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田偏頭笑了聲,將雨傘拋開,落在地上,任由雨水瞬間淋透了他的身體。
“您也是人,為了重要的人做出改變,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你說得很對,我能夠理解為甚麼女兒會被你騙到手了。”情緒好似恢復了冷靜,中野丸尾淡淡地說著,捲袖子的優雅動作卻沒有停下。
“事實上,若是你發誓往後只專情一個人,我或許還會睜隻眼閉隻眼,將你當作未來女婿看待。”
淺田擺了擺手:“說這種不可能的事情有意思嗎?岳父大人。”
“的確沒意思,所以你也沒有理由叫我岳父。”中野丸尾低垂目光,一副不想讓他那潑皮無賴的表現汙染自己眼睛的模樣,緩緩吐出一口氣。
“……江瑞,準備好救護車和事後理賠。”
江瑞撐著傘,總是眯起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輕聲道:“老爺,不至於到那種程度。”
“放心,就算只是擦傷和瘀青,我也會讓他受到最好的醫療服務。”中野丸尾拉了拉領口,將領帶微微扯下,毫無感情地說著。
“就當是還之前欠他的人情了。”
“噗!”淺田聞言,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
“噗哈哈哈,真不知道您哪裡來的自信。是認為我不會還手嗎?”
淺田扶著脖子扭了兩下,發出喀喀的聲音之後,眼角略顯兇狠地扯了起來,目光凝實,透過雨幕直盯著他。
“抱歉,估計會讓您失望了,我只會稍微感到愧疚而已——畢竟,我等一下就要用四葉教我的格鬥技對付她父親了啊。”
“真是令人厭惡。”
輕聲落下一句,中野丸尾走出雨傘,西裝迅速被雨淋溼,他也毫不在意,就這樣邁著精確而成穩的步伐朝淺田走去。
淺田則握起雙拳,側身踏弓步,站在原地,表情認真下來,凝重地等他靠近。
一步、兩步。
面色陰冷的中年男子忽然錯步踏前,手掌併攏成刀,如手術檯上的銀刃般,迅速破開了雨幕——
就在事情發展成【十七歲少年和三十多歲的大叔在公園邊淋著雨邊為了五名女性而打起來】的詭異情況時。
有人站了出來,朝他們高喊:
“都給我等一下!”
說話的並不是江瑞。
而是一直躲在樹後面偷窺,現在終於忍不住跳出來阻止的中野二乃。
不論誰打贏誰,她都不願看見那種場面……要不是完全沒料到他們真的會直接動起手,二乃也不會在那邊藏那麼久,早就跳出來勸架了。
“不是我說,你們也太幼稚了吧?!就連小學生都不會邊淋雨邊跟人在公園裡約架耶!”
快步衝到兩人中間,二乃先提高聲音各自教訓了幾句,再看了看被雨淋得有些狼狽地兩人,從地上撿起淺田的傘,將自己的傘遞給父親、然後跟淺田一起站在傘下。
“……二乃,你為甚麼會知道這裡。”
中野丸尾看著手中的傘,抿了抿薄唇,決定讓自己無視女兒明顯外向的孝順舉動。
“怎麼,現在要怪我出來阻止你們互毆嗎?”二乃一臉不滿地雙手叉腰,“不是我想跟你頂嘴,爸爸,你都三十幾歲的人了,還是家大醫院的院長,現在竟然跑來跟一個高中生雨中決鬥……就不說別人,要是一花她們、甚至媽媽在天上看到了,你認為她們會有甚麼想法?”
“……”中野丸尾沉默不語,接過江瑞拿來的毛巾,慢慢擦起臉上的水珠。
淺田忽然露出了笑容,為他辯解道:
“這你就不懂了,二乃。在那麼多的身分之前,他首先是一名父親。面子再怎麼重要,也比不過他對女兒們的愛啊。”
二乃趕緊撞一下他的腰,努努嘴:“都這種情況了,你就少說兩句吧!”
“……”
中野丸尾頓住了動作,毛巾緩緩下移,露出瞭如鷹隼般銳利冷漠的雙眼。
“淺田君,你從頭到尾,都在故意激怒我。”
“照理來說,你應該會在我將你叫出來、質問你和她們的感情問題之時,想方設法地敷衍、乃至於說服我接受你那愚蠢的想法。”
“但你不僅沒有,還故意用囂張的態度和譏諷的言詞刺激我的情緒,讓我失去冷靜、營造出這種近乎失控的局面。”
“二乃應該也是你叫來的吧?你想讓她聽見我們的對話?又或者,剛才的對話其實都是你特意設計出來的『表演』?”
“越是仔細觀察,越是能看得出來……你是不是,在計算著甚麼?”
漠然平淡的嗓音落在雨裡,帶著凝重而質疑的語氣。
“計算……”二乃先是驚訝於父親竟然能一次說這麼長的話,再滿臉愕然地望向淺田,有些不敢置信地道,“所以真君,這些都是你安排好的?!”
“明明說了地址還故意讓我別來,就是為了讓我看見你跟爸爸爭執的場景嗎?”
迎著二乃似乎有些受傷的目光,淺田伸手將她溼濡的鬢髮勾至耳後,神情坦然地笑著說。
“當然不是。我不知道你會去學生會、也不知道你會打電話給我,又不好跟你說謊,當然只能先把地址告訴你,你不聽我的勸我有甚麼辦法啊?”
就是因為知道她的任性,還有她討厭的東西,淺田才會在那時選擇坦白,而不是煞有介事地糊弄她。
“這、這樣啊……抱歉,誤會你了。”二乃撓了撓臉頰,很是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但隨即又疑惑地抬起,“可是,你知道我會過來吧?那為甚麼還跟父親……”
“因為不管你來不來,我要做的事情都不會改變。”
淺田將雨傘拿在手上,牽住了她冰冷潮溼的手掌,望向中野丸尾。
“中野先生,您的女兒,可以從今以後都交給我保護嗎?”
“不可能。”中野丸尾秒答,眼神如刀鋒般銳利,像是手中有刀就會直接砍了他那隻鹹豬手一樣。
“相同的話我只說一遍——淺田君,哪怕你現在向我發誓你只喜歡二乃一個,我也不會放心將任何一位女兒交給你這種人。”
只要淺田抱有『我全都要』這種想法,哪怕只是一秒,都有可能出現婚後出軌這種事情。
出軌的物件還有極大的可能是二乃的姐妹,也就是自己的女兒——未來的人倫悲劇隱約可見。
所以此刻,不論淺田真一再怎麼花言巧語,中野丸尾也不會讓他繼續靠近她們;別說是結婚了,就連交往也不允許。
“我爸都這麼說了,你就先發誓試試看嘛,說不定他會回心轉意!”胳膊肘已經完全向外轉的二女兒,正有些興奮地推著他的肩膀,催促道。
“快,發誓你只喜歡二乃!啊等等,我先錄個音……”
“……”
他將視線從臉皮厚到盯不穿的淺田身上移開,對二乃命令道:
“二乃,從他身邊離開,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