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莉安覺得面前這名黑髮少女一定也出身平凡,那張揚步調和豪氣言語絕非貴族。
她也出身貧寒,從未接受貴族禮儀訓練,僅僅因為魔法天賦被法師看中才飛上枝頭變鳳凰。
即便你軍功赫赫也掩蓋不了粗鄙舉止和毫無修辭的口音。
——這是皇宮貴族圈評價。
以及“當團長閣下承諾請你吃一頓的時候多半要放鴿子了,除非你願意跟她一起蹭街頭免費咖啡”的抹黑。
那又如何?
吉莉安一路升上來不僅靠天賦,政治站隊同樣重要。比如討好克洛寧。
為甚麼我年紀輕輕成為騎士團長?並非因為“戰功赫赫”“親民光環”之類鬼話,而是我看破斯圖亞特權力中心是那個變態色女。
效忠“幕後權力”而非“國王陛下”統領衛戍部隊、任免首都防衛官員,必要時刻為幕後人收拾掉不聽話的皇族。
得知斯圖亞特遭到巨龍島滲透並不意外,克洛寧說出秘密時她只有一個疑問:
“難道龍裔國王還不夠你們信任?要安插一個平民騎士當保險?”
“這叫統治,你別懂。”
如果我平生只學會別人讓我淺嘗即止的知識。第一、我走不出鄉下。第二,我無法從貴族魔法學徒脫穎而出。第三、我怎能站在龍女王陛下面前?
吉莉安認為叛逆才是自己底色,正如不聽母親的話學習插花而是從小舞刀弄槍和男孩子打鬧。
她在仕途上高歌猛進時期正好與魅魔崛起相吻合。
經常被德雷克灌輸“烏托邦遲早為患”觀念的吉莉安早有興趣踏上大陸。
然而魅魔對誘惑力太強,她恰好是敏感體質,瞥一眼會心跳加速,觸控會渾身發紅,這怎麼交流?
所以賽麗絲算絕佳交友選項。
吉莉安牽著黑髮少女素手穿行斯圖亞特都城,平時身居高位沒有傾訴物件的她開啟話匣子一一介紹“皇家餐廳”“葡萄酒莊園”和“賽馬場”之類豪華設施。
雖然從未去過但複述一下貴族圈子評價並不難。
“你還是介紹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吧。”安娜琪拍了拍金髮少女肩膀“有我陪你。”
“也好。”
既然客人說了那她也不矯情,排隊半小時請新朋友一杯免費咖啡。
出乎意料的是塞麗絲小姐全程耐心等待,一點沒有不合口的大肆抨擊,反倒表現出由衷的舒暢。
“你也不喜歡貴族那一套嗎?”
“我只不過更喜歡免費。”
“確實,在我烏托邦甚麼都免費。”吉莉安好奇的問:“所以你到底在賣甚麼商品?”
“很簡單,現在的藍海在於南洋貿易。翡翠宮苑為了加緊港口運輸建設,下放了一些碼頭私營權,所以這個行當能賺一些錢,烏托邦公社一直有商人作為一種合理配置資源的程式。”
“烏托邦除了免費另一項特色就是沒收,如果你做得好所獲利潤會成為'配給品'一部分。難道你甘心?”
“我不知道。”
安娜琪實話實說,因為她並非一名真正的碼頭負責人,怎能感同身受。
“你說'沒收'這個措辭我得糾正。烏托邦共產公很普遍,碼頭私營權本就是下放那麼收回無可厚非。”
一番話懟得騎士團長啞口無言。
同時她也意識到自己話裡話外略帶火藥味,連聲道歉。畢竟吉莉安打心底裡不相信所謂烏托邦,但是越跟商人小姐越瞭解,而且切實可行。
當然不能忽略這建立在魅魔種族生理、人口稀少等基礎上,可許多政策值得效仿。
布萊梅不完全複製了烏托邦教育制度,家鄉為之受益。
金髮少女搖搖頭嘆氣。
“恕我直言:安娜琪但凡有點自知之明就該知道,自己這樣的理想主義者會和周圍人漸漸割裂,她們都會反抗她。”
“不會明著來,而是放大一項政令,超級加倍。比如安娜琪說最好提高產量,部下就說不到產量不準下班。加班者怨氣會撒給一開始說話那個人吧。她該怎麼應對?”
“比如,你就可以讓你的碼頭加班加點,趁沒被收繳多賺一點是一點。”
她看著面前少女久久沉默,咖啡杯一直放不下。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作為領袖的安娜琪從未考慮過這些問題,而且系統可沒有檢視廉潔度選項。
具體執政還得看自己,我能做到嗎?
“為了建立烏托邦我們死了多少戰士?我至少知道她們真心認為公社底色依舊。將來改不改變顏色?得靠大家的力量。魅魔種族強調集體主義,絕非個別人墮落就能讓我們偏離偉大且正確的道路。”
“如果有一天安娜琪發覺周圍變質,她一定還有一群理想堅定的同志,走出翡翠宮苑,重回田園牧歌,大不了再造山河。”
作為國家意志實體絕不可能遭到矇蔽,只要絕大多數思潮穩固由此生成的國策、決議隨時能力挽狂瀾。
不好意思,我真就理想國。
吉莉安眼睜睜見證面前黑髮少女從躊躇到重振,愈加堅定。
連一個商人都有如此覺悟,那麼烏托邦公社到底甚麼地方?值得一試。
“……你知道嗎?最近國王陛下允許政治社團領袖進入皇宮共同議政。既緩和矛盾也是稀釋貴族權力,他們管這個叫黨派協商,總之是個機會。”
“所以呢?”
金髮少女指了指胸前騎士勳章“只穿軍裝改變不了斯圖亞特。可是宮廷禮服又很昂貴。”
她的話點到為止,這份謹慎讓安娜琪決定支援。
公社的前程,南洋的未來,你我邊喝邊談。
“大陸身份不顯得敏感?”
“人們在乎黃金而非它從哪裡開採。”
“多少?”
“我們互相交換聯絡方式和地址,以後再說”吉莉安熟練的掏出紙筆。
黑髮少女龍飛鳳舞寫下一行字遞回去,她展顏一笑:“你應該對很多人說過類似拉攏吧?我會成為出價最高那個,而且是最有夢想的合夥人。”
“但願如此。”
兩人緊緊握手笑得花枝亂顫。
國王密衛記錄這一幕,他不知道自己將憑此從報社賺大錢,因為後世考證這標誌南洋最具影響力政治團體開始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