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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2023-10-29 作者:人類的本質

黃昏的餘暉熄滅。

多瑙河倒影著天邊的繁星。

楚元卿沉默不語,她在恍惚中,倏地想起拜倫的《春逝》。

——假若他日相逢,我將以何賀你?以眼淚,以沉默。

17年來,楚元卿不是沒有想過要去找夏綠蒂,她甚至単也有衝動的時候,將所有母語是德語的國家寫滿在紙張上,每座國家、每座城市、每處地方,都畫上圈號,彷彿那全是等待挖掘的寶藏。

怎麼會不思念呢?

那些記憶、那些過去、那些情感,都如陽光下紛落的塵埃,在風中起起落落,一不注意就碰撞的七零八落,把引以為豪的意志揉碎,糾纏出綿延又細碎的孤獨。

楚元卿記不清很多事,她在來到新時代的最初,就已經承受了最大的一次詛咒,許多牽扯著自己的緣、線、錨點,都在侵蝕中剝奪破碎,只守住了零星半點。

夏綠蒂就是這零星半點裡最大的救贖。

楚元卿當然會想她,就算遠遠地望上一眼還是孩子,甚至是嬰兒時的夏綠蒂,也能收穫幾分溫暖自我的慰藉。

可那太自私了。

新舊交替,因果脫殼。

世界線的更改,歷史根源的修正,都埋葬了彼此的過去。

夏綠蒂當然是夏綠蒂,但卻不會是她應當觸及的夏綠蒂了。

楚元卿也期待過。

期待對方恢復記憶。

期待對方會在某天的午後,自顧自地推門而入,抱住一臉懵逼的小棉襖,理智氣壯地說“快叫媽媽”,遂後開心地捏捏女兒的臉蛋,自來熟地穿上圍裙做飯,再鼓起腮幫,數落自己為甚麼這麼多年都不來找她,說自己要生氣了,很難哄好。

可直至生命進入倒計時,直至不得不蛻殼轉生,以【魔女】的特殊,再續幾月壽命,夢裡的畫面也沒能降臨現實。

楚元卿明白,這是理所應當的結果。

從夏綠蒂在眼前自刎,微笑著陪伴終末之城沉入海底起,許多遺憾就已經註定。

所以按照道理來講,她現在應當感到欣慰,在人生即將走完,在和女兒最後一次旅遊時,能用這種不沾因果的方式,看到夏綠蒂在舞臺上閃爍光輝的姿態,對雙方都是最好的結果。

但……

“夏綠蒂,我真的好想你。”

那份壓抑的思念,如洶湧的海浪將意識覆蓋。

楚元卿想闔上眼眸,瞳底的鎏金卻如點燃的燭火,讓遠方的景緻變得更為清晰,她胸前的提燈暈染光輝,靈魂深處的荼蘼徐徐盛開,如月華的魔力彷彿湍流咆哮,連發尾都染上純白。

提燈是靈魂具現化的產物,理所應當會共感宿主所有的情感,以致於在這一瞬間動搖至此,令偽裝的術式都在搖曳剝落。

大廈玻璃上的光影變幻,那位人兒的笑顏依舊,她瞳底的色澤,如煙火絢麗,在夜色中迤邐著星光,如玫瑰柔軟的唇瓣翕動,溫柔又堅定的德語吐出,在呼吸和腔鳴中編織出華美的樂章。

“ön(廢墟之城,仍舊美麗)”

“ückkehr(我一直在這,等候你歸來)”

“(你所給我的那支勿忘我,就在這兒)”

——ίος。

這是《罪惡王冠》裡的插曲,可放在當下,卻彷彿久別重逢的問候,在激昂的旋律中,正式奏響了命運的洪流。

楚望舒同樣也怔怔地看向那番畫面,裡面的女孩那樣陌生又那樣漂亮,她在恍惚中聽到了血液流動的轟鳴,意識停擺了須臾。

此刻,靈魂深處,那顆藏匿許久,猶如【心之繭】的藍綠色寶石,正與之共鳴,其上樹葉般的紋理亮起,氤氳著綺麗的色彩,在交匯的心潮中熠熠生輝,傳遞出溺人的溫暖。

這一傳承自血脈與靈魂的關係,在初見夏綠蒂樣貌,聽到那人聲音的剎那,產生了奇妙的聯覺現象,讓她不自覺的放慢步伐,直至聽步駐足,好奇地抬首觀賞。

“感覺好奇妙,她是誰啊?”

