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卿看向舷窗外的流雲藍天。
這座誕生自文明的鋼鐵怪物，呼嘯著穿破厚重的層雲，渦扇發動機如持續泵動血液的心臟，在馬力燃燒的過程中發出轟鳴，帶起了鋼鐵雙翼，令之以極高的速度飛馳進高空。
雲絮流轉，隨著一陣微妙的失重感，舷窗外的世界愈發澄澈，雲層暈染金黃的光輝，天空色澤的純度愈發透亮，如被水洗過一般潔淨。
楚元卿有些懷念，在舊時代，自【災神】的十三禁地降世後，全世界的板塊持續發生變動，導致海嘯、地震、風暴、火山爆發……等等天災毀壞了文明大半的工業體系。
天空更是淪為各個【災神】交匯統治的禁區，例如客機這樣普通的載具，不僅失去了飛向天空的資格，沒過幾年就再也找不出一架完好的了，一如象徵文明的凋敝，折翼在末日的餘暉。
而也正是因為經歷過那樣的時代，楚元卿才會這樣容易滿足。
哪怕當下和平的新時代裡，仍舊有饑荒、不平等、戰爭、天災、乃至一系列不幸福不美好的事物，可縱使如此，還是要任何一尊【災神】降臨招致的結果溫柔一千倍、一萬倍。
【災神】毀滅的從來不是文明本身，而是一整顆星球，人類僅是祂們清掃世界時，順帶拂去的些許塵埃。
若非如此，過去的自己，根本沒有誕生的機會。
楚元卿熄滅思緒，她坐在手工縫製的皮質沙發，用手拉上舷窗的簾子，由於感受到到了一股強烈的視線，頗為無奈地瞥向了對坐的謝清玹。
少女精緻的臉蛋上神情淡漠，略淡的妝容襯得肌膚格外水嫩，管理優秀的神態，和天然漂亮的五官，組合出矜貴的氛圍，她的眼眸卻一眨不眨地望來，目光黏糊糊的，如認主的金毛狗狗般，盛滿了歡喜，很是可愛。
楚元卿眉眼彎彎，她看著這一幕，總想摸摸對方毛絨絨的腦袋，當下又突然想到了甚麼，用指尖點開一個喚作【閃耀，抬起手機把謝清玹的臉的相機。
遂後，只見華麗的特效隨之躍動，裡面蹦出一隻版的動畫小人。
楚元卿戳了戳可愛的動畫小人，對方凝聚成一張染滿金燦燦的卡牌，上面是高貴的五顆星，動畫小人則變成了精緻的二次元立繪，看起來是謝清玹以前在時尚雜誌裡的照片為原型，很好的突兀出了對方的特色。
——金毛、高冷、驕傲（存疑）、霸道、強勢、胸大。
最後，卡名則是十分中二的舞臺暴君，點開後能看到一系列豪華的數值。
楚元卿想了想，退出抽卡介面的二維碼掃碼視窗，點開遊戲主體，試著用【舞臺暴君】打了一把初始關卡。
是的，織夢兔不僅真整活出了一個寶可夢捕捉的生草操作，還用超級AI的算力，順弄成了一款能氪金、能抽卡、甚至能聯機對戰的優秀音遊。
這個玩意今天剛出，就登上熱搜第一，用黑科技和《閃舞》的熱度，狠狠捲了一手遊戲界，堪稱火爆全網。
簡而言之，這玩意收集了海都、京都所有選手的資料，並且將之全製作成了質量極高，具備獨立語音和立繪的偶像卡牌。
值得一提的是，裡面一共有三百多張卡，也就是說把過去淘汰的選手也囊括了進去，頗有一種三次元夢碎，二次元圓夢的生草感。
其中最有趣的地方，是這遊戲能氪金抽卡，也能透過最先進的人臉識別，在掃到小偶像本體時，贈予該遊戲賬號一個遊戲內對應的角色。
而目前來講，A級選手的角色卡是最特殊的，聽說還會根據網上資訊，賦予別樣的卡名，並且全都沒放進卡池裡，只能透過線下捕捉來獲得。
嗯，也就是說頭等艙裡的五隻小偶像裡，只有楚望舒能被抽出來，並且機率還是可憐兮兮的%。
