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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2023-08-12 作者:人類的本質

飯桌上,

楚望舒扒了口冰粉,眼眸開心地眯起,花生碎提供咀嚼的口感,葡萄乾和山楂碎貢獻出不同層次的甜味,以紅糖為基調的料汁,令冰粉的香甜極為鮮明,嚐起來嫩滑爽口,很解暑氣。

小姑娘有些懷念地用湯匙攪動著冰粉,她還記得那天和爸爸吵架時,家裡的冰箱還放著綠豆湯和冰粉,桌上還有提示食用的便利貼。

可以說,即使爸爸在和她關係最疏離的時候,依舊從未忘記照顧她的生活起居,並且細緻的如同對待小孩子一樣。

而也正因如此,她才會對父女關係走到這一步感到十分不解。

如果爸爸不喜歡她,是僅憑義務和責任選擇的撫養,乾脆像是某些單親家庭那樣,給點生活費就放任自生自滅就好,完全沒必要如此勞心勞力。

楚望舒曾經甚至懷疑過楚元青的身體有問題,可在悄悄翻出爸爸在單位安排去體檢的檢測報告後,卻發現一切正常。

雖然是放心了,但隨之萌生的是更多的困惑。

這份困惑延伸出的違和感,才是她能戰勝內心彆扭和叛逆,在青春期的年紀,願意主動進行破冰的核心緣由。

楚望舒不再多想過去的事,她垂眸注視著這一碗冰粉,像是在恍惚中看到了美好的未來,那張稚嫩又漂亮的臉蛋上,唇邊勾起的弧度,暈染出幸福的幸福。

現在,她和爸爸的親子關係冰釋前嫌,又成功在第二輪裡勢如破竹地晉級到A1區域。

只要湊成最終固定的五人隊,以目前的隊伍配置,肯定不會再第二輪被淘汰,進而獲得更多的流量和人氣。

即使最後沒拿到出道位,以娛樂圈流量就等於金錢的公式,也能賺到讓爸爸不用再辛苦加班的酬勞。

——半年。

只要再過半年,她和爸爸的生活就能好起來了,不用擠在幾十平的出租屋、不用早出晚歸的辛苦工作、不用在買菜時婆媽的斤斤計較……

楚望舒止住思緒,她又吃了口冰粉,輕聲低語:

“小卿的廚藝,和我爸爸一樣好呢,不過他調味習慣偏淡一些,冰粉也做得沒有這麼甜。”

楚元卿心中百味雜陳,她不是笨蛋,縱使出於溺愛的心理,想久違地給女兒做一頓不計算卡路里的正常飯菜,補充一下營養和味蕾需求,可也不會露出料理上的破綻。

無論是冰粉、桂花紅燒肉埛、蔥花煎蛋、排骨湯、海鮮粥,採取的都是最正宗常見的做法,並且在調味上做出了很多細節上的不同。

再者,身體變成這樣後,她的味蕾比以前正常了一點,至少能勉強分得出鹹淡了,不用像以前那樣,為了防止味道太重,精準地按照刻度調料,導致味道整體偏淡。

楚元卿解開圍裙,她坐在小棉襖的旁邊,歪頭看向自家女兒的側顏,修長的睫絨眨動,露出歡欣的笑,輕聲問道:

“小舒習慣吃淡一點的嗎?”

楚望舒被注視的有些不習慣,她靦腆地用湯匙攪動冰粉,誠實地小聲回道:

“還好啦,甜一點淡一點都很好吃啊。”

好奇怪,明明她以前面對小卿時都很主動,從來沒覺得會害羞侷促。

可當下,在飯桌上吃著小卿做的菜,又一邊被小卿看著,就總覺得有哪裡怪怪的,像是……在被長輩和藹的看著吃飯的感受?

而且有種莫名的懷念,和熟悉的既視感正溢滿腦海,令情感如潮汐氾濫奔騰,翻卷著過往的記憶。

楚望舒一時恍神,竟將神情莊嚴,眉眼流露幾分溫柔的漂亮女孩,幻視成了素未蒙面的媽媽。

是了,這樣神聖溫柔又漂亮,會念睡前故事,會做出好吃的菜餚,會偶爾囉嗦地講道理,會認真給予自己關懷的小卿,和媽媽有甚麼區別?