楚元卿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或許……她也不需要回答這個問題。

熒幕中的畫面繼續播放。

夏綠蒂孤身一人,她散步般走在偌大的舞臺,身後的虛擬實景無限衍生,締造出荒蕪之上坍塌的廢墟,足邊是從鋼筋泥土中掙扎生長的草木,澄澈的陽光如玻璃質感的輕紗,隨著大風朦朧了天地。

那是搖曳靈魂的歌聲,穿插著如詩歌輕柔的呢喃,讓飄落在大氣中的音符熱烈起伏,彷彿要將人間變成一片失火的大海。

“änen(雨滴化作了我的淚水)”

“ählung(風帶來了我的呼吸和故事)”

“ZweigeundBläände(枝葉化作了我的身軀)”

霧見彌生聞聲望去,她的耳畔又傳來了鋼鐵融化,刀鳴響徹的瑣碎,瞳底的櫻粉如水墨暈開,重重幻象如電影的畫面徘徊。

黑雪裡的神明、源自背叛的獻祭、熊熊燃燒的篝火、刀劍鏗鏘的轟鳴、以及……那盤旋著清澈歌聲,屹立在蔚藍天空的童話之城。

這一霎,夢與現實好像都在陌生的歌聲中交錯了。

謝清玹恍然出神,她瞳底的霧氣勾勒,漆黑的十字星閃爍不定,心潮竟是比站在舞臺上更為洶湧,如流水纏繞周身起伏,夢中的Laevatain愈發炙熱,讓身上的閃耀愈發恐怖,一如天降太歲神。

那些塵封的、關押的、遺忘的記憶,都如【純白】逐步無法鎮壓的【災神】,在啟示錄般的歌聲中撬動著封鎖,傳遞出濃烈又苦澀的既視感。

夏綠蒂的神情哀傷,望來的眼神卻仍舊堅定,她在廢墟中進行著無用的禱告,獨自漫步在荒蕪之地,在起落的陽光中盡顯空靈的虔誠,繼續輕聲吟唱:

“dennmeinKöüllt(因為我的身體被凍結在根鬚之中)”

“(當季節更替之時融化)”

“(我甦醒並且歌唱)”

唐琉璃有些迷惘,她讚歎於夏綠蒂的聲線,更羞慚於完敗給對方的技巧,可同時某種奇妙的滋味湧上心頭,讓自己覺得本該如此。

霎時間,那些遺忘的夢如逆流的潮水,緩慢地充實進大腦,熟悉的聲音如迴響般起落:

“琉璃,別在這裡用它。”

“終末之城需要你,人類需要你。”

少年人的低語混雜著鐵鏽的腥味,從灼燒紋理中滾落的血珠,敲打在她的面龐,暈出炙熱又苦澀的痛苦。

那人從喉嚨裡擠出的沙啞聲音,彷彿銳器狠狠絞著心臟,以血澆灌著逃避已久的萌芽,盛開出獨一無二的玫瑰。

畫面戛然而止,可聽到那句話的瞬間,胸腔中溢滿著從膽怯裡升出的孤勇,自憤怒中燃燒的決意,和那陌生又相似,更多了幾分沉重的愛。

那是誰?是以前做得夢嗎?

