驕的事情不查清楚,就算明天上午考了語文,我們也走不了。所以,我可能必須要去。”
我已經想好了,如果他們三個不願意去,我就自己再走一趟。
這種涉及生死的選項,我本來也沒有義務去綁架任何人。
沉默,許久的沉默。
過了很久,李紀輕輕地開了口,“那萬一出現意外呢?”
暮色四合。
夕陽透過窗戶照射在四人的床鋪上。
落日餘暉給每個人的臉龐都鍍上了一層金光。
我定定地看著窗外,緩緩吐出了幾個字,“那就同進退,共生死!”
“好!我去。”
“我也去,要走一起走。”
“誰慫誰是狗!”
四雙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沒有時間傷春悲秋,我們很快就出發了。
教學樓離寢室有十五分鐘的路程。
去掉來回的時間,我們只有 24 分鐘可以探索教學樓和周邊大門。
時間很緊張。
“我們分成兩隊吧,一隊去樓裡,一隊去大門。”
“抓緊時間。記住,如果時間來不及了,就先回去,安全第一!”
夜色淹沒了我們的身影。
我和孫知延去的是教學樓,李紀和陳鑫則去看大門。
剛進教學樓,我就直奔二樓的心理諮詢室。
今天白天在這裡,我總覺得還有很多事情沒有檢視。
拉開診室的抽屜,裡面放了一摞厚厚的病例。
“今天考試又考砸了,數學 150 滿分,只考了 145。數學是我的強項,哎。”
“語文要是在數學前面考就好了,考砸了數學,沒有心情做語文了。”
“食堂的葷菜永遠那麼難吃,快考試了,還是吃點清淡的吧。”
“我討厭考試。多想只做個旁觀者。”
……
林驕的治療日誌。
每一頁都詳細寫了他諮詢當天的治療過程。
“大宇,看這個。”
孫知延從垃圾桶裡找出了一份屍檢報告。
上面赫然就是林驕的名字!
屍檢報告顯示,他的死因是,燒傷!
9
我渾身一震,橫亙在大腦裡的迷霧一瞬間被撥開了。
“老孫,你有沒有覺得,白天我們在考場看到那些同學手臂上的形狀,不是花紋,而是……”
“燒傷!是燒傷的疤痕。”
孫知延也忽然反應了過來。
“奇怪,在沒看到這份報告前,我根本沒有想到那是燒傷,明明那麼明顯!”
“還有這個檔案,好像被打了馬賽克,我怎麼也看不清……”
“小心!”
眼前的診室忽然開始發生變化。
斑駁的牆皮瞬間脫落,露出大火灼燒的痕跡。
“不對,快跑!”
孫知延大吼一聲,將我推出了門。
只是一瞬間的功夫,身後的房間就坍塌了。
我扭過頭,眼睜睜地看著孫知延被吞沒在了倒塌的房梁裡,只差一步。
“不!”
我想伸手去拉他,卻怎麼也觸碰不到眼前的空間。
“大宇,走出去。替我,活下去!”
孫知延艱難地伸出頭,在瓦礫掩埋下只剩一張臉,定定地在牆裡看著我。
“別回頭。”
“走!”
撕心裂肺的吼聲從背後傳來,我的腳步彷彿有千斤重。
回過頭,心理諮詢室消失了,徹底變成了一堵白牆。
我發了瘋一樣地跑出教學樓,頹然地倒在了門口的臺階上。
被困在怪談裡時,我沒有害怕過,面臨生死抉擇時,我也沒有退縮過。
但此刻,回望著身後黝黑的教學樓,我卻蹲在地上哭得像個傻子。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沒有擅作主張帶他們出來,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悔恨自責的淚水一時間淹沒了我。
是我的自作聰明,葬送了老孫的性命。
“宇哥,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孫哥呢。”
陳鑫和李紀聞聲趕了過來。
看到我的樣子,兩人頓時心一沉。
“孫哥呢?說話啊。”
“我們去了二樓的心理諮詢室,孫知延為了保護我,沒走出來。”我頹然道。
“你說甚麼?”陳鑫變得很激動。
“孫哥死了?不可能,孫哥不可能死的!!”
