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內,
楚元卿精緻的臉蛋上秀眉微蹙,她的睫絨顫慄,黃金瞳中折躍的光弧漸漸黯淡,似熄滅的太陽,又如冷卻的岩漿。
女孩柔順如綢緞,純淨似天山雪的髮絲,在地面上暈染而開,繪製出純白的畫卷,她蜜桃般濃淡的唇瓣染血,襯得肌膚格外白皙,一如落日的最後一縷餘暉,即將散盡。
謝清玹幾乎認不出這位是自己朝夕相處的隊友。
白髮金瞳的轉變如揭開了封印,將隱藏的自我完全解放,閃耀又奪目的魅力膨脹,足以讓人隨著她的情感變化而心潮澎湃。
而真正讓她顯得陌生的,還是那隨著神智全失,自然降臨顯現,包裹住柔軟身軀的綺麗魔裝。
那是件漸變灰的禮裙,純白蕾絲點綴,各處的細節精緻,布料的剪裁盡極優雅,裙裾卻一轉原本的基調,彷彿被烈火舔舐,蜿蜒出不規則且破碎的線條,展露出破壞和孤寂。
微小的純白花兒在髮飾、腿環、禮裙、以及穿插在雪發的枝椏髮簪上齊齊盛放,它們互相擁抱,時而凋零,如光中閃爍破碎的泡沫,訴說著寂寞的死亡之美。
這樣超現實的裝扮,配合異質的白髮金瞳,以及非人的魅力,很難不讓看到這一幕的人懷疑自己是不是身置夢境,遇到了童話中的角色。
若非【坐禪】的境界先之又先,收集資訊的速率極為恐怖,直接透過多處細節辨識出了答案,任誰都很難立即意識到這是楚元卿。
“滴答,滴答。”
血珠持續摔碎在地面,開出朵朵殷紅的玫瑰。
謝清玹恍惚間在心中猜測了一大堆病症。
從最簡單的口腔受傷到支氣管炎擴張,乃至關於肺部的一系列病症,腦內相關病症的救治方式和最佳處理手段,也都一一隨之浮現。
可找不到能對應的病症。
楚元卿咳出的實在血太多了,多的像是要下一刻就要死掉。
哪怕試圖用手擦去那人唇邊的血液,擦到纖手染得鮮紅,連帶著皓腕上的高奢手錶都滿是血汙,也依舊有黏膩冰冷的血從中滲透滑落。
好奇怪,現在的小卿為甚麼讓我覺得好熟悉好懷念好親近,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再也看不見對方,就會害怕到手指顫抖。
謝清玹的神情迷茫,瞳中有漆黑氤氳,她皓腕上的手錶微微顫慄,其內鑲滿了碎鑽,由白金鑄就的花瓣擺陀,正隨之瘋狂旋轉,鯨吞著濃重的恐懼形成心潮,開始微微發燙,正式與靈魂進行連結。
可這個念頭一閃而逝,她便抿著唇瓣,罵自己太蠢,已經不能再發呆了,不論楚元卿是甚麼情況,甚麼狀態,都得交給醫生來判斷。
謝清玹用公主抱的形式抱起了對方,懷中人兒的腰肢柔軟,重量輕得完全不符合這幅身段,簡直像是把血咳出了大半,如即將枯死的蝴蝶,她的眼眶紅了,輕聲安慰道:
“小卿,別怕。”
“基地裡有醫療部,我這就通知節目組,你會沒事的。”
金毛狗狗的臉上還是沒甚麼表情,卻已經淚眼汪汪,她說著就要抱著楚元卿走出衛生間,而這對已經恢復理智的某人來講,簡直堪稱惡魔的行徑。
楚元卿急了,她的直感很準,浴室裡是沒攝像頭的,可一旦進入沒遮住攝像頭的宿舍,自己的魔法少女的完整姿態,就將完全暴露在節目組的眼前。
這配合上之前,將基地內災種全部剿滅的衝動行為,等於在對《閃舞》進行自曝。
不行,得想辦法忽悠住清玹。