哦,區別是她不認識我爸爸。

楚望舒瞬間回神,她想起了自己對爸爸推薦的後媽條件,連忙心虛又侷促地避開對方的視線,如小倉鼠般將冰粉快速扒完,乖乖的不說話,揣測不安地吃著飯。

楚元卿困惑地眨了眨眼,有那麼好吃嗎?看來小舒果然還是喜歡甜一點的冰粉,以後還是多放一點糖吧。

綠眼貓貓暗中觀察,她一邊吃飯,一邊開啟共感,咬牙切齒地羨慕。

可惡,小舒不愧是卿媽的侄女,簡直太被卿媽溺愛了!

唐琉璃羨慕極了。

只不過她沒羨慕多久,就沉浸在如寒冬臘月泡進溫泉的暖意中,飄忽徜徉在無私的愛裡,不可自拔。

綠眼貓貓用顫抖地手握住筷子,節奏紛亂地扒著白米飯,讓嫋嫋升騰的熱氣遮住自己的神情。

唐琉璃只感到全身每一處細胞都被浸透,似柔膩又順滑的觸鬚,正包裹全身,帶來幸福的安全感,她翠綠的眸中霧氣滴出水珠,險些要勾勒成愛心的模樣,颯氣可愛的淚痣泛紅,吐息微喘。

嘿嘿嘿,小舒被卿媽溺愛好像也沒甚麼不好的。

小櫻花狐疑地看著這隻奇怪的綠眼貓貓,總有種心頭不安的感覺。

楚元卿也發現了這一異樣,她疑惑地看向對方,關心道:

“琉璃你怎麼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唐琉璃眼眸低垂,她有些焦躁地摩挲光滑的雙腿,卻陡然被這偷襲般的關憂,弄得一陣腿心發麻,沒忍住唔了一聲,按捺住喘息,抿著唇瓣,解釋道:

“我沒事,只是...只是麻婆豆腐,辣了...一點,舌頭有些...受不了而已。”

楚元卿聞言陷入沉思,她做的麻婆豆腐明明是偏甜口的,沒放多少辣椒啊,難道小琉璃是貓舌頭?

“那我下次再少放一點辣椒。”

唐琉璃連連點頭,假裝埋頭扒飯,桌案下那雙套著小白襪,藏在棉拖裡的雪足,正足弓彎起,腳趾繃緊,她瞳中的焦距渙散,水霧滴落,囫圇吞棗地吃完了飯,腳趾還是焦躁地碾著棉拖。

綠眼貓貓忍不住了,她放下碗筷,說道:

“我……我吃飽了,先回房間休息一下。”

語罷,她便腳步莫名有些踉蹌地走回了房間。

楚元卿倒是沒過多在意。

霧見彌生的直感卻持續爆燈,她瞳底的櫻粉暈染,心潮不自覺的翻卷滾動。

這頓飯吃的很不自在,明明能吃到小卿親手做的飯,是一件很有紀念意義的幸福事情。

可……

好奇怪、好煩躁、好難受。

這種焦躁和不安的感受,就像是有一隻會隱形的狡猾老鼠,已經鑽進了自家米缸,無時不刻都在盜竊本屬於自己的東西。

但找不到源頭,更沒有將之解決的辦法,只能連謝清玹道出的那句話一樣,強行壓抑在內心深處,持續加重沒有意義的內耗。

不行,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霧見彌生吃完飯,主動收拾碗筷,放到廚房的洗手槽裡進行清洗,她瞳底的情感晦澀難言,作為一個完美的偶像,精神管理和抗壓能力是必不可少的環節。

