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
月華般的銀色魔力,自靈魂中持續抽離,流水般在四周徘徊出絢麗的景緻,它們盤旋一陣,便在主人的意志下,如游龍墜入了提燈寶石,折躍出粲然的光輝。
楚元卿恍惚中回到了兩個月前,初次握住提燈吊墜,轉化成魔法少女的那一刻,她再度從自己的靈魂中聆聽到了獨屬於生命的胎動,那有別於冰川開裂的破碎聲,是寓意著新生的贊禮。
嘩啦、嘩啦。
心潮現象隨之劇烈起伏。
咚咚、咚咚。
提燈中響起心臟躍動的轟鳴。
那位列【池】境的銀色魔力,如哺育生命的養料,澆灌在靈魂凝聚的提燈之上,這一補足底蘊的流程,透過外界無時不刻湧來的正面願力,無需等待魔力的自然回覆,簡直快的不可思議。
10秒、20秒、30秒。
1分鐘、2分鐘、5分鐘。
提燈轉化魔力的效率,猶如轉速拉滿超限,引擎如烘爐炙熱的載具,拉高到了平常的數十倍。
這短暫的5分鐘裡,積累的願力轉化出了足以溢滿數十次【池】級容量的魔力,提燈亦早已盈滿了同樣的次數。
那枚種在提燈中的虛幻萌芽,與其中【純白詠歎調】的術式,產生了奇妙的連結,它彷彿在藉此閱覽救世主的一生,時而生機勃勃,時而枯榮凋零,消耗了格外多的魔力量,令靈魂之花遲遲並未開出。
“快了。”
楚元卿輕撫提燈,纖指觸及漆黑心潮所旋轉構建的薄膜,傳遞出溫暖的觸感。
這是謝清玹贈予的BUFF,它讓處於破碎狀的靈魂,並未流逝太多魔力,幾乎沒有浪費的將所有魔力注入萌芽,持續加快著這一程序。
值得一提的是,它本該在前幾天就碎掉,可楚元卿意外的發現,和謝清玹進行正常的補魔,也能對其進行續費般的充電。
楚元卿的魔力能這麼快完成性質轉化,在幾周內就符合澆灌心花的要求,很大一部分理由都得歸功於這個如靈魂外殼,一直護持己身的增益效果。
時間流逝,又是10秒過去。
【純白詠歎調】的術式如樹葉的紋理,於正在抽枝生長的萌芽上蔓延,兩者緊密結合,儼然代表了本命魔法的雛形。
最終,剎那的光華在提燈中綻放。
楚元卿的意識裡多出諸多資訊,她驚奇地發現,自己似乎能選擇開甚麼樣的花,雪蓮、劍蘭、波斯菊、玫瑰、洋甘菊、還有象徵著回憶永恆的勿忘我、寓意著絕望之愛的金色鬱金香,以及永恆之愛的純白桔梗。
這數以百計的花兒,以及相關的花語,都在腦海裡徘徊不散。
楚元卿本能的明白,不同的靈魂之花,將擁有不同的潛能和魔法偏向,以及一些或隱晦或明顯的特質、優勢。
而主動選擇靈魂之花的種類,是僅屬於純白魔女的珍貴特權,正常的魔法少女的開花是不具備自主權的,只根據契合度和運氣來決定。
該怎麼選呢?