當然，楚元卿已經拿到自家小棉襖的角色卡了，她下載【閃耀戰線】後，第一個掃的就是楚望舒，其次才是一直盯著自己的金毛狗狗。
楚元卿玩了十分鐘後，意猶未盡地放下手機，她在這麼多年裡還真沒玩過手遊，第一次玩感覺很適合打發時間，當下小臉嚴肅地分析道：
“清玹的數值好高，過關的速度簡直和掃蕩沒甚麼區別。”
話音落盡，除卻因為太過興奮，完全睡不著，翻了一夜德語常用詞彙的小棉襖，依舊在床鋪上呼呼大睡外，其餘小偶像都檢索到了關鍵詞，眼眸亮晶晶地看向了楚元卿。
哪怕是在路上被大批粉絲認出，忍耐住原地抽象蒸發，老老實實給其中一人簽完名，社交能量告罄的某隻天才童星，在這一刻都原地復甦。
綠眼貓貓振作精神，她遺忘掉了面對一堆粉絲線下“單殺”的恐懼，把可愛的臉蛋湊到楚元卿的身前，眨著翠綠的眼眸，說道：
“小卿也用用我的角色卡！”
霧見彌生把墨鏡摘下，放進包裡，她同樣忍不住說道：
“我也想看小卿用用我的，自己用自己總覺得怪怪的。”
楚元卿想了想，沒有拒絕，她掃了掃兩位隊友，遊戲賬號裡又多出來兩張獨有的五星卡。
——靜謐海妖。
這是小琉璃的卡面名字。
綠眼貓貓【心流】和聲線組合起來的效果，讓網上許多人聽她的歌很容易被調動情緒，而到最後都會歸於一種安詳的靜謐，如呼吸著森林中清新的空氣，所以構建出了這樣的外號。
嗯，倒是意外的正經？不過也和舞臺暴君一樣中二就是了。
至於卡面數值，除卻聲樂外，其他的都謝清玹的要低很多，不過技能的特效不一樣，在遊戲裡也是隊伍裡不可缺乏的主唱定位，兩者疊加也不會稀釋。
楚元卿繼續朝下看。
——神眷之櫻花。
霧見彌生的卡面邊框綴著櫻花，她的立繪一樣精美，笑容極具感染力，眼眸猶如粉鑽，身穿極具偶像風格的打歌服，倒是符合作為偶像音遊的風格。
不過……彌生的外號，怎麼比前兩隻還中二？
但也很可愛就是了。
楚元卿為了保證公平，都用兩張卡單通了一次初始關卡，再把其餘隊友的角色卡全編輯成隊伍，進軍到後面的關卡，一路亂殺到了最後，結算畫面時，是2D的四隻小偶像即興擺出的動作，幾乎每次都不一樣，頗為驚喜。
其中唯一不變的，是每次都在邊上待著的《閃舞》吉祥物——織夢兔。
綠眼貓貓吐槽道：
“那隻紅眼兔子真的不幹正事哎，這麼多不重樣的演出畫面，還全看不出ai的痕跡，它該不會就用自己的許可權幹這種事吧？”
霧見彌生作為玩過不止一款偶像音遊的老玩家，忍不住銳評：
“《閃舞》絕對把偶像大師、閃耀少女、全民製作人，還有一堆遊戲公司的版權買走，把程式碼資料全拿過來借鑑了！”
“好離譜，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角色卡能在設定裡切換成3D建模的，而且質量還都這麼高，難道超級AI就能為所欲為嗎？”
“怪不得【閃耀戰線】火得這麼快，雖然是縫合怪，但它太捨得堆料了，甚至連劇情線都很完善。”
謝清玹評價道：
“這是第一款以真人選秀為藍本，開發出來的二次元IP手遊，新鮮感和噱頭都有，配合節目的熱度，有這個反饋不足為奇。”
“我簽約的時候看過合同，裡面有提及需要這方面的使用許可權，想來《閃舞》這個企劃早準備出手遊了，但也很正常，它的體量涉足甚麼領域都有資本。”
“後續，節目組應該還會給入卡池的選手一些報酬，只是還不知道具體怎麼算的。”
金毛狗狗說著，拿起手機悄悄開啟了【閃耀戰線】的捕捉按鈕，成功逮捕了某隻純白魔女，介面上氤氳出糅雜著七彩的金光，只見二次元版本，白毛金瞳的卿寶小人蹦了出來。