藉著月色,我突然發現陳鑫打架受傷的手臂也開始逐漸浮現了燒傷。
我心裡隱隱有個猜測,卻不敢面對。
陳鑫為了保護我,跟王周打架受傷後,也被感染了。
李紀看出了我的異常,他掃了一眼陳鑫,低聲道:“先回去吧,回去再說,要關寢了。”
“我不,我要去找孫哥,說好的我們會一起走出去。”
被汙染後的陳鑫變得異常暴躁。
我和李紀勸說不動,只能一人一個手臂架著他回去。
這樣一來,路上就耽誤了很多時間。
距離八點的鐘聲只剩下一分鐘。
看著近在咫尺的教學樓,我們焦急地加快了腳步。
“不好,門要關上了!”
眼看著寢室大門正在眼前一點點閉合。
李紀第一個衝了進去,回身拉我和陳鑫。
剎那間,門已經收窄成一道縫隙,只能容一個人透過。
這一刻,我和陳鑫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看到了決絕!
陳鑫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清明,不再是被汙染的血色。
“宇哥,再見了!”
幾乎是電光火石間,陳鑫抬手一把將我推進了門內。
衝我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10
“我不進去了。我知道,自己已經被感染了。”
門關上的最後一秒,我聽到陳鑫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帶著一股悲傷和認命。
“我總是大大咧咧的很笨,你們是不是以為我甚麼都沒察覺,其實我……”
“早就知道了啊。”
砰。
門徹底關上了。
地平線上的最後一絲光線也消失了,連帶著陳鑫最後的話語。
咚咚咚。
八點的時鐘,準時敲響了。
我捂著臉,整個人倒在了走廊的地面上。
心情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沉重過。
李紀將我拉起來,看著我說道:“不要自責,陳鑫已經被感染了,這就是他最好的歸宿,我們還活著的人必須要振作。”
“沒用了。”我搖搖頭。
“清醒點,你沒發現自己的情緒也已經開始被這裡的環境影響了嗎?”
李紀大力搖著我的肩膀,試圖想要搖醒我。
對啊,陳鑫和孫知延不在了,我更應該振作。
不能辜負兩人之前的努力。
“回去吧。”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到寢室後,我們互相交換了一下彼此的資訊。
李紀說,他們走了學校四個方向,都沒有看到門。
他憑藉感覺往前走,在原本應該是大門的位置,看到了一片墳地。
那裡樹立著大大小小几十個墓碑。
上面有很多名字……
說到這裡,李紀忽然遲疑了一下。
“怎麼了?”
“上面的名字,有陳鑫,有孫知延,還有我。但是,唯獨沒有你!”
李紀的話如一道驚雷,瞬間在我的耳邊炸響。
沒有我的名字?
這難道是一種暗示?
“我認為,是一種預言。”李紀很平靜地說道。
“孫知延走了,陳鑫也走了,只有你沒事,最後只有你能活著走出這裡。而我們,都要永遠長眠於此。”
不。怎麼可能。
“去他嗎的鬼預言,你現在不是還好好的麼,明天,我一定帶你出去。”我不服地喊道。
“好,借你吉言。”李紀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便不再說話。
因為這個發現,我一宿都沒有睡好。
天快亮時,我和李紀睡不著,再一次研究了明天的全部計劃。
“有一個問題,如果今天上午考的是語文,我們是直接走,還是請示監考老師。”
按照我上次的經驗,肯定是要請示監考老師。
畢竟規則裡寫著考試期間不允許擅自離開考場。
但這一次,情況有些不同。
“我們直接走。”“直接走?”
“對。”
“上一次監考同意我出去,很可能是個煙霧彈。如果這一次他拒絕了,我們就徹底走不出去了。”
“那直接走不會觸犯規則麼。”
“當然不會,規則裡說,考試期間不允許離開考場,那我們就在考前離開!”
“只要卷子一發下來,我們看到是語文就立刻撤,這個時候第一遍鈴響,還不算正式開始考試。這個時間差剛好可以離開!”
“我明白了,那為甚麼不直接問監考老師考甚麼?”