楚元卿思考片刻,試著選了勿忘我,她希冀於憑藉這份花語的祝福,在詛咒的侵蝕下,多挽留一會兒自身的記憶,防止在人類需要自己時,忘記了自己的使命。
於是,萌芽繼續生長,纖薄的根莖抽出花萼,五片花瓣隨之構建,渲染上淡到溫柔的藍色,看起來柔弱又易碎,正是一株勿忘草。
“勿忘我。”
楚元卿許下願望。
這是【花開】最後的儀式,以靈魂之花寓意的花語為範圍,對自己許下一個願望,願望將轉為恆定的祝福,貫穿魔法少女一生的命運。
楚元卿許下的願望,就是花名本身,自然能形成祝福。
溫暖的光輝在靈魂蔓延,源自未知地帶的低喃,如唸誦著詩歌在耳畔徘徊,一種靜謐又和諧的情感,在花語的祝福中愈發濃重,彷彿在治癒著過去的創口。
可下一剎那,冰川開裂的轟鳴陡然作響,囊括提燈的心潮屏障直接蒸發,那株盛放的勿忘我,也在深淵傾軋的高壓中被吹的殘破,耳畔的祝福之音更是退潮般消弭。
楚元卿的意識恍惚,她微微蹙眉,忍耐住強烈的痛苦,勉強聚攏回渙散的心力,心下嘆息,卻是不覺得意外。
【花開】對正常的魔法少女而言是水到渠成。
但自己顯然並不正常,能在靈魂時刻破碎的前提下,使用提燈、操控魔力、構建魔裝、甚至用出魔法,已然是純白魔女的位格在強撐著了。
真理之海帶來的debuff之前還能夠忽略,而在【花開】這般涉及靈魂的過程裡,卻成了不得不跨越的阻礙。
不過……
楚元卿看向那回歸萌芽姿態的花兒,一切彷彿都回到了最初選擇花開的階段,她喃喃道:
“勿忘我和我靈魂的契合度並不是最高的,理論上這些可以選擇的花種裡,總有一種是最契合我的。”
“找到它,再完成許願,應該有機率跨越靈魂破碎的阻礙,完成祝福的儀式。”
心思念定。
楚元卿再選了一束花。
——風信子。
——花語:喜悅、愛意、幸福、濃情、傾慕、頑固、生命、永遠的懷念。
——願望:請銘刻下我最重要的情感。
結局仍是失敗,花在綻放盛開的瞬間凋零。
此後,矢車菊、純白桔梗、蒲公英、曇花、滿天星、松蟲草、黃玫瑰、向日葵……
楚元卿先後試了十幾種花,其中矢車菊是凋零的最快的。
矢車菊是德國的國花,被視作倖福的象徵,花語是遇見和幸福,可或許是因為救世主的一生,幾乎和它的花語幾乎背道而馳,構建的祝福幾乎瞬息破滅。
楚元卿本人其實不認同這個揣測。
她的一生裡遇見了很多值得遇見的人,也擁有過足夠精彩足夠幸福的一段時光,她被愛過,也愛過人,她救贖過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救贖過,當下更有了生命的延續,怎麼能說不幸福?
這樣的自己,應該和矢車菊很契合才對。
而奈何十幾種花裡最契合她的恰恰是曇花,它的花語是剎那的美麗,一瞬間即永恆,這個結果彷彿在默默訴說矢車菊會在她靈魂中凋零的理由。
除卻曇花之外,最契合自己的是一種沒怎麼聽過,喚作松蟲草的花,也不知道為甚麼會這麼契合。
楚元卿憂鬱的嘆氣,論愛好的話,她其實最喜歡向日葵的,因為這束花如紮根在記憶裡的一個錨點,能讓自己想起小棉襖幼時開心的笑顏。
向日葵的花語是信念、光輝、高傲、忠誠、愛慕,寓意沉默的愛,某種意義上還挺適合作為父親的自己。
可許下願望後,它還是凋零了。
這場花開即花敗的輪迴,彷彿冥冥中註定的宿命。
楚元卿明白,她幾乎不可能在那份詛咒下得到花語的祝福。
“換一種方式試試看吧。”
楚元卿有了決定,她微笑著垂下眼眸。
