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收……?不對,為甚麼爸爸會……”
二乃愕然地眨了下眼,視線猛地掃到淺田臉上,聲音拔高:“是你做的?!”
“沒錯,兇手就是我。”
一副柯南里黑影人認罪的模樣,即使沒有特定BGM,淺田依舊沉聲開口:“為了讓妳們努力的樣子能被父親看見,我和江瑞先生共同謀劃了這起事件……”
“淺田少爺,請注意一下您的說法。”本來在螢幕外從容不迫地笑著的江瑞,實在忍不住插嘴了一句。
雖然大致上說得沒錯,但被他那麼一說,江瑞總感覺自己好像成了刑事案件的共犯,實在有損他和藹老人的形象。
“好吧,我開玩笑的。”淺田聳了聳肩,不再開玩笑,稍微認真地看著二乃。
“二乃,妳今天早上對我說過……”
話還沒說完,二乃便衝上來捂住了他的嘴,滿臉通紅地咬起銀牙。
“不準說出來!”
“……”
淺田想了想,還是沒舌頭攻擊她柔軟的掌心,就這樣乖乖地閉上嘴。
忽然,兩人中間響起一道冰冷的聲音。
“說甚麼事情不準說出來?”
“沒甚麼!不是你需要在意的事情!”
在淺田似笑非笑的目光中,二乃強作鎮定地後退兩步,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猶豫了下,雙眼望向螢幕中的父親。
“那個,爸爸……”
似乎是因果報應,她的話也同樣沒有說完,就被操場上響徹的廣播聲所打斷。
「接下來是二年級班級接力賽,請各班級選手到跑道進行準備。」
“……”
空氣莫名沉默下來,眾人面面相覷了一瞬。
“……接下來是妳的比賽吧,二乃。”
一如既往,不近人情的話語打破了安靜,二乃怔了怔,下意識開口回答。
“是這樣沒錯。”
不過我不打算認真比就是了……這樣的想法才剛閃過腦袋。
“加油。”
只是吐出這兩個字,電話那頭便重新陷入沉靜,似乎不再多言。
二乃不敢置信地張大了嘴,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如夢初醒般訥訥回答。
“我、我知道了……”
她有些茫然地抬頭,看向淺田。
“既然是五胞胎的話,發揮出四葉的速度也沒問題吧?”
淺田滿臉認真地為她加油打氣:“去吧,二年A班就靠妳拯救了!”
文乃的聲音在身後幽幽響起:“淺田君,你是B班的吧……”
淺田保持微笑,充耳不聞。
“甚麼啊……這到底是甚麼狀況啊……”二乃不由喃喃出聲,感到困擾似地抓了抓頭髮,糾結的視線從淺田身上、掃向了中野丸尾、五月、一花、文理二人,又看了一眼表情平靜的父親。
數秒過後,她垂下頭用力嘆出一口氣。
“先說好啊,就算是五胞胎,四葉能做到的事情,我也不一定做得到,別對我抱太大的期望……”
“不過,我就稍微認真一下吧。”
二乃拍了拍臉頰,方才那梨花帶淚的模樣彷彿是一場夢境。
柳眉輕挑,一抹高揚的自信微笑,從那張白裡透紅的俏臉上浮現而出。
“那邊的家長,既然都來了,就給我好好看清楚你女兒的精采表現,別又被甚麼公事給移開視線啊!”
中野丸尾默然,幅度極小地點頭。
二乃隨後頤指氣使似地面向淺田。
“還有那邊的攝影師,拍得不好我唯你是問!”
淺田手一攤,頗為無奈:“我只能說盡量,畢竟我也沒學過攝影,最多就保證手不會抖。”
“哼,反正拍好就是了。”
二乃隨口說著,又對其他人笑了笑,揮揮手轉身離開。
“那我就去比賽了,四葉交給你們啦。”
“嗯,放心好了。”
踏著輕快許多的腳步,二乃就這樣走向了操場。
“接下來……”淺田轉頭望向其他少女們,沒把鏡頭對過去,問道,“妳們要一起過去看二乃比賽嗎?或者留下幾個?”