唐琉璃有些奇怪,她心慌慌的厲害,不願再看夏綠蒂的舞臺,而是看向了不遠處的楚元卿。

莫名地,綠眼貓貓想都沒想,噠噠噠地走上前,抱住了對方的手臂,像是這樣就能收穫安心感,她長舒了一口氣,輕鬆地閉上眼眸,露出微笑。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但夢中的人,有著和小卿一模一樣的特質,那是有別於軀殼,紮根在靈魂、意識、本我之上的核心,只要抱住對方就不會覺得害怕。

楚元卿下意識地摸摸貓貓頭,她不知道夏綠蒂的歌聲究竟掀起了多少可怕的連鎖反應,仍舊看著那位新時代裡的故人,聽著對方熟悉的聲音,眉眼柔和,唇瓣翹起。

夏綠蒂的歌聲飄忽地落入耳畔,最後的詞句在昂揚的旋律中螺旋攀登,彷彿鐫刻靈魂的宣誓,又像是時隔17年的問候,徐徐落下。

“,,isthier(你所給我的那朵勿忘我,就在這兒)……”

曲終人散。

熒幕裡的人兒退場離開。

楚元卿意猶未盡,她單手放在胸口,指尖輕點提燈,偽裝術式重新落實,胸腔中的情緒還在激盪,面上卻已經恢復了冷靜,當下輕聲說道:

“唱的真好。”

這句話的落下,彷彿打破了那種微妙的氛圍,讓小偶像們馬上恢復了以往的活躍。

陳曉曉和站在身後的工作人員,也不覺得有甚麼奇怪,在她們的視角里,自家選手只是駐足了幾分鐘,觀察了一波《閃舞》維也納賽區裡的未來敵人。

這種偵查敵情的行為,一般來講只能稱為敬業。

霧見彌生已經用偶像之魂,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拋到腦後,她的眼眸亮晶晶,一時興奮又期待,原來……外面賽區還有這麼多厲害的人嗎?

如果她能奪得海都賽區的出道位,以後會不會和對方正面撞上,站在不同的舞臺進行PK?

霧見彌生對此很期待。

雖然夏綠蒂的水平很高,單以《閃舞》在維也納賽區投放的這段影片裡,對方就展現出了超過唐琉璃的主唱水平,甚至於這段影片的歌聲沒多少,甚至就沒有【心流】的要素。

但也正因如此,才是值得挑戰的對手吧?

她說道:

“只要一直贏下去,我們遲早會碰面的。”

楚望舒勉強回神,她感覺有哪裡怪怪的,竟然覺得一個陌生人那麼親切,難道……自己有那麼喜歡長得漂亮的女孩子嗎?

當初對小卿是這樣,對維也納賽區的這位偶像也是這樣。

仔細想想,實在太怪了吧!

可也不對,明明琉璃、彌生姐、謝姐姐也都很漂亮啊?

小棉襖陷入了深思當中,她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很可怕的怪圈,這或許是能把世界級專家難倒的深奧謎題!

唐琉璃有些氣餒,她決定以後要多磨練磨練技巧,舞蹈上比不過其他人,要是主唱定位都比不過,豈不是一點競爭力沒有了?

可惡,她是不是得學習一下漫畫主角,開發幾個厲害的必殺技?

綠眼貓貓抱緊了楚元卿,決定要悄悄努力,研究自己驚世的才華,在某一天爆發出來,一口氣驚豔所有人,成功贏得卿寶的芳心!

謝清玹瞳底的十字星迴旋潰散,她淡淡說道:

“不用等那麼遠,《閃舞》的賽制基本都是統一變動的,在維也納賽區的話,說不定對方也在商演,可能在奧地利旅遊的時候就能碰到了。”

大廈上的廣告切換成了國際奢侈品。

小偶像們一邊閒聊,一邊在環城大街散步,走回了休息的地方。

陳曉曉預定的是薩赫酒店,它坐落在薩爾斯河畔的中心地段,是五星級的豪華酒店,從這裡能看到薩爾茨堡要塞城堡,以及老城區的別緻景緻,對面就是國家歌劇院。

因為節目組報銷,不用擔憂預算的緣故,五位選手乾脆一起住在150平方米的總統套房,倒是免了誰和誰一間房的糾結。

楚元卿居住的房間坐落在頂樓,彷彿一座頗具現代格調的空中花園,走進裡面時能看到奢華的絲絨覆面牆,和與之相襯的精美油畫,以及彰顯著歲月底蘊的古董裝飾。

楚望舒有些拘束,感覺哪裡都很奢華,和自己的真實生活格格不入。

女孩緊繃著可愛的臉蛋,不停在心裡提醒自己,這些都是《閃舞》太狗大戶,和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決不能被資本腐蝕,淪落進消費主義的陷阱,要把糖衣吃掉,再把炮彈打回去!