只見提燈內的萌芽在願望中生長,抽出的枝條如垂懸的青色綬帶,其上亦有薔薇科的尖刺,青色的花苞剛一誕生,就散出肆意又熱烈的芬芳,如瓔珞純白花瓣點綴其上,被枝椏與綠葉簇擁得燦爛。
這束虛幻又朦朧的花兒,以剎那繁華的熱鬧和寂寞,壓住了一整個晚春的絢爛,正是晚春穀雨的花信——荼蘼。
荼蘼花開,花事荼蘼,在佛教的傳說中,它只盛開在遺忘前生的彼岸,花語也是對應的末路之美,恰逢楚元卿當下的處境。
楚元卿素白的指尖觸及荼蘼的花瓣,她闔上眼眸,唇瓣翕動,虔誠的許願:
“我許願,請讓我的末路,熱烈盛大又滿載歡笑。”
這是符合花語的願望,亦是近似詛咒的祝福。
話音落盡。
冰川開裂的轟鳴如海嘯洶湧,靈魂中有純白的光華綻放,竟是首次忽略了負面影響,折躍過那斑駁起伏的裂紋,要擴散到每一處角落。
靈魂破碎的越是猛烈,荼蘼盛開的越是絢爛。
那寂寞的花香溢滿鼻腔,祝福的儀式順利的越過詛咒,得以完成。
室內,一如月華的銀色魔力不再外溢,全收束至純白魔女的身體中,她伸出手掌,靈魂之花降臨現實,荼蘼花靜謐的懸浮,魔力流注入其中,花瓣上閃爍出【純白詠歎調】的術式紋理。
楚元卿感應了一陣,放下了心,和最初預料的一樣,【純白詠歎調】就是本命魔法的雛形。
因為提前孕育出來,所以【花開】後只需要讓它和靈魂之花融合即可。
至於融合後具體生出的變化,則會根據花語的祝福、荼蘼花的性質、魔法少女本身的意願決定。
楚元卿鎏金的瞳底水光瀲灩,她粉嫩的唇瓣翹起,露出溫柔的笑容,捧住這朵純白的荼蘼花,睫絨低垂,輕聲低語:
“【大滿開】,還有【散華】嗎?”
“這真是……再好不過的本命魔法了。”
...
...
次日。
地下基地的練習生們,一如往常的進行訓練。
現在距離二次公演只有不到一週,由於《閃舞》故意將賽制設計的具備運氣成分,就算實力最差的選手也未必會被淘汰,所以沒有誰會輕易放棄希望,輕易懈怠。
但也正因如此,《閃舞》對選手的抗壓能力有很大的要求。
這一週裡就有不少選手在高強度壓力下,不知節制的盲目訓練,導致暈倒或是受傷,被送往基地內的醫務室。
楚元卿的隊伍倒是風平浪靜,兩週練兩支舞曲說起來挺極限,但對她們來講都已經習慣,訓練的按部就班,不急不躁,在昨天就已經把《Wannabe》階段性結束。
今天則在霧見彌生的帶領,謝清玹的指正輔助下,開始一起扒另一支舞蹈,爭取一天熟悉框架,兩天記住動作,三天熟練舞蹈,四天加強肌肉記憶,五天打磨各處細節,剩下的時間則把之前學的《Wannabe》再撿起來練。
嗯,可以說,拋開一些釹銅的勾心鬥角,小偶像們過得很是積極向上,不僅早起早睡,運動適宜,還規律健康,身心舒暢,堪稱海都賽區裡過得最舒服的一支隊伍。
當然,某隻把自家青梅玩弄在股掌之間,天天搗鼓情/趣,如何開do,還能順便飽餐一頓,狂吃閃耀的編舞師小姐,幸福值大概要比她們多得多。
綠眼貓貓在苦惱自己因為共感,開始逐步走向扭曲的奇怪性癖。
金毛狗狗對自己這麼輕易被塞滿,導致沒辦法繼續和卿寶跳華爾茲感到十分失落。
霧見彌生最近則是在做怪夢。
夢裡,她顛沛流離,遠離北海道的家鄉,在陌生又恢宏的神社裡,日夜看著那遮蔽了白天的黑雪,孤獨又寂寞。
其餘的內容記不清了,只記得雪越來越大,說著煩人話的陌生人越來越多。
“雪災越來越大了,軍火還是用不了嗎?”
“這就是神域,東流直接回到了武士時代,簡直荒謬!”
