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緊拳給了自己動力，四葉深吸一口氣，抿了下唇瓣，讓發乾的嘴唇溼潤起來。
“怎麼了？”
這次換淺田回過神，奇怪地看著好似做出了甚麼決意的四葉。她那張憋得通紅的小臉異常地平靜，讓人猜不出她現在到底在想甚麼。
不過經驗主義之下，淺田還是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後退，心跳受到威脅似地隱隱加快。
四葉的身體，也像在蓄力一樣猛然繃緊起來。
“妳……”
該不會是想打我吧？
荒唐的想法一閃而過，淺田不再猶豫，正準備拿上課當藉口起身離開的時候，四葉就化作猛獸，無聲地撲了過來。
沒有任何發動攻擊的模樣，淺田下意識攬住了她的腰，胸膛隨即被沉重而又溫暖的柔軟事物壓了上來，緊密得不含一絲縫隙。
接二連三，先是手臂、身體，再來連那對粉嫩溼潤的唇瓣，也拋開了任何羞怯，輕輕地貼住了他的唇。
“……”
淺田為三秒前的自己感到羞愧而不屑。女生撲過來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對方想打人……明明都被強吻了這麼多次，怎麼就不漲記性呢？
心裡嘆息了一瞬，淺田真一緩緩閉上眼，感受著少女唇上的灼熱和輕顫，任由她一動不動，僵在那裡。
兩人就像剛交出自己的初吻一樣，青澀的讓人臉紅。
並不是淺田想裝，這時若是使出熟練的吻技，反客為主、反守為攻的話，自己爽是爽到了，卻會讓四葉心裡不舒服。
這並非纏綿的吻，而是想要證明心意、傳遞感情的吻。
良久。
“……想要支援著別人，也想被別人支援。”
四葉動作緩慢地向後退去，發燙的唇瓣僵硬地動了動，在他身前囁嚅般地說著。
“淺田同學，我喜歡你……我親口說了。”
“一直待在你身旁的話，不論甚麼事情我都做得到，不論遇到甚麼困難也可以迅速振作起來……”
“所以。”
她深呼吸，唇邊一點點的彎起，頰上映滿了晨光般溫柔的紅霞。
掌心向上伸出，雙眼眯成了月牙，四葉笑著開口：
“你可以，支援我的夢想嗎？”
“……”
淺田看著那隻手，並沒有動作，只是低沉開口。
“妳知道的。”
“嗯，我知道，淺田同學是個花心大蘿蔔。”四葉認真地對上他的視線，“但絕對不是一個渣男。”
“有甚麼差別嗎？”
“淺田同學會回應別人的感情，淺田同學會為了大家著想，淺田同學不喜歡看到大家難過的表情……”四葉嘻嘻笑了起來。
“因為淺田同學跟我很像，所以我從不認為淺田同學很差勁！啊，不過我還是隻會喜歡一個男生就是了。”
淺田有些愕然地眨了眨眼，緊繃的臉部肌肉卻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一切都會很好……這句話可不適用於未來啊。”
“我做好準備了，有困難就克服過去吧！”
“或許會遇上很多不開心的事情。”
“那就讓淺田同學來安慰我！”
“或許妳會越來越討厭我。”
四葉沒有任何猶豫。
“到了那個時候，請讓我重新喜歡上你！”
“……確定之後，就不能悔改了。”淺田真一望向她藍寶石般清澈明亮的眼睛，認真地說，“我是個貪心的傢伙，握住的手就不會放開，哪怕變成千手觀音。”
四葉驚愕地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道：“淺田同學，難道想交一千個女朋友！？”
淺田微抽眉毛：“……誇飾，譬喻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她放心地拍了拍胸口，語氣裡盡是對他的信任。
“我相信淺田同學，不會讓我後悔把手交給你的！”
淺田再也無話可說。
要說愧疚感，他的確有，這是長久以來的道德觀和普世價值限制他的枷鎖。
但那又如何。該做的決意早就有了，那就一腳踏進更深的泥淖裡吧。
直到無法呼吸為止。
淺田不再猶豫，握住了四葉的手，將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
從今以後，他會用行動證明自己，不愧對四葉的這份心意。
四葉臉頰透紅，看著兩人緊緊相牽的手，滿足而安心地笑出了聲。
“嘻嘻……淺田同學，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甚麼？”
“請一定要讓大家幸福。”四葉眨了眨眼，脆聲道，“因為我喜歡你，也喜歡大家！”
淺田有些無語：“……妳照著我的話說了，難道我還能反駁嗎？”
“行不行嘛！”
“教練都這麼說了，不行也得行啊。”他嘆了口氣，讓四葉難過地扁起嘴。
“嗚，淺田同學，我現在有點後悔了……”
“開玩笑的。我以上輩子和這輩子的淺田名義發誓，將揹負著我所愛之人的幸福，直至人生的末端，不離不棄。”
面對神色嚴肅的淺田，四葉又是害羞又是敬佩地感慨起來：“好像小說臺詞啊……”
“本來就是。”
恍然間，他倆相視一笑，枝葉婆娑，在交錯的瞳光中閃爍著柔和的影。
“對了，還有一件事……”
“一件事親一下。”
“……”四葉緩緩移開了目光，臉依舊紅著，像是沒聽到那句話一樣繼續說。
“可以揹我走一段路嗎？那個……包括親嘴，交流會之後我就很想再嘗試一次那個感覺了。”
勉強正經地說完，她還是忍不住心底羞恥的感覺，用手掌蓋住了臉，只從岔開的指縫間，透出一對兔子般期待又怯怯的眼睛。
淺田不由失笑一聲，起身做出蹲姿，背向了她。
“行，回去吧。”
猶記得，兩人在放學後的樓梯轉角初次見面的那個時候，她也是這麼背對發燒的自己、喊著『我來揹你吧！』。
熱心到不可思議，還很自來熟、第二次見面就敢把他的手掌拍紅，對當時的淺田來說簡直就是外星生物。
所以，自己又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對這隻活蹦亂跳的小兔子在意起來了呢？
算了，這不重要。
只要從今以後，一直在意下去就可以了——
他抬頭望著天空，秋末冬初，卻溫暖得宛如春天。
而她的髮絲，也有著春天陽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