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都,蟄龍鎮。
地下基地最中樞。
魔方般的監獄裡空空如也。
同時間,代號織夢的超級AI,猶如神祇般掃視過資料空間,反覆篩查著所有的外因和要素。
最終,諸多畫面交織成形,定格在現實監控的這一幀裡,只見那由水銀、黃金、等貴重金屬鑄就的數十座監牢,當前在複數檢測手段下,展露出了其中無比空蕩的巨型腔體。
織夢兔像是不可置信,又彷彿在沉溺龐大的資料演算中,怔然良久,才幽幽感慨道:
“災種,熄滅了。”
這句結論的落下,令其餘遠端觀測當前景象的人員,忍不住道出或是激昂、或是震撼、或是不可思議的嘆息:
“沒有計算錯誤的可能性嗎?”
“這不符合常理。”
“火種計劃的確具備可行性,但真正落實的階段,最起碼也得等到【花開】吧?”
這些或是身份特殊、或是位高權重、或是觸及世界真相的存在,正於超級AI的中樞室內,對此進行辯駁和思慮。
有人謹慎地回顧歷史:
“災種被消弭,未必是出於那場舞臺,更有可能是一次悄然無息的蛻殼。”
“別忘了【顛倒塔】的那次教訓,它利用了我們的實驗,假意進入熄滅,最終在切割空腔的途中,孵化出了高危級的夢魘,若非及時用戰術導彈進行毀滅,誰也不知道會造成甚麼後果。”
有人沉穩分析道:
“根據【織夢】的主機分析,以及大夏境內的觀眾反饋來看,楚元卿的舞臺引起極為龐大的魔力波動,是一個毋庸置疑的既定事實。”
“至於是否有機率重演【顛倒塔】事件,等待資料二度回籠的分析報告,就能知道結果了。”
話音落盡,各個投影而來的虛擬影像,都禮貌地不再出聲,靜待織夢兔的演算結果。
而很快,
這位套著卡通形象的超級AI便鮮活過來,它猩紅的瞳底流光溢彩,咧嘴露出了無比歡愉的笑容,在室內豪放地張開懷抱,猶如煙火般的資料光帶舞動,交織成了世界級機密的情報網路。
那些隨時關注結果的大人物,只是瞥了幾眼,便咀嚼出了其中恐怖的資訊量,進入了新一輪的震撼:
“怎麼可能?”
“不可思議。”
“這就是擁有閃耀資質的原石?僅僅是一場二次評級的舞臺,聚攏的魔力竟然覆蓋範圍廣到涉及了大夏境內87道魔方囚籠。”
“不不不,楚元卿是特殊的,她和神聖眾合國挖掘出的那位聖女一樣,是應當被列為國之重器的存在。”
“根據資料來看,所有魔方囚籠裡的災種,都被降低了70%的活性因子,無限接近宕機。”
“這是多麼恐怖的戰略價值?我開始理解神聖眾合國對那位的態度了。”
“楚元卿,火種計劃裡的論外,她是我們東煌聯邦的希望,她是我們大夏無上的瑰寶!”
“《閃耀的舞臺》不愧是挖掘原石的救世企劃,我們終將兵不血刃的熄滅所有災厄的源頭!”
織夢兔放聲大笑,引以為豪,讚歎道:
“慶賀吧,諸位。”
“根據以太衛星——伏羲——的檢測報告來看,楚元卿所聚攏的魔力閾值,在某個剎那完全凌駕原先演算出的【花開】資料。”
“不僅如此,她成功在霎時間,接連跨過了盞、池、川、直達海境,這才造成了覆蓋大半國家範圍的魔力潮汐。”
“雖然這是不可複製的奇蹟,是難以出現第二次的意外,但我依舊有理由懷疑,楚元卿的魔女潛質,足以觸及魔力閾值論裡提及的——克萊因瓶!”