“多麼偉岸的權柄,這個孩子就是東流的希望。”
“您是唯一能溝通至高神明的巫女,理應揹負東流的命運。”
“齋王,請多賜予我們一些神兵吧。”
那些人的聲音雜亂無章,後續的片段分外跳躍,一會兒是鍛刀的鏗鏘之音,一會兒是御神鈴在雪中搖曳的低喃,還有那……掀開滿天黑雪,斬碎魑魅魍魎,緊拽住她手掌,結束了寂寞與痛苦的溫暖背影。
而每次夢醒時分,記憶都消弭的七七八八,彷彿沉澱在了靈魂深處,只留下鈴鐺,和鍛刀時的清脆聲響,讓睡眠質量出奇得好。
霧見彌生覺得奇怪,卻沒追究太多,她依舊在疊千紙鶴,只是在做那個夢之後,疊千紙鶴的速度出奇的快,連疊出的成品都彷彿注入了神韻,總能輕易和以前疊的區分開來,很是奇妙。
小櫻花思考了幾天,覺得要麼是神明聽到了自己的祈禱,要麼是媽媽所說的心意的力量,使得千紙鶴看起來和平常有些不一樣了。
不過總歸是好事。
雖然不指望千紙鶴能有甚麼實際作用,但若是能把心意多傳達一點出去,也就足夠。
...
...
當天下午,練習室。
五位小偶像匯聚一堂,她們已經把《antifragile》扒了一遍,下午基本就是鞏固,以及更重要的選C位環節。
眾所周知,這是一個足以讓選手反目成仇的環節,許多選秀的看點也都在這裡,攝像頭基本會單拍所有人的臉蛋,拽住其中一位可以分析的微表情猛拍,上節目後還會加點引導性的特效搞事情。
尤其是在二次公演的規則曝光之後,第二支舞曲的C位之爭將更為激烈。
織夢兔顯然很喜歡看這種東西,最近給練習室設定了關鍵詞,聽到相關的詞彙就會調出監控,要麼劃個重點,要麼開直播分享給觀眾品鑑。
楚元卿剛提及C位不久,織夢兔就對外開啟了直播。
外界的觀眾儼然習慣了《閃舞》抽象的直播風格,很多忠實粉絲早就在官方設定了直播提醒,當前看到就紛紛點了進來:
“急急急,誰告訴我怎麼突然開直播了?”
“斯哈,是穿著瑜伽服的卿寶🥵🥵🥵,嗚嗚嗚,為甚麼穿著外套,怒不可遏了🤯🤯🤯!”
“呵呵,卿神露出的一截皓腕,都是給予世人的無上恩賜!你這種貪婪到無以復加的信徒,終將受到神罰👊😡👊!”
“別在這裡發癲,怎麼會有人對純潔無瑕的卿寶起星宇🤤🤤🤤?”
“嗚嗚嗚,對不起對不起,我居然起了邪念,我真該死啊!為了懲罰自己,我對卿神上供了苦茶子,今天真空出門😭😭😭!”
“捏媽,死變態,不準對卿寶脫苦茶子,想真空就直說💢💢💢!”
楚元卿奇怪地垂眸,胸裡的提燈一陣顫抖,突然接收到了好多魔力,她思考片刻,覺得大概又是某支關於自己的剪輯或者切片火了,抬眸看向其他人,繼續說道:
“《antifragile》還挺難的,我沒甚麼信心一週練得很好,C位還是在你們這邊選吧?”
霧見彌生誠懇說道:
“我已經是《Wannabe》的C位了,這次就退出好了。”
“而且,我不覺得小卿當不了C位,你比起最初已經進步很大,完全能挑大樑試試看。”
楚元卿搖頭拒絕,她需要的只是魔力,既然開啟【純白詠歎調】後,就能共享全隊引起的正面情感,自然沒必要去和其餘人爭甚麼。
霧見彌生有些猶豫,她會放棄爭奪C位,就是因為二次公演的賽制對C位太有利,一旦C位太過搶眼,其餘隊友得到的個人票肯定會變少,進而有被淘汰的風險。
這種情況下,連當兩支舞曲的C位,肯定是不公平的。
所以,能分擔閃耀的楚元卿是最合適的人選。
而要是把C位讓給謝清玹……
這位舞臺暴君將隊友閃耀全部吞噬,彷彿黑洞般恐怖的表現,放到二次公演的規則裡著實太過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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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呃呃呃,陰間到開始陽間了!欠兩萬字,很有精神!
PS:順便提一嘴,松蟲草的花語是追憶、夢想,還有寡婦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