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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5章 第四十五章 桐須真冬的過去與錯誤

2023-08-06 作者:路過的中二少年

師範大學會在畢業前安排一次教育實習。

當時的桐須真冬,就被安排到了「一之瀨高校」,正式成為一名實習講師。

她緊張、期待、害怕、興奮,渾身上下都洋溢著激情,哪怕被父母反對,近乎離家出走地在外獨居,桐須真冬也義無反顧,伸出雙手擁抱了夢寐以求的『校園生活』。

她就像飛上了高空的金絲雀,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並且想要振翅前往更遠的地方。

只因為夢想實現,在那瞬間,整個世界都是快樂的顏色。

“那、那個……新任!我、我是今天擔任這個班級副班主任的……桐須真冬!請請請請多多指教!”

哪怕被講臺底下的學生調笑,她臉上的笑容也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

一切的一切,好似受到了上天眷顧般,桐須真冬迅速熟悉了教師的事務,講課也越來越流暢有趣。

學校就像是另一個家,不論同事還是學生都對她讚譽有佳,遇到的任何困難都被她視為挑戰,跨過、反省,然後逐漸成長,直到能挺胸自豪地說出:她是一名老師。

正如她對學生們所講述的那樣——

“才能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願意付出熱情、付出努力、相信自己,拼盡一切去擁抱你的夢想,沒有甚麼是你做不到的!”

在那時,有個學生和她特別親近。

“美妙!日野同學,真是太厲害了!琴技比昨天更進步了一些喔!”

“沒有啦,都是因為有桐須老師的幫忙……”

日野同學的夢想是考上一所知名的音樂大學。

受到她的信賴,桐須真冬雖然沒有學過鋼琴,卻也一直利用自己還算敏銳的音感與惡補出來的音樂知識,為日野同學的夢想加油打氣。

桐須真冬明白,日野同學的天賦並不算好,也聽得出她的水準依然稚嫩,要考上那種專業的音樂大學,或許還得照這樣的進度多練習個一年左右……

然而,她既沒有阻止、也沒勸說,而是不斷鼓勵著日野同學,說著好聽的話,讓她信心充足、熱情洋溢,拼上了所有去擁抱自己的夢想。

既然她做得到,那麼她也一定能做到——桐須真冬對此從未懷疑過。

這也是桐須真冬從高中時期就期待的青春,而此刻,她身處其中。

欣喜,高興。然後體會到了作為教師的使命感,無視對方才能不足的缺陷,用偽善的言語將對方推入懸崖。

自我滿足。

這僅僅是自我滿足而已。

所以在結果出來之後,才會腐爛成無法挽救的悔恨。

“雖、雖然這次有點可惜,不過來年再考的話……”

“不可能的。我是所有試驗者裡面最差的一個……桐須老師,你的耳朵很好,其實早就知道了吧?我根本沒有音樂方面的才能這件事……”

“否、否定!才能甚麼的,如果是日野同學……!”

“不要再說那種安慰了人的話了!你越是這麼說,就越顯得我可憐——!”

“我……”

“音大甚麼的,沒有去考就好了……”

“……”

錯誤。

天真的想法,可笑的建議,偽善的鼓勵——這些曾經以為理所當然的事物,卻讓她親手將一名學生推入深淵。

『桐須真冬』是錯誤的,日野同學的哭泣聲正訴說著這一點。

“……原來,我,沒有成為教師的才能啊。”

正因如此,不論再怎麼努力,也只能得到錯誤的結果。

放棄了花滑,選擇了夢想,而如今,就連夢想都毀在自己手裡。

她是最大的失敗者。

她已經甚麼都沒有了。

拼盡一切,就代表著滿盤皆輸。

——即使如此,桐須真冬也有必須堅持的信念存在。

秀知院學園,今年迎來了新的教師。

“知道了甚麼是錯誤,那麼從此之後,只要按照正確的準則行事就行了。”

臉上的笑容凝結,化作不容絲毫懈怠的嚴肅。

“不能讓和我有著相同煩惱的學生,踏上和我同樣的道路。”

揮別開朗友善的態度,以冷淡的言行保持與學生的距離。

“所以,不管要多麼冷酷無情也好,要多麼不近人情也罷。”

嚴謹的西裝,筆直的長髮,無從挑剔的端正姿態。

“我都要,讓學生以發揚自身『才能』為準則,執行我的教育理念。”