——東煌天照命/東煌無雙帝姬。
謝清玹眼眸亮晶晶，她忽略了這中二到巔峰的兩種卡名，點了點裡面的版小人，看著嶄新出爐的漂亮卡面，粉嫩的唇瓣翹起弧度，開心說道：
“小卿，可愛。”
霧見彌生早在下載了這個遊戲後，就把卿寶的角色卡拿到手了，當下不甘示弱，把遊戲切換為3D模式，戳了戳純白魔女的裙襬，看著裡面窈窕的少女轉了一圈，心中格外滿足。
——就算是為了卿寶的角色卡，這個遊戲也要焊死在手機裡！
唐琉璃拿得也比謝清玹快，她不抽任何卡池，也不掃其餘的隊友，就讓楚元卿和自己的角色卡待在倉庫裡，編隊時也只上兩個人，彷彿在極力證明自己很純愛，又像是在努力封印心中的惡魔。
楚元卿作為老古董，首次觸碰名為手遊的潘多拉魔盒，可謂新鮮感十足，她看向另外三隻小偶像，提議道：
“我們聯機吧？各自用各自的角色卡對決一把。”
唐琉璃聞言精神起來，這種簡單的音遊，她就算用最爛的角色，也能單手速通，沒用的櫻花妹，和只會石頭剪刀布的笨狗拿甚麼和自己比？
綠眼貓貓已經想好了劇本，她要腳踹小櫻花，拳打大魔王，再演一手卿寶，裝作用盡全力，然後滑跪敗北，狠狠刷一波存在感。
十分鐘後，無敵的靜謐海妖“輕而易舉”擊敗了無能的櫻花妹。
二十分鐘後，尊貴的貓貓冕下抵達新的戰場，以對遊戲機制的完美理解，談笑間“碾壓”了開啟【坐禪】的舞臺暴君。
這一刻，
唐琉璃無比神清氣爽，她成功戰勝了心中的夢魘，一時間恍若隔世，沉溺在快樂和幸福中，如河豚般迅速膨脹起來，洋洋得意地開啟了和楚元卿的對決。
五分鐘後，遊戲結束。
楚元卿如蝴蝶穿花，靈敏至極的指尖回落，她毫無留戀的結束了勝利的結算介面，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心道：
“這個遊戲也不算很難嘛。”
綠眼貓貓如燃盡了精氣神，只剩下灰白色的靈魂飄蕩在座位上，她被偉大的東煌天照命狠狠蹂躪，看起來像是被玩壞了，隨便戳一下就黏噠噠地癱軟在地上，如抽象的史萊姆，溢滿著夢想破滅的生無可戀。
小櫻花欲言又止，眼眸裡滿是豔羨和歡喜。
說實話，琉璃的反射神經和遊戲理解已經很離譜了，可誰讓卿寶還要更加超模，明明是第一次玩音遊，卻完全不用思考，就能讓手指快到舞動出幻影，甚至零失誤的精度。
這難道就是魔法少女的力量嗎？小卿果然好厲害！
謝清玹的注意力很微妙。
原來……小卿的手指能動得這樣快？那下次讓她對自己用一用，會不會比自己發電更具備那方面的“效率”？
金毛狗狗認真思考，決定出於實踐出真知的原則，還有對未知最樸實的好奇心，在今天去夜襲卿寶，用身體感受一下里面的道理。
楚元卿不知道對坐一本正經的小偶像，腦殼裡全是一些恐怖的“陰謀”，她捏捏灰白化的綠眼貓貓，開始用黑白配分組，以兩兩對抗的形式，一連玩了好幾把【閃舞戰線】，直至一小時後才罷休。
另一邊，作為助理的陳曉曉，還有幾位工作人員也坐在頭等艙。
只不過出於避嫌，和讓小偶像能自在一點的理由，她們都坐在距離這邊很遠的座位，只能隱約聽到那邊瑣碎的談話和笑聲。
此刻，這位打工人嘆了口氣，懷念了一會兒逝去的青春，就繼續馬不停蹄的安排各種工作，協調飛機落地後的多方事項。
雖然是說自由活動，但選手的個人安全問題，肯定還是得保障的，許多安全隱患都要提前排除。
