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大學交流生專列從鎮海衛發車直奔翡冷翠，期間一望無際大平原，穿過路樹成蔭、山坡沐風，一路陽光通途。
金髮少女斜靠窗戶打了個哈欠，接過乘務員手中鐵路網地圖。
標題《工科院鐵路局統一印發時刻表》厚厚一本。
你管這叫表？
莉亞翻閱後發現手中明明堪稱一本事關鐵路發展、歷程計算、分佈情況和城市建設等專案的綜合科普書。
甚麼執行時刻表兩三頁就搞定。
無獨有偶，如今聯想到環遊號套房裡擺放滿滿一書架《海難集錦》《救生指南》《船舶建設》和《海權時代》等圖文並茂書籍，文筆趣味，可讀性一流。
但你給遊輪乘客科普海難慘烈甚麼居心？居安思危了屬於是。
莉亞果不其然在火車豪華套房包間內翻到一本《列車脫軌事故集錦》包括山體滑坡、泥石流和強闖危險地帶……
零傷亡。
魅魔身子骨硬朗人均力拔山兮氣蓋世根本不怕落石，即便砸中也能迅速再生，何況她們一早便反應過來一溜煙飛走無影無蹤。可是為甚麼從來不報道列車駕駛員傷亡？莉亞百思不得其解。
她閒來無事詢問同行者對魅魔科普書籍看法。
採訪過許多亞人乘客表示享受不起，讀不懂同樣懶得讀，但他們明顯不屬於書籍受眾群體。
烏托邦公社隨隨便便一本書籍也許包含斯圖亞特大學一個專業理論知識。
魅魔種族酷愛知識。
她們喜歡用小趣味標題包裝知識，比如城市地圖集裡面混雜《地緣行軍》知識，口吻大眾化，術語專業化，寓教於樂。
莉亞清楚姐姐曾服役軍隊裡，中級軍官才懂看地圖，還有專門文職人員測繪、校準工作，效率低還經常出錯。不敢想象任何一名士兵都能看懂等高線圖、水文圖、測風力風向的高素質軍隊，但你問一個魅魔幼崽她們都懂這個。
太可怕。
作為交流生自己不能再抱“進了雅典學院才算研修開始”愚蠢想法，理想國處處黃金屋。
許多人評價“安娜琪導師建立世界獨樹一幟烏托邦教育體系”有些低估。
領袖配合魅魔種族創造出公社強大力量。
表面上一群鍾情於化妝打扮美少女，實際人家精神世界豐富，詩歌禮樂、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怪不得魅魔藝書橫掃南洋。
烏托邦公社子民人均百科全書，本就出身於黃金大陸最頂級學府之一的她們走入社會也不斷研學。翡翠宮苑甚至潛移默化傳播知識令民眾聰明起來，比如見縫插針包裝知識。
你不單懂自己專業知識，還會不知不覺間學到其他五花八門知識，越年長越博學，真正發揮長生種優勢。
莉亞下意識想為甚麼自己國家不能學魅魔知識？
真不行。
細一想發現這些科普書籍沉甸甸，包羅永珍，圖文並茂價值不菲。
檢查書封和後封沒發現價格，而且安娜琪將公共出版物納入“配給品名錄”從不收費定價。
但並不意味它不值錢。
莉亞逛遍南洋圖書市場，見過典藏版、白金版和二手、三手貨物，清楚行情。拿這本《工科院鐵路局統一印發時刻表》舉例，放南洋售賣估計得150南洋幣，算一個普通人一週工資，根本買不起。
免費基礎背後有龐大生產力硬生生打落成本價，以及全民對知識如飢似渴追求，亞人種族在這一點註定無法比擬魅魔。
少女嘆一口氣。
“你這麼小年紀就一副煩惱？”百靈鳥般聲音響起。
賽麗絲撫了撫長裙下襬坐到她對面，雙腿交疊略微搖晃，宛若宮廷模特畫。
“咳，只是感慨烏托邦公社很發達。”
此言一出，黑髮少女挑了挑眉嘴角帶笑。本來賽麗絲給莉亞感覺是高不可攀世外高人，面若寒霜。但此刻冰川融化美不勝收，眉宇之間萬種風情綻放盛開，豔麗中夾雜一絲媽媽被誇獎自家孩子出息的母性。
