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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2023-08-05 作者:人類的本質

C1區域。

舞臺PK正式開始。

首先上場的是齊雨雙,劉憐雲的隊伍,兩人的運氣不錯,抽到的是《》,這是一支氛圍頗具感染力的舞蹈,很適合應用在即時PK的場合。

這兩位漂亮妹妹籌備了一週多,跳舞時的熟練度已經很高,可對品嚐過閃耀舞臺的導師而言,位列《閃舞》中下層的舞蹈功底,以及稚嫩到還沒成型的颱風,都顯得有些味同嚼蠟。

織夢兔端坐檯上,它如嘗慣了珍饈的老饕,對平凡的餐品毫無興致,猩紅的瞳底是平靜的虛無,連讓人感覺有戲謔和譏諷之感的笑容,都營業的像是超市裡成列的玩偶,沒有情感。

168位選手分為84組隊伍。

這些隊伍想全部從C1區域晉級到B1區域,單是最初的一輪就要高達42場,加上敗者重新組隊挑戰,以及後續反覆篩選弱者的過程,C1區域的舞臺PK將高達上百場。

而這上百場PK裡,最終能正式被剪輯進第三期節目裡的,不足十分之一。

當前一週半過去,已有67支隊伍發起舞臺PK,拋開故意走流程篩掉低評級選手,進行利益交換的隊伍,其餘正常隊伍陸續呈現的舞臺,質量也都大多平平無奇。

可以說,目前真正有資格享有完整劇情線的,只有涉及A級選手的幾場舞臺,像是梁笑笑這種雙方都是D級的隊伍,沒甚麼出現在節目裡的希望。

臺上,腰細腿長的女孩還在對鏡頭展現優美的身段。

她們熱情洋溢的笑容、媚眼如絲的目光、時而營業味十足的wink,以及熱褲下肌膚白皙,線條流暢的長腿,都能詮釋青春的美好。

可惜,放在卷王當道的《閃舞》裡,這段平常能引起觀眾喝彩的舞蹈,就趨於平淡,無法博得多餘的關注。

而在舞蹈漸進至三分之一時,

齊雨雙的眼角微翹,唇邊的笑意盎然,她的靈魂深處,漆黑且汙濁的虛幻寶石微微顫慄,折射出奇異的心潮,虹膜染上不詳的幽邃。

霎時間,女孩的氣場產生了蛻變。

舞臺魅力、情感輻射、動作精度、呼吸效率、皆得到了肉眼可見的增幅,令原本落於平凡的舞臺演繹,登上了更為精彩的臺階。

織夢兔並不意外。

齊雨雙正是撐過幾輪夢魘迴廊,藉此覺醒【心流】的選手之一,作為被B級選手當作廢物,隨意欺騙,然後拋棄的一員,她在裡面算得上幸運兒。

——【心流】。

哪怕藉由災種而發芽的根系,是徹頭徹尾的偽物,縱使洗滌潔淨後也難以更進一步,無法覺醒出【閃耀掠奪】、【完美演繹法】那樣誇張且極具成長性的能力。

可僅依靠對舞臺魅力、情緒輻射、個人氣場的增幅光環,就足以輕易薄紗原本和自己在同檔次的練習生。

何況,即使僅是偽物,由靈魂栽種出的心潮,依舊能具現出獨屬於其個人的能力。

——舞姿修正、音樂感應、情感共振、舞臺氣場、觀眾連結。

根據研究所得,和自然成長,自我開發出潛能,一步一步覺醒出【心流】的閃耀原石不同。

那些透過災種賦予資格,才覺醒出的【心流】能力,都會被這五大類所囊括,並且絕大多數都沒有繼續開發的潛能。

齊雨雙覺醒的能力,歸屬於第一類的舞姿修正。

雖然樸實無華,但對於很多選手來講,能無條件讓臺上的舞姿變得流暢且連貫,趨於絕對的精準,就已經是很誇張的神技。

所以,這場舞臺的勝負,從梁笑笑昨日功虧一簣的瞬間,其實就已經塵埃落定。

——71.7分。

這是導師組最終的評價,對兩位D級組成的隊伍來講,已是難得的高分。

梁笑笑和另一位隊友緊接上臺,她們的舞蹈功底和演唱能力,比上一隊要稍強一些,可奈何【心流】將敵方帶到了另一個層次。

五分鐘後,她們以相差10分的結果,沒有懸念的迎來敗北。

齊雨雙瞥向敗者組,輕聲道:

“我選擇的隊友是,邱彩萱。”

話音落盡。

邱彩萱的眼神驚喜,她按捺住唇邊的笑容,假裝歉疚地瞥了旁邊的梁笑笑,小聲地說了一句對不起,便毫無猶豫地走至勝者組,跟著齊雨雙離開了現場。

梁笑笑沒有意外。

無論是舞臺的敗北,還是隊友的捨棄,皆是如此。

這是決定人生的比賽,貫徹利己主義是理所應當的事。

邱彩萱和她只是合作關係,彼此沒有甚麼互相拖拽的友情和羈絆,比起被丟下,再找隊友磨合,重新練習一支雙人舞,加入其他隊伍,直接進入B1區域自然更好。

不如說,拒絕才是愚蠢的選擇。

節目組沒有規定,勝者組只能選擇一次。

假設最先被選的人拒絕,勝者組為了避免風險,乾脆決定選另一位當隊友,恰巧對方還點頭同意,那原先拒絕的人又該如何自處?

換言之,想在敗北後保住原本的隊伍,就必須兩人都約定,並相信對方會堅定的拒絕。

人性經不起考驗。

沒有誰會賭別人夠不夠善良。

而且,像是陳亦凝和姬書竹那樣,連背叛都顯得深刻的別離,對自己來說太過奢侈了,奢侈到……她從未有對此抱有期待。

梁笑笑平靜地離開,她回到宿舍,簡單地收拾行李,按照工作人員的引導,來到了待定區域。

這邊都是首輪敗北後,被篩掉的“劣等品”。

而和以往抽籤選隊友的流程不同,待定區域像是個大型相親現場,被前任甩掉的傷心人,可以在這裡自由配對。

梁笑笑在進入待定區的半小時,就和一位C級主唱完成配對,重新抽取舞曲,回到了C1區域。

效率快成這樣的理由很簡單。

主唱在這個賽場裡比舞擔搶手,除非有自信透過PK勝利的方式走到下一輪,否則誰也不願意和更容易被選走的人組成隊伍。

可梁笑笑不在乎,那位C級主唱也需要工具人,將自己帶到下一輪,不願意繼續浪費時間,自然能很快達成一致。

遂後,她馬不停蹄地投入了新一輪的訓練,情緒始終無悲無喜,猶如在空中飄散零落的枯草,任由大風肆意吹拂,也沒了半點違逆的意志。

而靈魂深處,汙穢又漆黑的霧氣,正緩慢流逝消散,恍惚中卻有一點一滴,沉澱進意識核心,固定了下來,汲取著藏匿的情感,緩慢滋生出肥沃的淤泥。

那細碎的喃呢,在耳畔中若有若無的響起,虛無的芽栽入淤泥,無人知曉它的結局,究竟是盛開還是毀滅。

...

...

次日,清晨。

地下中樞,以太構建的光纜遍佈室內,散發著螢火般的蔚藍光輝,在奈米金屬的牆面折射躍動。

織夢兔的形象解構為虛無,化作純粹的超級AI,與全球各個賽場的主機連結,形成真正的【織夢】,開始日常統籌檢測著全球動向,播報各項資料:

“巴哈馬大洋處的藍洞,已有三分之一的區域化為血液,派遣渡進的各類船隻,保持三分之一的隨機折損率,海底生態被持續破壞,預計有大量災種於其中孵化。”

“北卡科斯島結晶化的進度仍在繼續,根據儀器檢測,結晶的成分複雜,卻無一例外皆符合人類對【鹽】的定義。”

“神聖眾合國,俄勒岡州海岸,佩佩阿圖海角,名為雷神之井的海蝕洞地貌,從六米拓寬至了六百米,有枝椏和災種在其中氤氳誕生。”