霎時間,心潮湧動。

霧見彌生的指尖觸及瓷碗,邊緣的水珠躍動,定格在凝固的時光中,其內的光暈持續擴大,細碎又綿延的泡沫膨脹,構建出夢幻的邊框,以平滑的水流為鏡,倒映她此刻的容顏。

自從悟透【心流】後,她不需要再借助鏡子作為幻想的媒介,甚至連動作都不需要再做,也能重現出曾經槍擊心臟,模擬死亡痛楚的手段。

於是,鏡中的人兒像是活了過來。

少女清純無辜的臉蛋上,神情平靜,笑容悠然,她微微側首,看向處於現實側的霧見彌生,擺出槍型的纖手晃動,眼尾俏皮地翹起,粉嫩的唇瓣隨之翕動,道出了一聲“砰”。

恍惚中,轟然的槍響迴盪耳畔。

那橙黃的子彈帶著炙熱的硝煙味,貫穿了脂肪和心臟,製造出撕裂心肺的痛楚,讓鐵鏽的腥味湧上咽喉,她的大腦在霎時一片空白,鬱結的情緒陡然潰散,令精神一片澄澈通明。

“嘩啦、嘩啦……”

演繹法帶來的幻相褪去。

洗手槽裡的水幾乎溢位。

霧見彌生回神間,已在紛亂的思緒中理清了所有的邏輯鏈。

既然沒辦法完全否決謝清玹的話,不如干脆直接問小卿要一個答案。

無論答案是甚麼,自我內耗都只是在給敵人機會。

而且,謝清玹有一點說的沒錯,小卿是為了約定答應進自己的隊伍。

可問題在於,如果小卿真的喜歡那隻笨狗,又怎麼會答應並遵守這樣的約定?所謂的主動索吻,就算確有其事,也必然事出有因!

再說了,如果小卿願意親那隻笨狗,豈不是在變相說明她也喜歡女孩子?比起需要掰彎對方的性取向,多一個競爭對手這件事都顯得無傷大雅。

小櫻花越想越積極,儼然重整旗鼓,決定今晚就主動出擊。

另一邊,

楚元卿驚喜地發現房間裡有內建唱片機,它的樣式和成色看起來都像是十八世紀的老古董,大機率是仿造出來,用於裝飾的內飾品,不過也一樣具備相應的功能。

房間裡沒有攝像頭,唱片機也無法聯網。

換言之,她完全有機會悄悄在房間裡聽聽小棉襖送的那張黑膠唱片!

只不過出於謹慎的目的,她還是決定等到大家都睡著了以後,再一個人悄悄聽。

半小時後,飯桌被整理乾淨,鍋碗也都清洗完畢。

唐琉璃洗完澡從浴室裡出來,用毛巾擦拭著溼漉漉的腦袋,她穿著很有夏日氣息的吊帶短袖,鎖骨和肩膀的弧度一覽無餘,下身是簡約的短褲,露出大片腿部的瑩白肌膚。

女孩的臉蛋上殘留洗澡過後的粉霞,她翠綠的眼眸溼潤潤的,看起來比平常還有質感,她擠在坐在沙發邊緣,正捧著書的楚望舒身邊,小聲說想看甚麼電影。

霧見彌生坐在一邊,心不在焉地謀算著怎麼樣,才能和楚元卿有二人相處的機會。

楚元卿好久沒和女兒一起看電影了,當前感覺像是在進行一場難得的親子活動,心情很好。

大抵是出於客廳獨有的溫馨氛圍,四人沒選擇去地下的微型電影院,乾脆擠在沙發上,讓四雙各有不同的白皙大腿並列一處,用老式的投影儀將畫面投至幕布上,看起了電影。

因為怕被制裁,綠眼貓貓沒搗亂,電影的題材並不敏感,喚作《假如貓從世界上消失了》。

簡單來說,這是一個偏治癒系的故事,大抵講述了一位面臨死期的青年,為了延續生命和惡魔簽訂了契約。

至此,他的壽命多延長一天,就會有某種事物從世界上永久消失。

起初是電話、此後是電影、最後是貓。

這三樣東西,對主人公來講,恰好寓意著愛情、友情、親情。

電話的消失,令他錯失了和女友結識的機會,兩人的戀情不復存在。

電影的消失,令他失去了精神的慰藉,也失去了因此結識的好朋友。

結局是,青年在過程中回顧過去,選擇拒絕讓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坦然的接受了死亡。

