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不作美。
環遊號航行到第4天,瀕臨沿海大陸架之際卻遭遇代號三叉戟的海洋颶風,滔天巨浪擋住去路。
遙遠彼岸早已釋出廣域魔力通話:“這裡是鎮海衛氣象觀察站船舶及海事單位請特別注意:你們即將遭遇颱風,速度達每秒35米,等級12伴隨特大暴雨。”
莉亞和諸多亞人乘客哪裡見過如此陣仗,紛紛閉門不出縮排一團。
祈禱吧。
海洋文明賦予他們對大海暢想但同樣充滿敬畏,兒時聽老人說各種海難,自己身邊也經常有漁民無法返回,懷切膚之痛。
魅魔乘客卻恰恰相反,大呼小叫站上甲板合唱一曲歌謠:
零級無風煙上衝,一級看煙示西東。
二級樹葉瑟瑟響,風標時刻動不停。
三級風起紅旗展,四級塵土飛空中。
五級河面起微波,有葉小樹迎風動。
風到六級電線響,風中撐傘難前行。
七級大風樹彎腰,逆風步行困難重。
八級樹枝多折斷,迎風差點走不動。
九級草屋遭破壞,平房揭瓦倒煙囪。
陸上十級風不多,屋倒樹歪耍威風。
如果刮到十一級,大樹拔根樓房傾。
十二級風陸上無,海浪濤天鬧龍宮。
莉亞心說你們魅魔閒情雅緻,這時候竟然還不忘科普,廣播裡甚至激情解說天災氣象,直言“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瘋了吧!
感覺豪華套房沒啥了不起,該搖晃一樣搖晃。
躺進被窩裡見天花板吊燈左擺右擺,天旋地轉令胃裡一陣翻湧。少女臉色發苦暗叫不好,因為飯菜太好最近幾天頓頓吃撐,如今想一口氣返還海洋母親,感覺已經上升到嗓子眼發癢。
她試圖調動魔力抑制嘔吐欲,但青銅級超凡者對自身肉體微觀層面控制有限,那是白銀級特權能力。
“為甚麼不停,魅魔船長怎麼敢在這種極端條件航行?”
莉亞越來越佩服烏托邦公社勇氣文化,一個陸地文明竟然比海洋文明更銳意進取。
回應少女忿忿不平抱怨的是船上廣播:“環遊號立即提速至輪機負荷狀態穿過風暴圈,請諸位乘客抓牢身旁固定物,放心,本船一定準時抵達。”
隔壁艙室某乘客傳來一聲尖叫“我不要你準時,我要命啊啊啊——”
甲板上魅魔則歡呼開香檳,大加讚賞船長守時美德。
眾生百態之聲為海嘯浪濤所淹沒,幾乎同時環遊號猛一下提速,重達3000噸船體如箭離弦,越過波峰迎擊風暴。
莉亞一個鯉魚打挺踹飛被子,直立起來勉強抵抗胃部不適感。
不能待在狹小空間。
少女一手扶牆一手扶肚子跌跌撞撞開啟房門。
呼啦灌進來一股狂風,一襲金色長髮舞動,渾身打個激靈清醒過來。眼前分明一派天災情景,暴雨從左到右橫著下彷彿一堵水牆,恨不得將將人吞噬掉。遠處電閃雷鳴呈紫色樹枝伸展,張牙舞爪咆哮怒吼,對每一名過路者垂涎欲滴。
狂風、驟雨、雷霆和顛簸感形成海嘯,此刻一個20米級巨浪在環遊號前方升起,陰影籠罩莉亞。
莉亞嚇得閉上眼,雙手順勢抓住圍欄,但緊接著想到姐姐一句話“越危險越得看清窺得一線生機”所以少女心一橫眼一睜。
她目睹註定終身難忘一幕:
天地浩大,一葉扁舟橫渡浪濤撲向能海嘯橫截面,身披暴雨烈風,一往無前。
魅魔少女在船頭站成一列宛若利劍,她們一起舉起魔杖,風元素魔力澎湃生長借力自然環境放大數倍,半透明空氣罩包裹整艘船,尖端若鋼針。
“衝鋒。”
齊聲大喝隨尖刀隊魔力一同爆發,狠狠刺入20米級巨浪海嘯,環遊號一猛子扎進去潛入水中。
咕咚一聲,感覺周圍世界萬籟俱寂。
莉亞不敢相信自己置身海水,但能看見魚翔淺底,波光粼粼中巨鯨長鳴,傳說一個浪頭蘊藏一方世界果然不假。
她從未知曉近海地區一片水域裡潛伏如此生物,即便魔獸也不害怕。
一頭海豚瞪大眼睛看著這隻龐然大物,感受到空氣罩令它高歌一聲彷彿遠古迴響,和少女匆匆對視一眼便揚長而去。此刻莉亞才發現魅魔協同術式並不暴戾,而以風屬性溫和的排開海水,否則生物將被絞成碎肉。
何等強悍控制力!
