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隔經年,
楚元卿又再度懷念起過去戰無不勝的自己。
如果放到一個月前,縱使身臺上C位,手滑抽中熱舞,她一樣無敵於世間,能強制抹除自我,跳完任何重量級的舞蹈!
可彷彿是命運的惡作劇,魔法少女的生命轉換,讓靈魂與人格褪去陳舊的陰霾,嫩芽般的軟殼隨之生長,令性格和對各方面的感知力,都產生了微妙的變化,譬如新生。
等等,對哦?
所以我是不是變得奇怪了?
楚元卿如夢初醒,連忙停止內心裡如小動物般的嗚咽聲,她越回憶自己的反應,越覺得不對勁,當即忍不住用雙手用力把臉蛋拍紅,深感羞恥,看起來像極了笨蛋。
可惡,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賜福到底誰給我的!
這一刻,意識到自己疑似接近雌墮的中年社畜,頓時被更大的絕望和羞恥吞沒。
女孩眼眸空洞,神情麻木,任由虛擬螢幕上的小姐姐繼續跳舞,熱烈激昂的BGM反覆迴圈,都如躺平任doi般,沒了半點反應,猶如一具被玩壞的精緻人偶。
而與此同時,
直播間裡的觀眾卻是愈發興奮:
“我超,卿寶抽到的是小鹿亂撞?指定的服裝還是短裙加露肩短衫?諸神保佑,我要徹底瘋狂🥵🥵🥵!”
“嗚嗚嗚苦茶子自己彈飛了,好痛哦🥺,站不起來了,卿寶能來扣扣我嗎🥵?”
“呵呵,詭計多端的0,真是沒志氣,我要做1狠狠扣壞卿寶🥰🥰🥰!”
“斯哈,我要預熱一下槍管,今天的《閃舞》就看到這裡了😋😋😋。”
“太辣了太辣了!上次去花店,老闆對我推銷紅色鬱金香,說那代表熱烈的愛。我沒買,因為再好的鬱金香,也沒有卿寶的浴巾香啊🤤🤤🤤!”
“哈哈,你們還在聊啊,剛剛對卿神用力禱告,一不小心禱暈了過去了✞😇✞,現在找不到苦茶子了,好無助🥺。”
“捏媽媽地,惱了,一群元批別在這裡發癲,元宵團全給你們逮捕了,全都開除粉籍👊😡👊!”
臺下,
織夢兔似乎由於敗者組的幾位沒露出有趣的表情,失去了繼續觀察的興致,又彷彿單純滿足了一般,張開手臂,微笑說道:
“那麼有趣的選手投票環節已經結束。”
“第一、第二、第三,分別將獲得500萬人次、200萬人次、100萬人次的流量推送。”
“現在,請諸位選手儘快抽取舞蹈,趕在今晚12點前完成提交。”
語罷,這位吉祥物微笑鞠躬,化作細碎的光塵消散不見,餘留下場上的168位選手面面相覷,一時很是尷尬。
因為……
那大熒幕上的選票介面依舊呈列,其上赫然宣告了168位選手的選票,像是楚元卿和陳亦凝這樣票多的,乍一看還不太明顯,可唐琉璃還有餘下的幾位就再明顯不過了。
第四名是姬書竹,票數是14票,與前一位就差2票。
第五名是霧見彌生,票數是6票,還得算進楚元卿和她自己投的2票。
第六名也就是墊底,正是賽前就籠罩眾人其上的大魔王,她的所得票數是3票,不算自己投的1票,堪稱低到髮指。
這隻能說明,拋開分享練習室的齷齪事,在諸多選手心中,縱使謝清玹在二次評級的舞臺上表現不夠炸裂,也依舊是極具威脅力的敵人,所以才會遭遇如此誇張的針對。
至於楚元卿?
有的人是被舞臺氣相所魅惑度化。
有的人是如陳亦凝那樣,猜測這樣的舞臺不具備可復性,覺得她的舞蹈基礎還是不行,當C位還有拉胯的機率,故意投票給她。
說白了,楚元卿崛起的太快,猶如逆流的彗星,在很多人眼裡還不具備底蘊和公信力,這才導致瞭如今的結果。
“人性的遊戲嗎?”