女孩伸手環住對方觸感細膩的頸部,邊咳邊說:
“清玹,我沒事的,峏真的,這只是小花絮,血都是假的。”
謝清玹是有些天然,可不是笨蛋,她聽到楚元卿還有力氣說話,有些驚喜地加快了步伐,繼續朝前走去,邊走還邊難過的道:
“小卿你別再說話了,你咳了好多血,大腦已經缺氧到糊塗了,連這種騙小孩子的話都說得出。”
楚元卿真的很急,她弄不清《閃舞》的立場,也弄不清背後官方的救世方針,加上如風中殘燭,接近極限的身體狀況,任何形式的攤牌都對現在的她很不利。
楚元卿是有底牌。
她有信心能依靠對弒殺【災神】的執念,在剎那中完全斬開真理之海的詛咒與束縛,將被壓制的所有賜福齊齊綻放,以萊瓦汀為載體,爆發出足以討伐【災神】的一擊。
可僅有一個呼吸,也只來得及揮出一劍,就會迎來魂飛魄散,永墮黃泉的下場。
為了能讓女兒生活在安穩且幸福的世界裡,她的這一劍只能也只會選擇對【災神】揮出。
所以這個自爆技無法當作籌碼。
而拋卻掉這些,她身上僅有魔法少女的力量,算得上超脫於常人,可也是放幾個大火球就會空藍的級別。
至於超高度的魔力利用率?
楚元卿分不出那種集中力,想再現那種精度的魔力操控,得付出詛咒失控,咳血昏迷,甚至是壽數暴減的風險。
換言之,蟄伏是唯一的選擇。
從現在開始,她得主動收集觀眾情感,擴大提燈的魔力量,沿著魔法少女的體系,在短時間內獲得足夠的籌碼。
這個世界的真理就是如此,只有掌握力量的人,才有資格掌握話語權,才能夠接近末日危機的真相。
所以,四捨五入,在這裡忽悠住金毛狗狗,等於變相拯救了一次世界!
楚元卿剛清醒的大腦,在缺氧中竭力思考,嚴肅地得出了這個好像正確,又好像不太正確的結論。
同時,她意識到以如今咳血不止的狀態,騙傻子也騙不動,必須想辦法迅速擺脫真理之海的詛咒後遺症。
這一刻,和唐琉璃黏膜接觸,被動接吻時的滋味,如電流般閃爍至腦海。
——補魔機制。
而好巧不巧的是,
謝清玹已經走到了門口,只要再走兩步就會走進宿舍。
楚元卿大腦空白,根本來不及繼續思考,她在電光火石間,選擇了彈幕最多的做法,竟是主動A了上去。
下一息,
金毛狗狗的唇瓣被果凍質感的溫涼堵住,她的眼眸微微瞪圓,想要說些甚麼,卻在和楚元卿對視的須臾,沉溺在那雙盈滿水霧,蠱惑誘人的眼眸中,沒了思考的餘裕,光速投降軟化。
好香,好軟,好甜。
那微澀又偏甜,溢滿花香的血液,糅雜著雲津,一同溢滿唇齒之間,最初發出的嗚嗚聲,轉瞬在拽住心臟的魅力下消弭吞嚥,轉為更曖昧隱晦,且細碎難言的聲響。
楚元卿這邊則重現了當初首次補魔後的快樂,比唐琉璃那次還大量的陌生魔力狠狠溢滿,深入靈魂再度產生奇妙的化學反應。
這一刻,詛咒給予的負擔彷彿短暫被抹去了一半,猶如登臨天堂的歡愉感暴增、勁增、狂增,迅速回血般讓全身都暖洋洋的,通體舒泰。
女孩病態蒼白的小臉,染上漂亮的珊瑚粉,她的意識在剛經歷過詛咒暴走後,本就有些模糊不清,當前被快感沖刷的幾乎懵了,睫絨眨動間,眼眸如小貓微眯,遵從本能,更積極地攻城略地。
謝清玹被A的雙腿發軟,迷迷糊糊地慢慢坐在地上,她胸前的曲線隨著呼吸起伏,【坐禪】依舊在發揮作用,令之本能地挖掘出記憶裡知識,很快學以致用。
