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青,三十六歲,退役救世主。
此時此刻,這張傳單像極了誘人跌入深淵的惡魔契約,讓陷入失業危機中的他產生了危險的想法。
手掌攤開,一枚吊墜自虛無中凝實跌落。
月華般的銀絲雕出邊框,其內是支離破碎的灰色玻璃,整體的設計是精緻的提燈,其紋理之細膩,堪稱昂貴的藝術品,只是此時它顯得黯淡無光,有種古舊的破敗感。
這正是能力的結晶,就如一些動畫裡魔法少女的變身器。
區別在於,以它為載體進行變身後,生命形態將被永久轉化。
哪怕能變回當前的姿態,也不會再是真正的外殼,而是魔法編織的產物。
換言之,沒有後悔藥。
只要用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楚元青很糾結,作為男性的尊嚴,與在混亂中產生中的羞恥、彆扭、抗拒、迷茫,都充斥胸臆。
可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客廳櫃檯上的那張合照。
——尚且年輕的楚元青,正抱著如雪糰子般稚嫩的女兒,站在盛開的向日葵花田前,對著鏡頭露出釋然的笑容。
楚元青不再多想,做出了決定。
他是不被需要的救世主,新時代裡早就沒有能乘他的船了。
如果不是小舒,早在17年前他就會放任真理之海的詛咒侵蝕,一死了之。
時至如今,生命都已經臨近倒計時,生理上的性別還有甚麼好在乎?
況且,若不這樣做,他未必能活過三個月。
這具身軀已經在詛咒下趨於腐朽,轉換為魔法少女這樣以靈魂為主的生命形態,反而能變相延壽。
再說了!反正沒人知道,沒人看到,四捨五入就是沒變,應該沒關係的!
雖然變成美少女,甚至去唱跳rap甚麼的很羞恥,但比起女兒的未來,這些都算不得甚麼!
楚元青自我催眠、自我安慰、自我PUA,隨即確信的認真頷首:
“是的,沒錯。”
“半年而已,不被發現的話就好。”
話音落盡。
深邃的漆黑猶如海嘯般,無聲地淹沒了整座客廳。
吊墜陡然放大,化作一盞精緻的提燈,其內微弱的火光搖拽。
楚元青融化在漆黑,脫殼的靈魂落入提燈中的火光,令胎動般的躍動聲轟然響徹,遂而幾縷光輝抽芽般擴散,交織出嶄新的身軀,提燈則再度變回了吊墜。
黑潮褪去,光輝消逝。
女孩駐足在原地,漸變的淡金瞳色,透出對世界的疏離,綢緞順滑的髮絲是天山雪的純白,稚嫩的五官精緻美好,清冷又可愛。
她纖細單薄的嬌軀,被漸變灰色的禮裙包裹,與髮色相襯的蕾絲點綴,裙襬的線條猶如被烈火燒灼,透著破壞和孤寂。
而最吸引人矚目的是,那在髮飾、腿環、禮裙、頭頂蔓延的枝椏上,齊齊盛放的純白之花,它們或是簇擁或是遠離,彷彿隨時都會凋零落下,有股瀕臨消亡的透明感。
魔法少女的服飾會因心相而改變。
這身在可愛中透著枯朽寓意的服飾,無異和她當下的心理狀態有著直接聯絡。
楚元卿並未第一時間察覺到這些,只是感到四周的空間頓時高大了不少,她眼眸低垂了一會兒,就被衣襟內的白皙春色燙到,立即挪移了視線。
女孩噠噠噠的走入浴室,看向鏡子裡嶄新的自己,淡金色的瞳孔瘋狂地震,彷彿在震撼自己有一天竟然會變成這幅模樣,甚至穿上了如此輕飄飄的小裙子。
她怔然許久,有些emo抿了抿唇瓣,又彆扭的扯了扯腿上的蕾絲腿環,臉蛋莫名染上了紅暈,幽幽低語:
“真可愛,就像是妖精一樣,但果然還是太奇怪了。”
“而且……如果被小舒知道了,肯定會出大問題的吧?”
雖然由於時日不多,一直沒去修復父女關係,但她還是希望能在女兒心裡留下一個正常的父親形象。
楚元卿稍微想象了一下女兒知道後的場景,頓時頭皮發麻,腳趾摳地,已經想要提前離開這個美麗世界。
沒事!沒有人知道的!
她默默安慰自己,手掌握住了懸掛在胸前的提燈吊墜,在心中想到,這種社死的真相,絕對要在生前捂得死死的,全部給帶進棺材裡!