楚望舒喃喃自語,她並不笨,發現霧見彌生沒擠進前三後,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這場投票對除卻A級外的所有人來說,都不真正涉及核心利益,從總票數加起來只有145票,有23人選擇擺爛棄票,就能看出毛病。
說得險惡醜陋一些,對F級D級的選手來講,這大機率是她們在整個《閃舞》賽制裡,唯一能操盤控制A級選手命運的環節。
而藉此故意噁心人,將高高在上,處於雲端的謝清玹拽下來,砸進泥沼落得一身狼狽;讓對舞臺有深刻執著、對偶像有熱烈追求,一直努力又真誠的小櫻花就此凋零,無疑全都是能滿足內心陰暗面的漂亮戲碼。
可問題在於,
織夢兔整出的投票介面,把所有的一切都透明化了。
只要在直播間截個圖,就能透過放大把所有投票的姓名翻出來。
這才是如今現場氛圍愈發詭異的真正理由。
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說,有些事只能說不能做。
還有些事能說也能做,但就是不能被翻到陽光下暴曬。
而現在的情況是,
織夢兔誘導場上的選手發洩出內心的陰暗面,放縱兩位大熱選手的意外失利,卻又在事後故意將所有事攤到明面上,讓直播間的諸位清晰看見所有的投票取向,可謂究極畜生。
直播間當下已經結束。
謝清玹和霧見彌生的粉絲,卻不再和陳亦凝、唐琉璃的粉絲互掐,開始轉而當起了列文虎克,化身福爾摩斯,開始戴放大鏡看大熒幕的截圖,想要找惡意控評的選手進行清算。
可想而知,待會兒網際網路上又要掀起一陣血雨腥風。
但無論外界如何,處於地下基地的選手,卻沒有直接翻臉的可能,她們抽完舞蹈,便很快散了大半,趕著前去練習室裡扒舞練習,爭取在12點前錄出完成度頗高的影片。
另一邊,處於各界各地的母愛小偷蠢蠢欲動。
楚望舒作為每次見面就膽敢偷襲擁抱,甚至蹭胸摸腿的豪傑,當前一馬當先,首先出擊。
唐琉璃亦步亦趨,緊跟其後,猶如氣勢洶洶,有人撐腰的矮腳貓,莫名有種狐假虎威的美。
這兩小隻組團般,如閃電趕到了楚元卿的身邊。
“卿卿!你抽到甚麼舞蹈了啊?”
“哎?是小鹿亂撞哎,挺可愛的不是嗎?我想看你跳!”
楚望舒看著楚元卿身前的介面,彷彿腦補出了對方跳這支舞的模樣,眼眸亮晶晶,顯然很是期待。
唐琉璃默默湊近,拽住這個機會,說道:
“這首舞蹈蠻簡單的,只跳一分鐘的話,很快就能學會了,我和小舒來幫你扒舞吧?”
楚元卿緩緩回神,看向自家小棉襖和室友相熟的模樣,她修長的睫絨眨了眨,一時間內心的羞恥,被作為父親的欣慰所覆蓋,臉蛋上的眉眼舒展,柔和下來。
女兒和小琉璃交朋友了耶?
這怎麼看都是好事,不提琉璃這孩子可愛的性格,單從社會人的勢利角度來看,作為天才童星的唐琉璃也能教會女兒很多圈內的事,對她的未來也有很大幫助。
而且作為社恐的小琉璃,也的確需要多交點朋友,幫助她走出內心的陰霾,這方面對朋友開朗又真誠的小舒,就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
嗯,絕對不是女兒濾鏡在作祟!
楚元卿聞言,瞳孔地震。
開甚麼玩笑?讓小舒教自己跳這種舞,我還活不活了?