於是,金毛狗狗的呼吸,從最初的急促和混亂,到現在的深吸慢吐,以及趨於慢、穩、輕的換氣動作,經過了數重變換,想要欲圖反攻。
但很可惜,無論如何掙扎,楚元卿的攻擊都要更為霸道,彷彿世間難尋的絕世猛1,任何招數都能隨便擊潰。
究其緣由,她索求的並非黏膜接觸後,催發出的多巴胺與荷爾蒙。
而是17年來短暫休憩的安逸、是為了緩解拆心挖骨之痛、是被啟用生存意志後,想要多緩解幾分詛咒的渴求。
這些情感在往日裡還好,能憑藉意志力強壓,可一旦進入如今迷糊的狀態,就像極了十分純情懵懂,卻在禁慾多年後被陡然引爆的清純小寡婦,遠比正常人的慾望要強烈百倍千倍,勁到不行。
時間流逝,浴室內期間只有零碎綿延的水聲迴盪。
一分鐘後,楚元卿停止了咳血。
兩分鐘後,楚元卿的骨骼不再痠痛。
三分鐘後,楚元卿的臟器與心臟停止絞痛。
四分鐘後,楚元卿的提燈吊墜內的魔力完全恢復。
五分鐘後,楚元卿的靈魂被詛咒碾碎的速率降低了200%。
六分鐘後,楚元卿的神智回籠,蒙圈地看向近在咫尺,被親到臉上滿是紅暈,眼眸溢滿水霧,近乎要癱軟在地上的金毛狗狗,大腦被羞愧沖刷的空白,恨不得自殺謝罪。
謝清玹的臉上沒有羞恥也沒有憤怒,只是神情恍惚,彷彿還沉溺在方才漫長的貪歡中,沒能完全抽離出去,甚至還看得出幾分留戀,她呼吸急促地問道:
“小卿,你真的…沒事……嗎?”
楚元卿心虛地看著金毛狗狗被吃完口紅,狠狠親腫的水潤唇瓣,跪坐在地上,忍耐著愧疚,撒謊道:
“嗯,我身體超級健康的。”
謝清玹有些迷糊,她回憶起最初接吻時的味道,恍然道:
“原來你咳的血都是假血嗎?怪不得這麼甜,像是蜂蜜柚子和一堆果茶混起來的味道。”
楚元卿有些羞恥,誰家正經人的血味道會這麼奇怪啊?
可為了忽悠住金毛狗狗,她只能認真點頭:
“對的,是這樣。”
謝清玹摸了摸嘴唇,問道:
“那你的眼睛和頭髮?”
楚元卿繼續口胡:
“美瞳,還有即時染髮劑。”
雖然這個理由扯得要死,甚麼花絮拍攝也完全沒有邏輯,但正常人吐這麼多血完全活不了,加上金毛狗狗很天然,還有糊弄過去的希望。
謝清玹想了想,繼續問:
“小卿,很喜歡接吻嗎?”
楚元卿被噎住了,又是心虛又是尷尬,腳趾蜷縮起來,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怎麼辦?要是說喜歡的話,豈不是在當眾出櫃,說自己是個釹銅?
其實承認這個沒關係,畢竟她也不可能喜歡男的,說是釹銅也很合理。
可問題在於,就算是釹銅也不會隨便逮住一個人親六分鐘,在正常人的視角里,這種行為一般只能得出兩個結論。
一,究極色魔。
二,喜歡上了對方,在用一種很新的方式表白。
前者敗壞個人形象,有種超級渣女的味道。
後者就更糟糕了,謝清玹拒絕還好,萬一要是答應了,她根本沒辦法負責,也不敢負責,還不如干脆承認自己始亂終棄,是個究極壞女人。
楚元卿陷入兩難之境,尷尬地迂迴道:
“還好吧,不算討厭。”
謝清玹的腦回路很耿直,她完全沒覺得自己被表白了,而是覺得楚元卿是在為自己上次在舞臺上的使壞進行報復。
可這個報復顯然很失敗,因為她不僅沒覺得難受,還度過了很快樂的六分鐘。
這讓天然的金毛狗狗覺得不太公平,她向來很懂禮貌,抬起純然的眼眸,望向白髮金瞳的女孩,問道:
“要摸嗎?”