從這個角度上來講，《閃舞》官方公佈選手離開基地，到世界各地進行商演的訊息，著實大大增幅了她們的工作量，就拿唐琉璃之前在機場遇到不少粉絲的事，若非攜帶了安保人員，就很容易出現問題。
好訊息是奧地利沒甚麼人認識她們，落地後就算是海闊天空任鳥飛。
壞訊息是，唐琉璃登機的訊息一經曝光，在網上發酵一陣後，維也納這個目的地，不再是甚麼秘密，需要小心謹慎。
同時，回國時還得注意會不會被粉絲、狗仔蹲點。
陳曉曉越想越頭大，但她轉念一想，為卿寶發光發熱，貢獻價值，難道不就是最大的應援嗎？這可是保障自家小偶像安全的神聖工作！怎麼能叫苦叫累？
女人的心態一變，覺得惱人的工作都可愛起來，頓時開心又陽光地繼續埋頭打工。咚
舷窗外的風雲變幻，陽光的色溫在光陰的流逝中變動。
當飛機抵達神聖合眾國的疆土，補覺的小棉襖已經睡醒過來，她興沖沖地和大家一起玩了一會兒令人上頭的【閃耀戰線】，便貫徹了認真的態度，繼續努力學習。
而窗外的風景也逐步繁華，隱約能看見如臥龍綿延的阿爾卑斯山脈，儼然抵達了奧地利的首都。
飛機緩慢落地，降臨至機場。
當一眾人從飛機走下，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心情都頗為舒暢，由於中途基本都午睡了一會兒，十小時的行程算不上疲倦。
黃昏的光輝籠罩而下，可似乎是旅行才剛剛開始，暈染在身上漸變的光弧，閃耀的像是初升的日光。
楚元卿對工作人員詢問了位置後，在託運乘客行李的地方，辨識標籤找到了自己的東西，她的德語格外流利，看得背後的小棉襖有些豔羨。
這要得益於夏綠蒂，對方的家鄉就說德語，她也因此有意學過一陣，縱使時隔境遷，在聽到熟悉的語言後，還是能拾起相關的技能。
而仔細想來，維也納這樣的地方，似乎很適合誕生出她那樣的人兒。
陳曉曉原本想預定一輛巴士，承載五位選手，和幾位工作人員，一起前往訂好房間的酒店。
但初來乍到，大家還是想看看在沿途看看城市風景，再回到酒店，於是來前就決定乘坐了機場裡的特快列車。
這輛列車的終點站是維也納的中央火車站，連線地鐵、市郊火車、有軌電車和公共汽車，出行算得上頗為方便了。
20分鐘後，市中心的模樣就印入眼簾。
這裡的古城區被譽為世界文化遺產，大片古典的歐式建築，糅雜進現代的風格，坐上有軌電車耐心觀賞時，有種在時空隧道中穿梭的錯覺，多瑙河水則在黃昏與晚風中剪碎了城市的倒影。
楚元卿拖拽著行李箱，走在人影密集的步行街，旁邊是小偶像們或是感慨、或是興奮、或是睏倦的聲音，煙火氣分外濃重。
楚元卿越過這裡，抵達更具商業風格的廣場，酒店就在不遠處，可她的步伐在旁人奇怪的目光中止步，抬首看向了那座百米商城上，如時代廣場的巨型銀幕，神情怔然。
畫面裡是再熟悉不過的人兒。
少女精美的容顏上洋溢軟糯的熱情，她的眼眸如綺麗的磷葉石，漸染的色彩彷彿萬花筒，正跨越比多瑙河更遙遠的時光，隔空對上那雙搖曳出鎏金的眼瞳。
這一刻，歲月彷彿停滯，又無比洶湧的簇擁而來。
那像極了滿載著鮮花，又觸礁進深海的船隻，在多年後重見天日，封存的遺憾如逆流的大雨，多麼令人哀傷，又多麼令人歡喜。
時隔17年，過去的影子終於追了上來，讓她看見了終末之城的歌姬，亦看見了……屬於新時代的夏綠蒂。
你說，這是否還算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