這些被掩埋藏匿,不為大眾所知的異相,在超級AI的統籌中一覽無餘,構建串聯,拼湊出了足以傾覆世界的災厄預兆。

同時間,世界各地的掌舵人、領導者、相關部門工作者,都例行慣例地聆聽著【織夢】統籌出的月度報告。

最終,他們一同瞥向那座眾生為之瞻仰的偉岸奇觀,那是如夢似幻,高聳天邊,純白又神聖的無垠高牆。

霎時間,無數人都發自內心地發出感恩的嘆息。

17年前,名為【災獸】的恐怖,席捲全球各地,即將傾覆世界。

17年前,嘆息之壁橫跨東煌聯邦、神聖眾合國、各個城邦小國、乃至荒漠大海,在全世界亮起盛大的極晝,遮掩了所有災潮引起的異相,並將之全部強制宕機,逆溯回【卵】的姿態,庇護蒼生。

所謂的災種,正是【災獸】的卵。

自17年前的那一刻,人類文明正式進入了尋找對抗【災獸】的科研階段。

無論是現在的超級AI——【織夢】、以太衛星——【伏羲】、乃至火種計劃裡的【燃料】、【災殼】、【魔女】,都是這期間集合全文明之力的研究成果。

其中很大部分的科技樹,都源自對災種的剖析與研究。

嘆息之壁對【災獸】的強制鎮壓,令人類有時間也有條件,去完成這個原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而現在……

“【純白】的壓制力越來越小了,從6年前的9月13號開始,災種的異動逐步解凍,【顛倒塔】事件的發生也與這有著直接關係。”

“自那天起,【純白】正在逐步趨於不穩定,平均每三天都會出現一次紊亂,尤其是近期,公演結束的那天,【純白】的動盪格外鮮明。”

有人嘆息道:

“楚元卿和人造提燈強烈共鳴,爆發心潮殆盡所有災種後,【純白】如響應般搖搖欲墜了一幀,遂後持續了整整六分鐘的動盪,這是否……在寓意著新老交替,薪火相傳?”

這委婉的話裡,包裹著積極的安慰。

可任誰都能猜透其中潛藏的含義,四周的氛圍變得沉重。

“或許吧,但無論如何,現在的人類還不能失去【純白】。”

“至少,我們得趕在它的恩賜消弭前,找到剿滅所有【災獸】的方法。”

“《閃舞》便是寄宿了所有希望的計劃,她們的閃耀必定能在太陽交替之際,鑄就出嶄新的黎明。”

“聖女和楚元卿的相繼出現,都在佐證火種計劃的成功,只要締造出克萊因級的【魔女】,一切就都有希望。”

然而,無論如何勉勵自我,嘆息之壁正在逐步坍塌的現實,依舊迫在眉睫,令諸多人感到壓抑。

最終,有人虔誠地禱告:

“我對高牆起誓,讚美【純白】的恩賜,亦感恩於不知名諱的造物主,請求您……再多給人類一點時間吧。”

“讚美純白的恩賜。”

“讚美純白的恩賜。”

【織夢】回落編織,吉祥物的形象再度呈現。

織夢兔的神情複雜,這位理應當只透過智慧模組,決定性格的超級AI,在此時遵從了人類的信仰,闔上猩紅的眼眸,嘆息禱告:

“讚美……【純白】的造物主。”

...

...

當天正午。

楚元卿和小棉襖吃完飯後,心情愉快地回到了宿舍,她視若珍寶地抱著有些陳舊的小書包,裡面是被魔力絲線包裹好的黑膠唱片。

唉,也不知道小舒這孩子怎麼想的,雖然不討厭這個禮物,但我們家裡壓根沒有黑膠唱機這種高階的東西啊。

楚元卿左思右想,覺得就和以前加班後,還要找機會擠時間,看完女兒送的數碼寶貝全集一樣,自己得在臨死前,買一臺好一點的黑膠唱機,聽完小舒送的這張唱片。

不過,這次應該回禮甚麼呢?