文乃意義不明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認命似地嘆了口氣,撇著嘴說:
“我留在這裡吧。三玖如果有其他工作要做的話,我可以代替她照顧四葉。”
“文乃留下的話,我也留下。”理珠道。
“行,那就我們三個一起去看吧。”
五月和一花都抱持著相同意見,即使身為家人,她們也很少看過二乃認真跑步的樣子,不由得期待起來。
人選確定,淺田等人便離開了醫療服務站,擠到操場旁視角最好的地方,和其他家長們一齊翹首盼望著場內即將開始的比賽。
起跑槍響之際,五月驀地輕聲開口:
“淺田君,謝謝你。”
淺田差點沒捕捉到她的聲音,不由疑惑地問:
“幹嘛突然向我道謝?”
“你覺得我不該向你道謝嗎?”她輕輕偏過腦袋,望著他笑得很是溫柔。
“二乃也是、四葉也是,每次都為了我的家人考慮這麼多,我本來就應該好好謝謝你才對。”
“……只是我自己想做而已。”
淺田避開了那帶有溫度的視線,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不是因為多管閒事,也不是為了得到誰的感謝才這麼做的……”
“每個人都能享受到這個體育祭,不是很棒的一件事嗎?”
“只是這樣?”中野先生突然開口。
“只是這樣。”淺田隨口回答,也不在意他到底信不信。
話筒中再次沉默下來,對方似乎打算專心看比賽,懶得說話。
“果然是淺田君的作風呢~”
五月一臉愉快。
明明聽上去是佩服的語氣,但淺田總覺得她在惡意調侃、甚至是調戲自己。
區區一個副會長,竟然敢這麼囂張?
假如這裡是兩人獨處的辦公室的話,該怎麼好好地教訓一下她呢?
十一月的天色下,藍白相間的高空澄澈乾淨,淺田的腦海裡,卻充滿了不可告人的汙穢。
△以下是幻想場景△
△省略裡番五千字△
△幻想場%景結束△
中野二乃既不是最後一棒,也不是第一棒。
她被排在中間最不起眼的位置,正如先前所說,單純就上場湊數的而已,只要不是跑太慢基本不影響勝負結果。
“本來想隨便跑跑、跑完就趕緊休息,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啊……”
邊做著暖身運動,她邊抱怨似地低喃著,嘴角卻忍不住彎起了淺淺的弧度。
——那個笨蛋,真的很會給人驚喜耶。
秋末正送來最後一縷半冷微涼的風,相比起場外的熱鬧紛呈,已經開跑的操場卻安靜了下來,只有雜音似的踏地上凌亂響起,湊近時才聽得見跑者們的粗重喘氣聲。
二乃挺直身子,仰起了頭。
忽然間,這一瞬的世界,變得無比寬廣。
她看得見一圈圈將接力棒傳遞下去的參賽者們,也看得見在操場旁未旗吶喊、加油、錄影的家長們。
她看得見腳下的褐黃沙土不斷飛揚,也看得見遠處的紅磚斑駁、白雲悠悠。
她聽得見樹葉摩娑的沙沙聲響,也聽得見胸口好似擂鼓般雀躍的心跳。
血液正在逐漸加速,小腿肚不由繃緊,運動鞋內的腳趾有些緊張地縮在一起,又隨著吐氣緩緩鬆開。
“真是的,我到底在緊張甚麼啊。”
自嘲似地調侃一句,操場對面的同班同學已經交棒完成,二乃便緩緩站上了操場,在接力的起跑線後等待。
——只是普通的比賽而已,我一個人也不能決定勝負,沒甚麼大不了的。
明明想這麼安慰自己,和過去不同的高昂感卻在內心橫衝直撞,情緒根本煞不住車,期待、興奮、愉快、安心,各種滋味在心頭融合。
就像這場比賽對自己來說十分重要、想要用盡全力去表現一番似的,緊張感無法遏止地控制了身體,讓肌肉僵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