這部電影的中心思想,大概是探尋生命的真諦。

楚元卿歷經事故,她腦袋裡掠過幾瞬海德格爾的《存在與時間》,便沒再繼續多想。

嗯,或許問她鳥兒為甚麼會飛,還能延伸出更多的思考。

唐琉璃打了個哈欠,出於過去的職業緣故,她是四人裡最不喜歡看電影的——拋開以往從未涉獵過的釹銅類別——現在耷拉著眼皮,已經想睡覺了。

楚望舒也是早起早睡的好孩子,一到晚上九十點就困得不行,看完電影后,就和綠眼貓貓一起暈乎乎地走回房間睡覺。

嗯,兩人是一間臥室。

霧見彌生很能熬,她瞥了眼也有些犯困的楚元卿,義正言辭的說道:

“小卿,現在先去睡覺吧。”

“明天早點起來,我想試試看你最近幾周的進步,以方便制訂訓練計劃。”

雖然某隻綠眼貓貓叫囂著自己才是隊長,不過因為她懶得很,偶像和舞蹈方面都不夠專業,隊伍裡這些制訂計劃的大方向,都預設交給她來進行決策。

所以這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確實很對勁,沒甚麼值得懷疑的地方。

畢竟,兩人就算在拍攝代言期間,空閒之餘最多維繫基本功的訓練,壓根沒空交流這方面的事,對彼此的水平增進並不清楚。

尤其是這方面一直日新月異的楚元卿,作為隊伍裡新加的成員,她有義務接受隊長這方面的檢閱。

楚元卿起身頷首,她的眼眸澄澈,認真地回道:

“嗯,我會的。”

“那今天就先晚安了,明天見,彌生。”

霧見彌生看著楚元卿走進小舒臥室的窈窕背影,有些憂鬱。

雖然宿舍很大很寬敞,但這樣好像也沒理由讓小卿單獨給自己念睡前故事了。

霧見彌生一點也不幼稚,可由於楚元卿的緣故,她還是對綠眼貓貓天天炫耀的睡前故事很感興趣。

而眼下彼此的床挨不到一塊去,連偷聽都做不到。

至於主動請求……

這麼幼稚的要求,怎麼想都會被當成小孩子吧?

霧見彌生還是有自尊心的,她不想在楚元卿那邊展現出不成熟的一面,更不願浪費對方更多的時間,只能悻悻作罷,回屋睡覺,準備明天的“檢閱”。

同時間,

楚望舒乖乖蓋好被子,她睡覺時習慣側著睡,眼眸閉合時,長而密的睫絨覆蓋上去,令小夜燈散落的光,暈出一片陰影。

唐琉璃也很乖,只不過這孩子習慣裹著被子睡,還喜歡把腦袋悶在裡面,或者只露出一雙眼眸,看起來怪可愛的。

這點和梁笑笑有些類似,都出於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楚元卿在這裡,莫名有種家長來巡視兒童房的美感,她看著自家小棉襖的可愛模樣,忍不住摸摸她的臉蛋,眉眼彎彎,唇邊盈滿笑意。

今天的睡前故事是很經典的《小王子》。

只不過對臥室裡的兩人來講,聽睡前故事的重點,從來不是故事,而是卿媽緩慢又輕柔,如黃昏天沉靜的晚霞,一點一滴沁入心底的聲音。

唐琉璃約束住了共感的頻率,她在如搖籃般的溫暖中,酣然睡去。

楚望舒在半睡半醒中,想起了小時候被爸爸抱在懷裡,聽對方慢慢講故事哄自己的畫面,唇邊翹起甜美的笑,讓意識緩慢沉入睡眠。

楚元卿合上童話書,用纖長的指尖輕柔地撥弄小棉襖額前的碎髮,她彎腰俯首,不含半分雜念地,在這孩子的額頭,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如親暱著嬰兒的媽媽。

女孩瞳底的漆黑褪去,如掀開了盛世,展露出波光粼粼的海,其內的粲然拂動,漣漪瀲灩,她在心中輕聲低語:

“小舒,我到底……還能陪你多久呢?”

哪怕提燈時刻汲取著萬萬人的願力,也無法多維繫一分一秒的光陰,靈魂和記憶仍在不可避免的腐朽,待心中的情感褪色殆盡,留下來的只會是一尊僅依靠執念存活的亡靈。

彼時,她或許還能為眾生再揮一次萊瓦汀。

但卻……再也不會是楚望舒的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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