環遊號相當於在空氣屏障中航行,速度倍增,毫無阻礙,比海面更加安全。
魅魔言談舉止間將該協同魔法稱為“泡泡鍍膜”由安娜琪發明,非得數十名白銀級超凡者不可,足夠拖動一艘近海遊輪。
莉亞懸著的一顆心漸漸放下,暗道不如享受此刻。
她坦然回身從套房裡取出一瓶酒自酌自飲。特級套房沒奢侈到免費提供酒水,但特級餐廳並未拒絕她吃一半帶一半,烏托邦公社並不排斥順帶拿走食物,認為節約乃美德。
美酒入喉,絕景在側,不虛此行。
突然一名魅魔手捧高腳杯微笑邀請“我先為這艘船上最勇敢的亞人敬一杯。”
“一起喝嗎?”
空蕩蕩甲板上除卻十來名協同魔法隊只剩金髮少女一人。
眾少女邊開香檳邊打招呼,莉亞才從言談間發現她們彼此並不相識,但路見不平一股任俠氣,助環遊號渡過難關。
明明素不相識一群魅魔卻被同一股意志驅使,身體下意識動起來守護全船2000名乘客生命。沒誰要求她們這麼做也得出手,烏托邦人難道都這麼浪漫?
“那我恭敬不如從命。”
“你還會成語!”
莉亞得意一笑“畢竟要作為交流生。”
魅魔好奇詢問交流生機制,一攀談才知道人均雅典大學學姐,見到學妹她們樂意傳授經驗,畢竟很少遇到如此勇敢少女。
甲板上,眾少女隱隱約約的聊天追憶學院時光,邊感嘆歲月匆匆邊分享自己校園經歷。莉雅漸漸敞開心扉,不由對烏托邦公社越來越期待。母國的女兒們從來如此有趣,傳說中理想鄉會怎樣?
美麗從來不是一方水土,而是那片純淨之地所蘊養的好人,靈魂閃爍光彩。
…………
清晨,鎮海衛港口,一艘雪白色遊輪緩緩駛入碼頭區。
“尊敬的乘客們,環遊號已準時抵達,很高興與大家共度時光,預祝你們旅途愉快,玩得開心”溫柔的廣播聲緩緩落下。
隨後碼頭船艙出口對接碼頭。
魅魔乘客騎上掃帚一個飛躍消失天際線,正如傳聞中輕裝出行而且儘量不走路。
亞人乘客則手提大包小包步履蹣跚步入碼頭,告別天高海闊顛簸感,腳踏實地反而令許多人天旋地轉吐出來。
活著就好。
他們一半旅途位於風暴圈中心,作為海洋文明子民尤其害怕傳說級海難,縮排船艙裡不敢露頭。幾乎沒體驗到旅程美好,只不過對魅魔勇敢秉性產生新認識。
管甚麼海嘯風暴,有事她真敢上,一點不猶豫。
莉亞則伸了個懶腰,輕鬆一個跳躍來到岸堤,意氣風發。
正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旅途期間不僅目睹稀世罕見美景,而且結識一群學姐,不單傳授經驗還幫忙提前學了一些課程。
她轉身見幾名魅魔少女幫忙搬箱子。
“麻煩你們了。”
“不要緊,之後再聯絡。”
學姐幫忙後便揮手作別一個起飛消失空中,接著又幾人陸續和莉亞寒暄後辭別,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充滿瀟灑,總喜歡給旁人留下一道孤傲身影。從童話走來,再去往另一則童話。
魅魔們給莉亞送別一幕令周圍亞人乘客驚掉下巴,心說你難道點滿了社交技能?
雖然少女確實顏值出眾,但同行名門大學生美女比比皆是,顯然莉亞有過人之處足以和魅魔打交道。
同學一陣驚訝。
怎麼平時沒覺得莉亞多麼會聊天,而且應該也不是那種用皮肉獲得關係型別,到底怎麼跟魅魔互道“學姐學妹”不可思議。
她們唯獨肯定一點,某些人比想象中適合烏托邦公社,如魚得水。
莉亞自顧自掏出筆記寫寫畫畫。
上面除卻見聞外還有許多魅魔學姐隻言片語,透露出烏托邦公社生活方方面面,尤其校園環境。若比新聞價值足以跟一篇專欄訪談相提並論,看來自己一定程度上繼承了姐姐記者天賦……
突然港口一片鬧鬧嚷嚷,和交流生隨行老師發出驚呼,眾星捧月之聲引起莉亞注意。
是誰?