“……摸哪裡?”
“哪裡都可以。”
這段對話如天雷滾滾,在小腦袋瓜裡轟隆作響。
尤其謝清玹冠絕《閃舞》的曲線身段,搭配上這種輕淡又隨意的口吻,著實反差出了極為蠱人的誘惑力。
楚元卿懵了。
欸?發生了甚麼?已經要快進到這一步了嗎?
她猛猛搖頭,害怕極了,連忙道歉:
“雖然這麼說可能很胡扯,但我真的不是故意想親你的,只是出於一些不好直說的理由才這樣做,冒犯到你了真的很抱歉,如果你願意的話,讓我做出甚麼補償都可以。”
謝清玹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完全沒有生氣,且不說到底是誰先誕生的歹念,就算沒產生誤會,也不喜歡被親,在得知楚元卿身體無恙後,現在的她也只會覺得由衷的慶幸和喜悅。
金毛狗狗思慮片刻,有些恍然,從另一個角度參透了“真相”。
小卿一直是道德感很高的好女孩,她會勉強自己,跟上訓練進度,毫無怨言,連初期就挑戰雙A強隊的選擇,也沒有干涉半分。
這樣的人,自然連報復都不乾脆,甚至會在事後感到愧疚。
所以,按照心理學和社會學的角度,她不能直接選擇原諒,否則對方會胡思亂想,得適當地進行“懲罰”,自然地化開心結。
謝清玹想了想,善解人意的說道:
“我其實很喜歡和小卿接吻的,如果你覺得過意不去,那就等價交換吧,小卿今天親了我多久,我就能主動親你多久,好不好?”
楚元卿想拒絕的,她實在不想佔對方的便宜,而且繼續發展下去,豈不是會變成網上說的唇友誼?
可仔細一想,雖然敗壞了道德底線,但縱使回到六分鐘前,她也找不到比接吻更有效的應對方式。
這一吻,讓完整的魔女身姿並未曝光;透過味道特殊的血液,反向解除了部分嫌疑;引發長久的補魔機制,將後遺症全部抹除,並彌補了一點方才詛咒侵蝕的壽數。
可謂一石三鳥,價效比極高。
如果是以前,補魔這種沒節操的機制,她想都不會去想,而在得知世界仍有危機的當下,拾起它卻成了不得不做的取捨。
為了救世,這是必要的犧牲。
楚元卿竭力自我催眠,她聆聽內心噼裡啪啦的破碎聲,抿著嘴巴,羞恥地點了點小腦袋,算是預設。
遂後,謝清玹洗了洗手,再三確認對方身體無恙後,禮貌地離開浴室,表示在練習室集合,待會兒一起抽取這一階段的舞曲。
楚元卿則解除魔裝,偽裝好髮色瞳色,清理了一遍浴室裡的血跡,對鏡子確認了一遍儀容後,用魔力將提燈吊墜塑形,偽造出莫比烏斯環的姿態,長舒了一口氣,神情認真。
從今天起,她不能再用以往擺爛摸魚混工資的態度,去面對這檔隱藏著諸多秘密的選秀綜藝。
當前,她的心中多出了無數個需要解答的問題。
【災獸】的具體情況、世界範圍裡多少人因此喪命、《閃舞》把魔力器具繫結在A級選手身上的目的、以及……《閃舞》如何運用【災種】開發【心流】的秘密。
至於行動上,她不能再放任小棉襖野蠻生長了,得時刻注意這孩子的動向,最好和她到一個隊伍,以防出現意外。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任務,她該如何成為一個超級受歡迎的偶像?
...
...
外界。
霧見彌生和楚元卿一同傳送的微博,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裡,被各自的粉絲髮覺,評論區裡塞滿了問號。
這條微博是九宮圖的形式,照片基本都是從拍攝廣告的過程擷取下來,其中包括但不限於,傘下接吻、海邊互相戴頭紗、紅底背景下一起拍結婚照,乃至一系列讓毒唯粉眼前一黑的名場面。
文案則更離譜,直接照搬了廣告的最後一句話。
【】
——你有權愛任何人。
霎時間,外界掀起了海嘯般的輿論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