我搖了搖頭,“監考老師未必是我們的陣營。保險起見。”
最後四個字,我說得格外鄭重。
11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終於升起了。
我和李紀從床上起來,對視一眼,釋懷地笑了。
已經走到了這一步,生死已經變得不再那麼重要。
“走吧,該來的總是要來。”
我們迎著晨光走出了寢室。
很多同學和我們一樣。
這些人當中,目測只有十幾個人是完全沒有感染的。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似乎都已經意識到,今天是最後的結局了。
“現在開始髮捲。”
考場裡,監考老師開始分發卷子。
試卷拿到手的第一時間,我迅速開啟去看第一頁,語文!
是語文考試。
李紀的座位就在我後面,他也剛拿到試卷。
我扭頭對他喊到,“快走!”
李紀站在原地愣愣的,沒動。
“走啊。”
我又喊了一聲,李紀還是沒動。
他緩緩低下頭,面上的表情被頭頂的陰影遮住,“可是,我拿到的是數學試卷啊!”
只有去過心理諮詢室的人,才能拿到語文試卷。
林驕,他果然是關鍵。
看著牆上時鐘的流逝, 還有半分鐘, 就要正式考試了。
我咬了咬牙,卻怎麼也邁不動那一步。
“秦宇,走吧, 你不屬於這裡。昨天看到那片墳墓的時候, 我就已經明白了。我,註定是走不出去的。”
李紀抬起頭,平靜的眼神毫無波瀾, “只有你才能走出去。去吧, 離開這裡!”
還有十秒。
我一狠心,最後看了李紀一眼,扭頭就跑了出去!
明明只差一步, 李紀就可以和我一起出去了。
為甚麼命運要這麼作弄人。
我一口氣跑到了操場上,按照昨天李紀告訴我的方向一直跑, 一直跑。
終於,眼前出現了那片墓地。
不是大門!
我的內心一陣絕望。
終究還是出不去了麼?
……
“滴滴。”
睜開眼, 我正躺在一間白色的房間裡。
四周是奇怪的儀器聲音。
我,逃出來了嗎?
“你醒了。”
身邊坐著一個拿著病志本的男人。
他見我醒來,關切地問道:“感覺怎麼樣?”
“李紀呢,孫知延,陳鑫,他們都還活著嗎?”
男人輕輕地嘆了口氣, 將一張檔案擺在我面前, “看看吧。”
這是……?
副本里,那間倒塌的心理諮詢室裡,我曾看到過這個檔案。
只是當時怎麼也看不清上面的內容。
如今我看清了, 這是一份……死亡名單!
失去的記憶忽然如潮水般湧入。攻擊著我的神經。
三年前, 我參加高考。
突發地震。
因為地震燃起了一場大火。
火舌迅速蔓延了整間教室, 連牆壁也開始燃燒。
尖叫聲,踩踏聲。
大火吞噬了一切。
我和三個同班同學一起逃到了濃煙滾滾的走廊。
可最終, 他們都沒有出來。
陳鑫被房梁壓在地上,孫知延被地震掩埋。
李紀在跑出樓道的最後一秒,因為吸入大量有毒氣體窒息倒下, 最後送往醫院, 經搶救無效身亡。
在他前面爬出來的我,一息尚存,經救治後活了下來。
從那以後,作為班裡唯一的倖存者我, 就開始不斷自責,後悔自己當初為甚麼沒有救出同學。
12
我也因此患上了抑鬱症和倖存者綜合徵。
“為甚麼, 那林驕呢?不是他放的火麼?”
心理醫生靜靜地看著我,語出驚人道:“你就是林驕啊!”
我如夢初醒。
原來, 我不叫秦宇。
在那個夢裡,我幻想自己是秦宇。
而林驕,一個得了心理抑鬱症的人才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他放火燒死了所有同學。
我把所有的怨恨和不甘都發洩在了他的身上。
殊不知, 根本就沒有抑鬱症放火狂魔。
記憶歸位。
我徹底想起來了。
為甚麼總是差一點, 因為那本來就都是假的啊。
“地震已經過去三年了,願生者不朽,而死者往生。”
“別再執著了。放下吧。”
我握著那份死亡名單, 眼淚忽然流了下來。
哪裡有甚麼橘紅色的衣服,不過是來救我們的消防員。
淚水模糊間,我看到那張死亡名單上的字突然變了。
“不要相信醫生的話。想辦法離開這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