“莉亞同學，我打算跟你聊一聊交流生期結束後分配工作事務。”
“甚麼？”
“你出身政治學院，又精通多重語言，應該會分配給瑪可負責的院系。我讓她多帶你，以後進外事機構。”
莉亞愣住了，這一瞬大腦當機。沒想到賽麗絲這等大人物居然垂青於自己，憑我好看？
黑髮少女在疑問目光中拿出兩封信。
“交流生名額確定後，你姐姐、吉莉安就給我寫信，多關照一下妹妹還有徒弟。起碼讓她別在異國他鄉吃虧。”賽麗絲聳聳肩，笑道“難道她們認為魅魔會大白天對美少女過於熱情？”
“……我不想走關係。”
莉亞發現遠處幾個沙發隔間同學老師投來驚詫目光，但她不喜歡這種羨慕。
賽麗絲遙遙一指遠處行人，他們眼神躲閃紛紛別過頭去。
“那群傢伙難道不整天把自家爸媽掛嘴邊，說甚麼祖上入過關、正藍旗云云的。他們靠關係難道你就不行？孩子，事關前程千萬別清高。”
“因為你從前跟姐姐是革命戰友？”
“沒錯。”
“不止吧？”
莉亞緊緊盯著黑髮少女，直到賽麗絲淡然一笑，大馬金刀靠住沙發，她說“我喜歡關照後輩讓她不努力就能遠勝同齡人。”
少女噗嗤一聲笑出來，心說哪有誰這麼直白，怎麼更孩子比賽玩具戰鬥一樣。
“我輔修過心理學課程，教授說存在一種報復性補償心理，自己童年沒有的就想讓別人擁有。”
“你拒絕？可能我剛才顯得太強勢，那換一個說辭，我全力支援你自由選擇的方向。”
“不，我同意。賽麗絲姐姐，請務必介紹我認識瑪可教授。”
黑髮少女微微一怔。
“我不會現在就訂立方向，但想見證更多人、更多事，充分了解烏托邦公社。比如現在，我想跟您瞭解一下經濟研討社當年的事。”
莉亞轉了轉手中鋼筆，掏出一本厚厚的筆記還有錄音魔法卷軸。
“迄今為止，南洋從未發現一部賽麗絲導師角度的回憶錄。”
“好啊，我很榮幸。”
鎮海衛到翡冷翠路程花費4天時間。
莉亞得以根據經濟研討社創始人之一口吻撰寫一部回憶錄草稿，甚至囊括腓尼基援建時期。
出乎意料在於，賽麗絲對蒂卡女王評價頗高。直言“作為一個封建帝王而言她做到力所能及最好，延續了國運”不吝讚譽。
亦敵亦友。
賽麗絲同時轉述烏托邦領袖安娜琪看法“南洋人民能忍受暴君卻不接受庸君，腓尼基末代國王回應了子民。”
不禁令人好奇十年來3人之間到底發生過甚麼恩怨情仇？
註定埋入歷史角落。
莉亞感覺和賽麗絲聊天彷彿閱讀一部鴻篇史詩，明明時間跨度並不大，但總覺得訴說滄海桑田。是啊，畢竟短短五年計劃令近海地區翻天覆地，封建時代彷彿遠去百年。
史詩裡種種人物成為活著的傳奇，包括姐姐，但她們卻並未蒙上神秘面紗束之高閣。
正因為她們健在所以才守護勝利果實。
莉亞最開心一點在於認識到賽麗絲不僅僅來自歷史中形象，以及貼地氣一面。
短短4天旅程中教授姐姐數次抱怨列車像烏龜，區區鎮海衛到翡冷翠這點距離也得這麼久，還有哐哧哐哧晃悠太難受。
太慢了！
賽麗絲大概見識過更快交通工具所以受不了。
而且以她傳奇超凡者層次足夠日行千里，偏要陪自己熬火車，一度讓莉亞有些不好意思。但隨著相處深入她發現賽麗絲看重自己潛力，寧願跟區區一個年輕人聊天閒談，毫無倚老賣老姿態始終朝氣蓬勃。
沒誰清楚賽麗絲年齡幾何，她跟魅魔領袖安娜琪一樣是毫無過去之人，卻在當下時代如魚得水。
莉亞和這位前輩提到天文地理、歷史政治、文學藝術和理工數學無話不談，甚麼知識她都接得住，宛若一卷行走百科全書。
“當年姐姐她們追上你步伐一定很累吧？”少女突然喃喃道。
“不會，他們高興還來不及。”
賽麗絲手託香腮眺望窗外笑著說：“經濟研討社大家算互相扶持關係，同伴越強大家越開心，你總用競爭思維去理解才會覺得累，如果一個團體內互相依靠反而輕鬆。”