此言一出,全場震撼。
這些在外界呼風喚雨,足以讓世界經濟和政治圈發起地震的大人物,當前紛紛單推起了某位還未出道的小偶像。
只見各種混雜著年代感和網路潮語的彩虹屁,都在肅穆又狂熱的氛圍中,詭譎地紛至沓來,足以讓旁觀者感慨其飯圈盛狀。
最終,還是作為超級AI的織夢兔首位冷靜下來,表示自家企劃下的小偶像還比較青澀,目前只是暴露出了優秀的潛質,遠不如神聖眾合國的那位業務嫻熟,需要在節目裡多多訓練打磨。
——火種計劃得以成立的基石,在於偶像和舞臺的純度。
這個關鍵的重大前提,和織夢兔的一番話術,成功阻礙了國家為楚元卿單造一家娛樂公司作為後盾和宣傳的生草事件,讓她在明面上的待遇地位,和以往沒有甚麼區別。
...
...
同時間。
二次評級的舞臺持續上演。
楚元卿作為C級首發選手,可謂給同級的選手開了個好頭。
雖然她的舞臺極大拉高了觀眾的心理閾值,但陸續從京都《閃舞》那邊吞吃的人流量,卻使得後續趕趟的C級選手,得到了比平常更多的流量和熱度,也算福澤天下了。
“唉,看完卿寶的舞臺後,只覺得其他妹妹索然無味。”
“我腦殼裡全是卿寶了,閉上眼全是她的腰、她的臉、她的眼神,斯哈,斯哈🥵🥵🥵。”
“卿寶,我命中註定的老婆🤤🤤🤤!”
“嗚嗚嗚,卿寶怎麼一下臺就直衝浴室,我還想多舔舔她的顏呢!”
“正常,我估計這波舞臺爆炸的超級發揮,卿寶本人也很蒙圈,現在估計還沒緩過勁呢💖💖💖。”
“桀桀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麼厲害的卿寶,想一想就覺得可愛捏✞😇✞。”
“等等,浴室?要素察覺,夸父別來,我先來嗦億口🥵🥵🥵。”
“捏媽,元批差不多得了,能收收味嗎?直接給你開除元宵粉籍👊😡👊!”
直播間裡的話題,幾乎全被楚元卿橫行霸佔。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後續的十幾位C級選手並未有甚麼精彩的演出,基於如此現實的要素,多出的流量很快全都分流到了應有的位置。
例如,各個大熱選手的個人頻道。
畢竟,比起看千篇一律的主題曲舞臺,直接去看漂亮妹妹的日常明顯要香得多,還能滿足一下陰暗的窺探欲。
直播間的彈幕愈發稀少:
“二次評級的舞臺真無聊啊。”
“沒辦法,這玩意本來就得靠剪輯濃縮精華的,事實上選手的綜合表現已經夠出彩了。”
“確實,小櫻花、卿寶這種,純屬意外爆發了。”
“無聊就不看唄,反正我看完D的幾位選手舞臺後,就打算潛水了🤗🤗🤗。”
“桀桀桀,我要狠狠視奸卿寶的個人頻道,直到直播結束🥰🥰🥰!”
此乃正解。
咳咳,或者說,絕大多數的觀眾就是類似的想法。
因為即使《閃舞》給二次評級,加上了虛擬現實的花活考驗,可這設定的新穎度,只能對陸續上場的選手保持。
而對看了幾小時的觀眾來說,卻已經變成了一套慣例的樣板戲,除卻讓本來就看膩的《candy》變得更難看,壓根沒甚麼作用。
——嗯,倒是能期待節目剪輯後的效果。
節目組對此早有預期,二次評級的舞臺本就是預熱的玩意,若非小櫻花和楚元卿的陸續超神,舞臺決勝這個概念,壓根不會在現階段裡出現。
現在送走這兩位後,《閃舞》的舞臺質量趨於常規,直播間的分頻設計也就起到了原先的作用。
即——留住觀眾。
這個設計很合理,二次評級的直播註定有三分之二的部分是枯燥的,誰能有耐心看完168位選手分別跳168遍《candy》?
哪怕是讓大魔王這種A級選手跳168遍,觀眾該膩還是會膩的。
總不能期待臺臺都出現小櫻花、楚元卿這種水準的大爆發吧?