桐須真冬站在黑板前,冷眼俯瞰著底下噤若寒蟬的學生們,教室內的氣溫似乎下降了許多。

從那天起,冰山女王的名聲便不脛而走,冷麵教師的威嚴讓所有學生都不敢過分親近她。

同時,她也以悔恨作為動力,嚴格要求自己、要求學生,不曾放鬆一分一秒。

就這樣過去兩年,和實習的時候一樣,所有人都在稱讚她;哪怕是以師資頂尖為傲的秀知院名門,依舊將她評為當年最佳新任教師。

不一樣的是,沒有學生會為她慶祝,她也不會為了成績進步的學生們而感到高興。

但她不在意。早就不在意了。

桐須真冬是名教師,卻不是一名好老師。

她做出了最正確的改變,做到了最有效率的教學方法。

也不再正眼看待任何一位身陷煩惱的學生。

直到那一天,她和她們,還有他相遇。

她的世界,才再次改變。

“……即使如此,我也無法原諒過去的我。”

像是放下了所有抵抗,桐須真冬望著五月,再也無法維持冰冷的臉上,似乎帶著無奈的表情。

“慶功宴那時我的確動搖過,被你們那樣感謝,突然就覺得自己的努力有所回報、已經成為了能夠帶領學生走出未來的好老師——

知道嗎?那個時候的我,真的很感動、很開心,好像可以跨過日野同學的事情,再一次地認同自己那樣。”

嘴角隱隱露出來的輕笑,忽然消散。

“……但果然,我甚麼都做不到啊。”

桐須真冬握緊了雙拳。

她垂下腦袋,粉發遮掩出一片陰影,長長的睫毛輕微顫動,成熟冷豔的臉蛋正一點一點地皺了起來。

那雙冰藍色的眼底,漸漸溢位了悲傷的色彩。

“我也不想看見,你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樣子。”

桐須真冬咬住嘴唇,淺淺吸了幾口氣,似乎想讓自己平復下來。

可盡力壓低的話語,卻仍不由自主地發顫。

“可是,他證明了我的理念是錯誤的,不論怎麼改變都會是錯誤的……如果沒有淺田君,不只是日野同學,就連古橋、緒方同學她們,都會因為我的緣故而走上錯誤的道路啊!”

“五月同學,你能明白嗎?”

“你的夢想、理想,應該做出建議的並不是我,也絕對不能是我……”

“無論是走上哪條路,我都沒能回應任何人的期待。”

“無論是堅持甚麼,我都只能帶來錯誤的結果。”

“所以,對不起。”

桐須真冬低頭望著地面,拳頭緩緩鬆開。

“並非沒有才能……只是我,做不到罷了。”

結尾是一聲嘆息。

五月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柔弱而無助的桐須真冬。

沒有了平日的凜然高冷,也沒有私底下的認真好強,偶爾流露出的天真可愛更是相差甚遠。

她就像失去了支撐在背後的腳架,隨時都要被風吹散一地。

沒有人說話,空氣就這樣陷入了沉重的安靜。

半晌後。

用一隻手蓋住了自己的面龐,桐須真冬輕聲說著。

“……抱歉,我有些失態了。”

似乎不想讓他們看見自己動搖的表情,她就這樣默默站在原地,調節著心情和呼吸。

忽然。

“噔楞噔楞噔楞噔楞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石亭旁,一曲流暢的《致愛麗絲》毫無預警地響起。

桐須真冬渾身僵了一下,聆聽數秒之後,忍不住喃喃自語。

“這個指法的習慣、輕重不一的觸鍵力道,還有說不出來的稚嫩連音……難道是!”

記憶浮現心頭,她猛然放下掩面的手,朝後方看去,眼裡的不可置信越發濃厚。

在那裡,淺田舉起了手機,讓她看清螢幕上的畫面.露出一抹奸計得逞般的壞笑。

“桐須老師,你有甚麼話,請去對法官……呸,請去對當事人說吧。”

“你……”桐須真冬張了張嘴,看著他、又看向手機螢幕上,正處於視訊通話中的少女。

鋼琴聲緩緩停下,她轉過頭來,朝自己微笑著揮了揮手。

“耳朵還是一樣敏銳呢。好久不見啦,桐須老師。”

“日野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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