少女捏了捏手中信封，吉莉安和姐姐寫信將自己託付給賽麗絲，足見多年信任。
“……因為家人工作原因我童年一直奔波，沒甚麼朋友，大學時候也無非些社交應酬，狐朋狗友而已。”
“你看待我們那個時代似乎帶了一層濾鏡。”
“濾鏡？”
“總之不必神化過去豐功偉績，活在當下。順帶一提快到站了，我們在雅典大學匯合。”
賽麗絲說完便回自己包間，嘎吱一聲掩門再無聲息。她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比如一睡十小時令人懷疑是不是離開辦事。
莉亞看著緊閉房門思索片刻隨即釋然一笑。
南洋當代年輕人生活在劇變時代，往前千百年地主封建殘餘、往後波瀾壯闊科技篇章，迷茫在所難免。她真正羨慕一點在姐姐那一輩打拼過後安定下來，但自己青蔥歲月才剛開始……被賽麗絲一眼看透。
對於姐姐而言應許之地是斯圖亞特皇城，對她而言就是翡冷翠。
嗚——
汽笛長鳴聲響起。
明顯感覺身下列車座椅搖晃減弱，窗外景物從模糊到清晰漸漸趨向停止，轉向一片繁華站點。
“尊敬的乘客朋友們：由鎮海衛發向翡冷翠G2150號列車已駛入終點站，歡迎來到烏托邦公社首都翡冷翠，祝您愉快。”
話音剛落，莉亞提起行李箱迫不及待下車。
腳踏月臺傳來一陣水泥厚重感，周圍乘客熙熙攘攘往來不絕，成百上千人從各個車廂下來。放眼望去足足十條路線依次放人，其中夾雜販賣報紙、酒店介紹和餐飲車，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翡冷翠比想象中更開放，起碼現在莉亞見到許多亞人面孔，偶遇鮫人、精靈，各種族各方言在此匯聚。
當之無愧東麓第一政治文化中心。
據《魅魔通史》記載：安娜琪物色翡冷翠選址時便揚言打造世界都市。
莉亞想親口問一問她如何看待自己目標一步步實現？何等豪傑能把意氣風發之辭點點落實？
起於理想，興於理想。
嗯？
突然聞見一股花香，才發現車站裡有噴泉裝置潑灑沾染花瓣的露水化作霧氣，驅散蒸汽和煤灰，給空氣裡平添一絲香氣，折射陽光宛若彩虹。
香水噴泉旁幾名偶像打扮魅魔怡然自得演奏，包括鋼琴、小提琴等樂器，簡直堪稱大劇院級別配置。
她們合奏烏托邦公社名曲《海軍進行曲》激昂澎湃直擊心靈。
一曲作罷後周圍觀眾掌聲雷動。
交流生團同學也發出一陣驚呼聲，即便人均名門之後覺得用如此方式掩蓋蒸汽嘈雜太奢侈，烏托邦卻只當民用設施。
魅魔種族富裕早有耳聞，但她們肯拿來建設公共機構服務大眾，遠方來的客人同樣領略大都市風情。
換做南洋會怎樣？
土豪會把香水噴泉圈起來給錢才准許觀賞。
莉亞見不少同學打算給噴泉旁魅魔樂隊打賞一些錢，但帶隊老師卻出言阻止。因為她們純粹作為興趣使然樂隊，在烏托邦公社隨便付錢會被視為羞辱，給魅魔掌聲即可。
她記得姐姐曾提到過自己在第二次大北方戰爭後獲安娜琪授勳，還被公社軍隊獎賞一箱子錢，當時感激涕零。
後來才明白軍方統帥芭卡表示諷刺，只能說海陸文化不同會弄出搞笑的事。
咚——
頭頂傳來沉悶敲擊聲令莉亞循聲看去，赫然目睹一面超巨型錶盤。確切講是無數巨型錶盤憑藉機械，竟然精確到秒針，鐘擺一次晃動便波動零件，隨喀拉聲錶盤下方地名和車次金屬牌翻動，實時更新鐵路執行。
整個翡冷翠排程中樞於此呈現。
莉亞愣在原地，萬萬沒想到車站穹頂遍佈如此巨型錶盤，儼然一座始終堡壘，面前龐大齒輪、蒸汽和發條充滿機械美感。
烏托邦公社首都神秘面紗才掀開一角就令人大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