那《閃舞》就不是一檔選秀節目,而是一檔群英薈萃的偶像王爭奪戰了。
所以現在,直播間的主頻道的人數,很明顯在進行持續下跌。
而且時間越是流逝,人流量就越是低迷。
道理很簡單,評級順序是從高到低,不是從低到高。
實力最優秀,人氣也最高的那一批選手,都在前期全部結束了評級。
此後的舞臺質量、選手人氣、觀眾耐心,只會呈現階梯式的斷崖下跌,直接導致線上人數大幅度削弱。
所謂的分頻設計,就是基於這個框架上,去用所有大熱選手的人氣,給整個直播的熱度兜底。
此時,地下基地,宿舍。
楚元卿如小動物般,蜷縮在盛滿熱水的浴缸。
女孩把腦袋埋進大腿,她如天山雪的白髮,猶如漸染的水墨般氤氳,遮蔽了細膩如牛奶,起伏似雪山的景緻,配合著四周蒸騰的熱氣,交織出朦朧又澀氣的畫卷。
咕嚕、咕嚕……
楚元卿屏息沒多久,便放棄治療般坐起身來,她微惱的用小手狠狠捏著唐琉璃留在浴室裡的小黃鴨,有些抓狂地捂住臉蛋,從鮮妍水潤的唇瓣中,擠出絕望的悲嘆。
雖然剛從臺上下來的時候還沒意識到,但從emo的情緒中掙脫後,這位勵志於被馬上淘汰的退役救世主,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就是……
她完全不用在乎二次評級跳得有多爛的好嗎?明明只要在公演的時候不出錯,不給其餘孩子拖後腿,就已經是大勝利了!
楚元卿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點後,瞬間被魔鬼般龐大的悲傷吞沒。
她在浴缸裡發呆了十分鐘,越想越難過,幾乎悔恨到抑鬱,只想去找時光機把剛上舞臺的自己給敲暈。
氣死了,甚麼真理之海的詛咒,就不應該去管的!明明只要躺平任艹就能完美獲得低評級了!
楚元卿難受得想要打滾,在她想來,就算丟人的咳血昏倒,也比二次評級的大獲全勝要好上太多了。
嗯,甚麼【虐粉】【抱憾終身】【舞臺失利】【逆向提純】這種年輕人的新潮思維,完全是某位中年社畜的知識盲區。
楚元卿只覺得很遺憾。
太可惜了!
要是真這麼丟人的昏倒,她肯定會被大家認為是沒甚麼用的蠢貨,是一上場就露怯的小廢物,遂後馬上被噴被罵、被銳評佔用公共資源、被嘲諷只有人長得可愛、被叫囂趕緊滾出《閃舞》。
最終,以完美的F級收尾,在公演結束後被投票出局。
楚元卿失落地眨眼,她綺麗的瞳色猶如黃昏之海,隨著纖長的睫絨律動,盪漾出細碎又粲然的弧光,光是隨意一暼,便有西子捧心,楚楚可憐的破碎感,漂亮得驚心動魄。
女孩沉痛嘆息:
“這麼美好的劇本竟然被我錯過了。”
唉,所以她到底為甚麼會不受控制的進入【心流】?
楚元卿想了想,開始分析。
她會無意識的進入【心流】,代表了在那個瞬間的自己,對跳舞本身已經沒了羞恥和猶豫,甚至於體會到了其中的魅力,這才會進入完全沉浸。
換言之,那段記憶裡的夏綠蒂,只用了幾個呼吸,便卸下了自我的心理防線,以己身的完美和榮光,讓彼時的自己忽略了舞蹈的排斥。
楚元卿意識到這一點後,頓時有些羞惱。
可惡,夏綠蒂怎麼和魅魔一樣!誤我騙保大計!
女孩抿著唇瓣,默默發呆,不敢去回憶過去。
她捏著黃皮鴨,修長的纖指微微發力,粉嫩圓潤的指甲搭在橡皮材質,隨著水波盪漾時送來的泡沫,指尖自然地滑落又收攏,捏出迴盪室內的低鳴。
楚元卿捏著捏著分了神,發呆地咕嚕嚕泡著澡。
小黃鴨,意外的挺好玩?