“首先,試試看能不能變回來。”
話音落盡,嬌小的身軀分解為大量的光塵,湧入手中的吊墜,遂而有光塵交替式的溢位,很快在鏡子前編織成了原本的男性形象。
嗯,和原來想的一樣,的確能用魔法構建出原本的身軀。
雖然是魔力構建的虛假產物,但糊弄普通人和常規科技並沒甚麼問題。
只是……
楚元卿算了算從吊墜中持續輸出的魔力,一次性最多隻能維繫三小時的魔力身軀,簡直像極了奧特曼胸前亮燈的高配版本。
不過沒關係,別說女兒已經回學校住宿,就算她在家的時候,以兩人的接觸頻率,三小時也已經綽綽有餘。
現在,該考慮怎麼應聘那個選秀節目了。
即使成功變成了魔法少女,她也並未獲得多麼非人的力量,目前想要合法合規的賺到錢,去裡面當混子依舊是不錯的選擇。
楚元卿打了個響指,再度用提燈變回了魔法少女,開始實驗。
十分鐘後,她已經大致摸透身體與能力上的具體變化。
首先是最基礎的身體資料。
身高163CM、體重46KG、三圍86/51/84。
這是一串合格且豪華的資料,加上以魔力絲線測量,接近100CM的腿長,上下半身已經是黃金比例,可謂極為優越。
而給予人第一印象的顏值,也無疑配得上各路影視作品中魔法少女的閃耀魅力,只會成為加分項。
其次是力體敏的資料,幾乎只有原先的一半,屬於千米長跑都要人命的級別,不用魔力作弊完全算得上病弱。
至於魔裝與魔法的效用,由於太弱且不進行贅述。
楚元卿想了想,有些不自信的喃喃:
“這種程度,應該能混過海選,在節目裡當混子吧?”
倒不是對這具身軀的條件不自信。
畢竟,就算是以往救世生涯中並肩作戰,被全人類喚作終末歌姬的那位世界級偶像,單論外在條件,和這具身體也只能說是各有千秋。
但選秀綜藝的節目,考量的除卻顏值外,更多的是舞蹈、聲樂、颱風、個人魅力、以及背景。
而恰巧,楚元卿除卻顏值之外一無所有。
嗯,很簡單的道理。
你怎麼能指望一位為生活奔波的中年社畜,會去點唱跳rap的技能?就算她曾經拯救過世界,那依靠的也是超能力,而並非跳舞和唱歌。
“不管了!去了再說!”
楚元卿做出決定,她深呼吸了一口氣,下意識的放輕了步伐,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女兒的房前。
女孩彷彿在預謀著甚麼罪大惡極的事情,羞恥又緊張的抿著嘴唇,直至在心裡說了數十次對不起後,才克服了心虛感,忽略了那扇門上【不準進】的字條,推門而入。
楚元卿的目光,定格在女兒的衣櫃上,她在心中狡辯。
這身魔法少女的服飾太過輕飄飄和可愛,為了不因為太引人矚目而羞恥到影響發揮,借一套小舒的衣服穿也是沒辦法的吧?
女孩可愛的臉蛋上面色發紅,纖細的指尖搭在了小禮裙的束腰帶,一陣糾葛後才解開了魔力絲線糾纏的暗釦。
下一息,魔裝潰散為大片光塵,僅餘留下其內的褻衣。
楚元卿不去看旁邊的落地鏡,連忙開啟女兒的衣櫃,看向裡面羅列整齊的衣服,頓時有些犯難。
她對女孩子衣服的審美幾乎為零,只能回憶起十年前把女兒當成奇蹟暖暖的換裝手感,再參考對方最近的穿搭,搭配了一套中規中矩的組合。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楚元卿看向室內的落地境。
她的上身是垂感明顯的淺紫色印花T恤,下身是深灰色的百褶裙,腳上踏著厚底的淺紫老爹鞋,襪子是深紫色的長款,整體遵從了漸進色系的搭配。
雖然簡單,但由於膚白腿長,看起來格外吸睛,有種青春無敵的王道感。
為了避免麻煩,屬於魔法少女的髮色瞳色,也在魔力掩飾中,變回了統一的漆黑,讓原先濃重的個人氣質變得內斂。
現在粗略望去,她就是一個略有些稚嫩,又過分精緻漂亮的女孩。
楚元卿看向鏡子裡的自己,長舒了一口氣。
很好,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該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