女孩露出義正言辭的認真表情,拒絕道:
“不用了,時間緊迫,你們自己還要扒舞學習,這支舞蹈挺簡單的,聽說A級練習室裡有AI導師,我自己就能解決。”
同時間,
唐琉璃卻是沒來得及回話,她共情著楚元卿的情感,貪婪的咀嚼這份既針對自己,又針對楚望舒的關心和欣慰,一時間爽到頭皮發麻,胸腔被歡愉填滿,雙腿都有些發軟。
女孩連忙將額前的碎髮弄亂,遮住快要滴出水來,瀰漫著水霧的翠綠眼瞳,她控制著略顯急促的呼吸,用一隻手默默搭住楚望舒的肩膀,勉強站在原地,裝作看起來正常的模樣,神情卻有些恍惚,唇邊染上扭曲的笑意。
——啊,卿寶好棒。
——哈哈,卿寶果然是最棒的。
——求你了,再多關心一點,填滿我,塞滿我……
“哎?琉璃你是有些不舒服嗎?”
楚望舒感知著肩膀上指尖微微用力,彷彿在剋制甚麼的力道,有些擔憂地看向這隻童年偶像兼新朋友,心中莫名覺得有些怪異。
唐琉璃控制呼吸,闔上眼眸,又睜開眼眸,以近乎完美的演技,遮掩了所有異樣,她露出抱歉的笑容,儀容完美到甚至有些優雅,眨了眨眼,自然說道:
“嗯,可能是最近訓練的太過,拉伸沒有做好,腿有些發酸,小舒能讓我靠一下嗎?”
楚望舒猶豫了一下,覺得有些不對,卻著實發現不了甚麼,只能回道:
“沒問題是沒問題啦,但你之後要記得好好做拉伸哦。”
唐琉璃微笑回應,待對方回首繼續和楚元卿搭話後,才沉醉在餘韻悠長的母愛裡,她的腿心生理性的顫慄,垂落的另一隻手掌,忍不住輕撫裙襬,隔著織物觸及大腿肌膚,給予幾分“輔助”。
唐琉璃是首次如此慶幸自己有這樣的天賦,她只需要站在這對“母女”身邊,就能輕而易舉的偷竊共感這份純粹的愛,彷彿踩在棉花上,被蜜糖般的愛意溺死在溫暖的海里。
這裡不孤獨也不寂寞。
沒有利益至上,甚至家暴的父親。
更沒有刻薄尖酸,自幼對自己灌輸理念,進行雕琢改造,最終在面前倒吊自殺,自認為完成了一件偉大藝術的病態母親。
這裡很好很好,好到她想要永久沉溺在如此溫柔的海。
但可惜,遂後共感的情感開始模糊,她很快抽離出那片溫暖到溺人的幻相,在心中發出了滿足又空虛的嘆息。
——卿門🙏🙏🙏。
——至福❤️❤️❤️。
唐琉璃緩過勁來,看著楚元卿那張精緻絕倫,忍不住讓人想舔的臉蛋,心中的信仰愈發濃郁,只感覺和楚望舒搞好關係是明智之舉。
唐琉璃越想越得意,忍不住佩服起自己的驚世智慧,如河豚般膨脹起來。
哈哈,我今天已經贏得太多了,winwinwin!
可還沒等她繼續慣例的在內心,道出某幾個人的名字進行拉踩,一道清冷的聲線就落入了耳畔:
“A級練習室的AI導師不會幫你扒舞。”
“因為這是練習生的基本功之一,《閃舞》不會讓人荒廢掉這個業務能力。”
“小卿,我來教你。”
謝清玹的五官一向很具備辨識度,西歐的立體夾雜著東方的韻味。
她白金色的髮尾隨風搖曳,在光弧中折射出透明感,配合猶如仙人般遠離紅塵的疏離,只是來到這裡,存在感便彷彿溢滿了空間,奪走了諸人的視線。
楚元卿有些訝異。
謝清玹只有那幾次表現的粘人,平日裡太過天然,以致於有些高冷,會出現在這裡主動提出幫忙,完全是在預料之外的事。
她剛想用同樣的理由拒絕。
謝清玹便用淡淡的口吻將之堵死:
“我抽中的舞以前恰巧學過,不浪費甚麼時間。”
楚元卿一時嘴笨,她一向不擅長拒絕別人的好意,不過轉念一想,答應謝清玹總比答應小舒要好,況且以對方的實力,或許抽出時間教教自己,還真不礙事。