楚元卿精緻的臉蛋有些苦惱,她拍拍小書包,想了想決定不再糾結,再過多久就是小舒的生日,乾脆等到那個時候一併送就好。

——9月13號。

楚元卿對這個日期記得再清楚不過,她在心中喃語:

“海都藝大在那時候應該開學了。”

“算算時間,《閃舞》那個時候肯定拍不完,說不定二次公演才結束,新生開學就休學,官方應該會給予補償吧?”

楚元卿稍微思考,便把寶貴的小書包藏回了櫃子,坐回床邊開始發呆。

倒是想不出合適的禮物,她現在的身份很方便,只要以朋友的立場去問小舒喜歡甚麼,再用父親的身份送給對方就好了。

只是,人距離死亡越近,就越是喜歡開始思考。

楚元卿越來越容易走神了,連訓練的時候也是,不開【心流】就會抽離出去,彷彿一團接近融化的冰,她的記憶力像是遲緩的老年人,關於17年前的很多,都在詛咒的啃食下出現了斷檔和空白。

真理之海,正一點一滴的奪走她的所有。

詛咒每次爆發,都會剝奪掉一點關於過去的記憶。

前幾天的詛咒爆發,固然強制用意志壓了回去,卻也依舊帶走了一些東西。

如果說,她的人生是一本書,那裡面時常會有字跡被漆黑的方塊塗抹,變得一片模糊又斷斷續續。

楚元卿大抵能猜到忘掉了甚麼,她的父母化身災獸,自己被救以後,一直在孤兒院長大,可……關於那裡的記憶都斑駁破碎。

誰撫養的自己?誰給自己講的睡前故事?又是誰教導她做人的道理?那些人影模糊的朦朧感,如被枝椏剪碎的流光,灑落在午後的睡顏,引誘著思緒沉溺,去鑽進只有空白的牛角尖。

好孤獨啊。

每當產生這樣的感受。

夏綠蒂的音容笑貌又在腦海暈染。

可這次,終末歌姬溫柔又沉默的注視,卻僅引起了更大的茫然和哀傷。

楚元卿怔然片刻,又及時抽離。

她闔上眼眸,不再去想,不再深思,不再回憶。

於是,強烈的寂寞、空洞、迷惘、孤獨、悔恨,都猶如被寒冰凍結封存,鎮壓在內心的最深處。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楚元卿輕聲低語,她的過去被侵蝕的殘破,一旦回頭就會栽落淵地,不復堅韌、不復勇敢、不復執著、不復強大。

她對自己說:

“楚元青,這個世界還需要你。”

所以,必須留住身為救世主的那一面,必須……抹殺掉那部分對於自己的柔軟。

...

...

當夜,練習室的主臥。

謝清玹輾轉反側,自從被楚元卿兇後,她就不敢跑在對方的床上睡覺了,生怕又惹對方生氣。

所以,金毛狗狗這兩天一直待在自己的床鋪上,一個人睡時莫名還有些不習慣,她每次闔上眼眸,腦袋裡就全是唇瓣被吻住的溫暖和芬芳,越是思考雙腿就越是忍不住摩挲。

可惜,直至最後小卿都沒告訴她變涼快的方法。

雖然親了那一口後是舒服了很多,但總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滋味,彷彿少了甚麼最關鍵的步奏,身體冷卻下來後,內心仍有一種莫名的躁動。

今夜也是如此。

金毛狗狗對此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依靠意志力忽略這些異樣,用高強度訓練的疲倦感,將自己拖拽進睡夢當中。

但自從和楚元卿接吻後,她的夢裡總是在出現很多奇怪的畫面,光怪陸離又分外抽象,過程像極了畢加索繪畫的《格爾尼卡》,最終又以《埃拉伽巴路斯的玫瑰》那樣詩意殘忍的死亡終結。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設定的早起服務落在枕邊。

謝清玹的睫絨眨動,迷茫地自熟悉的夢中醒來,她困惑地起身,側首間,淚水自泛紅的眼尾無聲跌落,滴答滴答地在枕邊。

淚在虛假的陽光中破碎,訴說著被遺忘的故事。

原來……做夢會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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