擠過人群發現碼頭處一片橫幅寫“歡迎雅典大學交流生”並有專人提供茶水、甜點和車輛服務,準備充分。
但南洋師生震撼在於一名黑夜色長髮白裙亞人女子到訪。
賽麗絲導師。
她雙手交疊身前亭亭玉立,容姿端莊,笑容可掬,眼眸宛若一顆珊瑚石。
距離磷蝦島戰爭、腓尼基皇城決鬥兩場大型戰役過去7年時間,時光彷彿沒給她留下一絲一毫痕跡,青春常駐,高貴明豔。黑髮少女靈魂深處傳來一股感染力,所處之地即舞臺,萬事萬物失去顏色。
“歡迎你們到訪鎮海衛。”賽麗絲提起裙角略微躬身,儀態優雅挑不出任何毛病,彷彿一名公主殿下,從時光另一端走來。
“您好,我是交流生負責老師,來自政治學院,艾因博士。”
“我是雅典大學考古榮譽教授賽麗絲。”
如果評選哪一位烏托邦人對近海歷史造成突出貢獻,翻譯家、思想家和大商人賽麗絲足夠名列前三甲。
僅次於安娜琪和南丁格爾。
賽麗絲身份成謎、經歷不詳充滿神秘感,但自從她與南洋產生交集以來便成為頭號人物。經濟研討社元老、腓尼基全權代理商、鐵路鎮創立者等諸多光環象徵理論和實踐並舉,一己之力奠定南洋相當一部分政治、經濟格局。
迄今為止,仍有許多亞人企業家將賽麗絲視為偶像,認為她具備一個優秀創業者品質。
交流生們不太理解,為甚麼雅典大學給如此成就之人“考古學家”頭銜?
想不通。
他們只當賽麗絲可能和校長安娜琪達成某些交換,畢竟誰都不知道一名亞人如何在魅魔社會取得高階地位,被傳為黑幕。
艾因博士露出諂媚笑容和黑髮少女握手,一陣點頭哈腰。
“原定不是布萊梅教授帶領團隊嗎?”
“如果您為迎接他恐怕得失望。布萊梅大師年事已高,去年中風後腿腳不便,再無法長途旅行。”
“歲月不饒人啊。”
黑髮少女毫不掩飾臉上黯然之色,明顯對艾因博士失去興趣,但後者仍不斷點頭哈腰攀談,即便旁人看來尷尬也不在乎。周圍學生們一陣五味雜陳,見識到不同尋常一幕。
負責交流生企劃老師無一不在南洋德高望重,手握實權,來到大陸卻自降身份做陪襯,氣勢上矮一頭,甘當背景。
明明賽麗絲和艾因都算亞人種族,但由於背後勢力不同卻自動劃分等級。
莉亞不禁感慨。
她曾經從姐姐口中聽過賽麗絲與經濟研討社共赴偉大事業時期。
這位宛若公主大小姐的大陸亞人卻充滿理想主義魅力,心中缺乏尊卑貴賤觀念,討厭別人對自己卑躬屈膝,所以艾因越討好越適得其反。作為政治專業博士卻忘記歷史人物賽麗絲具備甚麼秉性。
顯露官僚做派那一套會令她厭惡。你屎殼郎戴面具——臭不要臉。
莉亞想笑。
心說啟程前便聽這個博士抱著刷履歷念頭跑來烏托邦,小算盤打得嘩嘩響,但一登陸就碰壁。
之後接應團帶領交流生團抵達鎮海衛鐵路站。
剛進站便目睹四通八達,縱橫交錯鐵路網,一個方向16條線路延伸大地盡頭。站內商店、餐廳和旅館一應俱全,比腓尼基女王當年微服私訪鎮海衛所留記錄相差無幾。
但如今火車站人跡寥寥,若不明真相還以為烏托邦沒落。
魅魔種族集體靈能進階讓飛行能力大增,幾乎淘汰鐵路運送人員方式,8成線路貨運化,作為城市之間物流血管四通八達。
亞人學生被統一安排到豪華車廂。
莉亞懷疑只剩特級。
她手肘靠車廂打量窗戶外,略微出神,玻璃放光還能看見賽麗絲和隨行教授團互相溝通,一派寧靜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