但下一息,
“這樣嗎?那挺巧的,我抽中是島國流行的一支舞,也學過。”
霧見彌生的臉蛋沒有攻擊性,清純又無辜,自然下垂的眼尾,總是能顯出憂鬱的氛圍,可她如今眉眼彎彎,唇瓣翹起,盈盈的笑意頗為惑人,道出的話有種將氛圍冷卻的攻擊性。
唐琉璃如炸毛的貓貓,剛想悄悄說小櫻花壞話,就見那個壞女人正微笑地朝瞥了一眼。
小櫻花的眼眸彷彿纏繞黑氣,那一暼中的情感漆黑又深邃,竟是展現出了比那次在練習室會面,要恐怖無數倍的壓迫感,立即擊潰了某隻超級紙老虎。
唐琉璃嚥了咽口水,霎時間蔫蔫了下來,她心裡碎碎念著今天已經贏太多了,暫時撤退也無所謂,當下選擇裝死,躲在了楚望舒背後,腦袋上的小烏雲開始下雨,進入社恐的自閉模式。
楚望舒倒是沒覺得有甚麼不對勁,她雖然是很想和卿卿親近,但更想對方得到更直接的好處。
而大魔王和小櫻花,顯然更比自己適合教導楚元卿。
至於不甘心自然是有,可由於那幾次撲進對方懷裡受到的安慰,她心裡莫名有種神奇的安定感,沒有過去那樣焦慮,眼下心情頗為平和,還能坦然地為楚元卿感到開心。
於是,場面上一時間變成了大魔王和小櫻花的直接對線。
謝清玹絲毫沒有想讓的意思,且不提心中懵懂的情感之芽。
哪怕是為了讓大腦的潛意識自行補足資訊量,快速構建出人格碎片,拼湊出完整的夢想拼圖,她和楚元卿的交際決不能只限於寢室,這一次相處的機會很重要。
謝清玹眼眸輕抬,直言道:
“你也想教她?”
霧見彌生微笑道:
“你不覺得讓關係更好的人來教小卿,對她來說會更沒心理壓力嗎?”
謝清玹想了想,真誠說道:
“我覺得我和小卿的關係很好,我進賽後和她說的話最多。”
“按照世俗的定義,我們應該已經是好朋友了。”
“而且,我們是室友。”
最後一句話薄紗了。
霧見彌生心裡最在意的其實就是這個,她和楚元卿不是一個練習室,每天能接觸的時間有限,比起她的三位室友,屬於有先天不足的debuff。
這也是最初遇到唐琉璃時,她會選擇退卻的理由之一。
因為她摸不清在楚元卿心底,是室友的關係近一點,還是和自己的關係近一點。
但現在不同了!
霧見彌生露出純善的微笑,幽幽道:
“是嗎?可我聽說你在寢室裡也不怎麼說話吧,而且時常夜不歸宿,泡在練習室裡,有些時候溫柔的人總會讓人忽略關係的界限,不是嗎?”
“最後,小卿把她的票投給了我。”
話說到這,點到為止,卻已然殺死了比賽。
楚元卿的投票,在她們的內心裡,不僅象徵著關係的遠近,更象徵著舞臺實力的高低。
謝清玹在這方面輸了,那就是全盤皆輸,沒有挽回的餘地。
大魔王VS小櫻花。
首輪PK,是小櫻花的大勝利!
可就在這時,某位剛忽悠完陳亦凝去練習室的閃耀小偷,抵達了最後的戰場。
姬書竹的眉眼清冷,厭棄世間的漂亮臉蛋上,丹鳳眼睥睨四周,透出凌厲的氣場,她淡淡開口,直至核心,道出了一針見血的真相:
“楚元卿的舞蹈基礎很差,對你們來說,趕在12點前交付影片輕而易舉,但以她的基礎來講,每一個小時都頗為寶貴。”
語罷。
這位天才編舞師小姐,瞥了眼虛擬螢幕的舞蹈,腦內霎時間有無數舞蹈動作閃掠而過,化作一道又一道的拼圖,在須臾間完成了合成。
少女的眼眸輕抬,唇瓣翕動,淡漠開口:
“小鹿亂撞是嗎?我已經扒完了。”
“為了楚元卿的未來,請你們自覺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