不然就算真成了大偶像,也肯定會把賺來的錢馬上敗光光,又怎麼達成在海都買新房子,讓爸爸放心辭職在家休息的偉大夢想?

楚望舒堅定精神,砥礪意志。

遂後,同樣沒見過世面的小櫻花對之開心地招手:

“哇,小舒,這裡的露臺能看到好多景色哎!”

“真的嗎?”

楚望舒眼眸亮晶晶,她噠噠噠地走到全景露臺,好奇地趴在欄杆上,看向之下的蔚為壯觀的城市美景。

無論是夜色下在霓虹中波光粼粼的河流,還是沉澱著歷史的薩爾茨堡劇院,亦或是不遠處的廣場,都能一一盡收眼底。

——好看,愛看。

唐琉璃住過的古堡不少,其中不乏年紀比這座酒店還大的,她對這些沒甚麼感觸,當下沐浴在夜色中,看向那些風景時,內心裡只有一種和朋友一起出門玩的純粹喜悅。

謝清玹沒湊上去,她點開平板裡的地圖,用指尖圈了圈裡面的景點,霍夫堡皇宮、聖斯提芬大教堂、維也納市政廳、皇家劇院……

這座酒店附近的景點很多,很方便以特種兵旅遊的方式,進行高效的打卡拍照,積累vlog的影片素材。

如果單純是為了做任務,不進行任何訓練,大家最多隻用三天,就能完成幾個任務,拿下30分。

畢竟,在十處名勝打卡拍照,不嫌累一天就能跑完拍完。

其中最難的也只有用舞蹈在街邊引起百人關注的任務,但對五人全掌握【心流】的隊伍來講,隨便找個人流量不小的地方,就能輕易完成。

而事實上,節目組沒有限制任務的完成數量。

換言之,商演甚至都不是必須完成的主線任務,只要完成十個節目組頒佈的支線任務,一樣能達成回歸的條件。

只不過由於三次公演的舞曲,就是商演要表演的曲目,所以兩者並不衝突,是一個並行的進度條,自然沒必要故意避開商演。

當然,走速通流的話,只去完成任務的確會快一些。

楚元卿這支小隊就沒想太多,是真奔著把45天用完去的,她們預計會在維也納待上兩週,期間每天至少兼顧三小時的舞蹈練習,完成對一支舞曲的訓練,再去其他城市。

這種模式說悠閒不悠閒,說辛苦也不辛苦,但對以前每天訓練八小時的小偶像來講,儼然是泡在蜜罐裡的幸福生活。

楚元卿看著隊友溫馨的互動,鬼使神差地拿出了陳曉曉準備的手機。

這是世面上最先進的款式,隊伍裡都分到了,裡面是奧地利的電話卡,各種設定也都提前弄好,是為了旅遊更方便,讓節目組報銷贈送的禮物。

楚元卿開啟Lycos的搜尋介面,她輸入了一串名字,看向上面躍出的大量詞條,其中最鮮明最頂層的,是幾條媒體新聞,大多都是浮誇且沒意義的內容。

其中夾雜著類似東煌天照命的中二稱呼,例如甚麼神聖合眾國的奇蹟、終結世界之音的歌姬、誕生自聖沃爾夫岡的國花……

總之,倒是能看出她已經在神聖合眾國裡有了不俗的名氣。

楚元卿關掉手機介面,她躺在柔軟的床鋪上,忍不住胡思亂想。

既然疑似過去戰友的清玹,都能恢復一些關於舊時代的記憶。

那……夏綠蒂又憑甚麼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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