嗯,下次可以給小舒也買一個。
可剛產生這種念頭,她就陡然大為震撼,立即意識到了甚麼,當前將手裡的小黃鴨直接放生,警惕地目送它隨著水波,搖搖晃晃地遊向足尖。
楚元卿小臉嚴肅,如臨大敵:
“真可怕!”
“我竟然會喜歡玩小琉璃的玩具,魔法少女的因果修正太可怕了!”
楚元卿覺得自己不能享受泡澡了,她以前當社畜的時候就從來沒有泡澡過,現在會覺得泡澡安逸,肯定也是因果修正的副作用,決不能沉溺於此!
女孩念此起身,嘩啦嘩啦的水花,猶如不捨般舔舐過肌膚,滑過窈窕的曲線,她邁著長腿走出浴缸,用花灑將腰臀上的泡沫沖刷乾淨,拿起乾淨的浴巾將身軀擦拭乾淨,匆匆穿上了浴袍。
遂後,對鏡看向自己。
純潔的白髮、澄澈的金瞳。
這兩者在須臾被如墨的漆黑淹沒,最終經過魔力調節,變成了大夏本土最常見的色調。
——完美。
楚元卿滿意地摸了摸埋在雪山裡的吊墜,經過之前舞臺上的意外,其內的魔力源泉似乎擴張了一些。
雖然依舊很菜,幹不了甚麼大事,但不至於像之前那樣,連偽裝個瞳色髮色,都要時刻保持高度集中力了。
楚元卿一邊擦拭著溼漉漉的腦袋,一邊發呆。
所以,現在該幹甚麼呢?
直接出去,總覺得在被一堆人偷看,感官上怪怪的。
不過也不能一直待在浴室吧?
至於訓練,她之前努力訓練是為了不拖後腿,現在差不多已經達標了,自然沒有必要刻意去開發這具孱弱的身體。
嗯,決定了,還是去找小舒好了!
楚元卿可沒忘記這個身份的便利,以好朋友的形式待在女兒身邊,總能看到對方不同的一面。
況且,在生命臨近倒計時的階段,她還是想多待在對方身邊一會兒,多看幾眼這孩子成長起來的樣子。
楚元卿念此,寡淡的神情都柔和下來,她的容顏彷彿漸染晨光,慢慢綻放的睡蓮,溫柔又聖潔,自帶靜謐的母性。
只是,彷彿命運捉弄。
手中的提燈吊墜,猶如灌入岩漿般發燙發熱,中樞的魔力源似乎在和整個身軀產生排異反應。
她幾乎還未沉溺思緒多久,便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
靈魂深處傳來撕裂的痛楚,瞳底倒映的畫面開始天旋地轉。
砰的一聲,手中的吹風機滑落在地。
這一刻,猶如刀剮在神經末梢的苦楚,狂蛇般肆虐在每一次感官的角落。
楚元卿失去了對身軀的控制權,她的全身都在痙攣,順勢脫力的半跪在冰冷的瓷面,寬大的浴袍猶如天使折落的羽翼,襯得身形愈發單薄纖弱。
女孩的面色蒼白,咽喉處一片腥甜,她如肺癆般劇烈咳嗽,瞳底的畫面,猶如逐步暈開的紅墨水,被擠兌出的赤紅染滿。
滴答,滴答。
唇邊的血在暈開。
靈魂深處的罅隙愈發膨脹。
真理之海的侵蝕,不疾不徐的送上刀劍。
這具孱弱的身軀,猶如暴風天裡的船舟,在奇蹟與現實中來回飄搖。
良久,良久。
一片狼藉的浴室內,悽豔的血紅逐步凋零,猶如逝去的光塵,彷彿不存在的現實,在自發的蒸騰現象中,消失不見。
楚元卿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沉默地拾起地上的吹風機,看向鏡面中容貌纖弱,面色蒼白,猶如雪娃娃般精緻的人兒。
遂後,
女孩眉眼低垂,開啟吹風機,吹著半乾的髮絲,猶如甚麼都沒發生般,滿足地自語:
“還沒壞就好。”
“還沒壞……就能繼續用。”
...
...
奇蹟與魔法是有代價的。
這是從過往中萃取的經驗,亦是恆古不變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