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上課了掰掰。”
——甚麼的淺田才不可能這麼皮，他只是輕笑著點頭，道：
“妳說，我聽。”
眼底帶著懷念，四葉輕輕開口，整齊潔白的貝齒在粉嫩的唇瓣下若隱若現。
“小時候啊，明明大家都很喜歡五胞胎的身份，覺得五個人都一模一樣是件好事，媽媽也說了讓我們五姊妹好好相處，就像把一顆西瓜平分成五等分，這是隻屬於我們的幸運和幸福。
如果沒有任何變化的話，或許我們真的會一模一樣的長大、一模一樣的扮演著對方，誰都不突出、誰都不特別，五個人就是一體，永遠的在一起。
——可是，只有我不想要那樣。”
她頓了頓，長而微卷的睫毛垂落，聲音混在婆娑的樹葉中，散成了清脆的細碎。
“某一天，醫院的電視正好轉到了體育頻道，那是我第一次看體育比賽。
忘了是奧運還是甚麼的轉播，比了甚麼我也記不太清楚，只記得，每個運動員都帥得一塌糊塗，拼了命也要得到勝利的模樣也讓人熱血沸騰、只是在電視前看著就不禁激動起來。
那個時候，不論是贏了比賽時酣暢淋漓的揮手，還是輸了比賽時抹著汗水淚水不甘心的模樣，我都覺得——
啊啊，原來世界上還有那麼多特別的人啊。”
她輕笑了聲，表情和平常不同的沉穩、安寧，像沾了回憶水珠的綠荷。
“很奇怪吧？我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會是『特別』，但這個詞從那之後，就一直住在我的靈魂裡跑不走了。”
“那時的我著迷似地天天看體育節目，媽媽和大家都覺得我很奇怪，這卻讓我認為自己變得特別了起來、不再只是五胞胎裡面的其中一位。
所以除了看著，我也越來越想成為他們的一份子，我還想變得更加特別。
因為家裡沒錢，又不想為了自己而跟媽媽要錢，所以我就決定從最簡單的跑步開始練，在家裡和醫院來往的時候、去河邊散步的時候，只要有時間有場地就跑起來……就這樣一直練啊一直練，不知不覺真正喜歡上了跑步的感覺，也對自己越來越有自信。”
她朝淺田偏過了頭，嘻嘻一笑：“我是中野四葉喔，五胞胎裡面跑得特別快、體力最好的人，就連男生也比不過我！
你認識我嗎？”
“我認識。”淺田彎起唇角，笑著說，“雖然妳成績不好，但妳既努力又開朗，從來不對困難輕易低頭，是個很特別的傢伙。”
“……嗯。”
四葉眨了下眼，微咬住唇瓣、將混雜著開心和其他情緒的表情憋了回去。
轉開臉頰，只露出那染上紅暈的耳朵，她語速加快地接著道：
“過去還發生了很多事呢。比如為了讓自己跑起來更帥而戴上髮帶、開始執著於自己的特別；
因為髮帶的關係，讓爺爺誤會我們姊妹感情不好而病倒；
覺得都是我的錯，開始懷疑變得特別是不是正確的；
母親離開後，大家都開始有所改變，一花剪了短髮、三玖戴起耳機、五月則也戴上星星髮飾……
真的，發生了好多事啊～”
心態逐漸恢復平穩，四葉伸直了腿，長長吐出一口氣，腦袋微垂。
“不知不覺，小時候的目標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堅持跑步是為了讓大家認識我、也是為了不辜負大家的期待。不停鍛練只是想讓自己跑得更快一點，好像這樣能和越來越厲害的大家並肩，就算不是最特別也沒關係，只要能和大家在一起就可以了……
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我或許真的會去當運動員吧？雖然感覺自己沒那麼厲害，但如果說跑步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那我想把它做到最後、做到最好——嗯，淺田同學是這麼告訴我的。”
她俯下前身，手指輕易碰到了腳尖。
腦袋在手臂上微斜，偏過的眼珠窺視般朝淺田眨了一眨，逐漸彎出了笑意。
“如果昨天沒發生那件事的話。”
“在我跑不動、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還是由淺田同學告訴了我，我有除了跑步以外能做的事情。”
在身後支援著他人，為他人加油打氣，看著他們拼了命去獲得勝利、最後綻放出燦爛笑容的模樣——就在紅色氣球昇天的那一瞬，帶給中野四葉無與倫比的感動。
那是和獲得獎牌時完全不同，好似所有努力和疲憊都在大家的歡呼聲中發出了光芒，直直透進心房、捏緊了心臟般的深刻感動。
我想幫上他們——我想支援那些『特別的人』，想看見他們露出笑容，想要讓他們的努力有所回報。
這樣的想法，取代了兒時的目標。
中野四葉直起身，雙眼明亮地看著淺田真一。
“淺田同學，我想用自己的才能、天賦、努力，去幫助別人完成夢想。”
“就像你一樣，在我迷茫的時候推我一把，帶著我前進；就像大家一樣，在我害怕的時候陪伴著我，帶給我勇氣。”
“這是我現在、未來都想做的事情，”
“這……就是我的夢想！”
目光宛如實質，她用力地說出這句話，語氣容不下任何迷茫。
淺田真一凝視著她，半晌，輕點了下頭。
“……恭喜妳，找到了自己的夢想。”
隨後，忍俊不住地眯起了笑容，他剛想伸出手，猶豫了一瞬，還是放下。
此刻意志堅定、毫無迷惘的四葉，就像一尊閃閃發光的佛像一樣，讓人有點下不去手——佛像只是比喻，反正就是無比耀眼。
已然成長的中野四葉，不適合再被當成小孩子一樣摸頭了。
淺田略感可惜地嘆了一聲。算了，反正還有理珠……小理珠不管甚麼時候，都可愛的讓人勇於摸頭。
“淺田同學？”
四葉奇怪地看著他，像是從他的動作中發現了甚麼一樣，眼睛快速眨了兩下，白皙的臉頰驟然浮起兩抹紅潤。
她卻沒有露出害羞的表情，而是隱蔽地快速左右一看，確認大樹的陰影可以擋住他們的身形、前方也正好沒有學生經過之後，低聲堅定地道。
“現在的我……有夢想，也有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