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時間有些尷尬,四人臉上都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其他隊伍都已經開始向前跑了,只有他們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又和自己的搭檔對視。
上杉風太郎:“喂,說起來,我們好像根本沒練過兩人三腳啊……”
緒方理珠:“我、我太激動,不小心邁錯腿了……”
淺田真一、中野四葉:“……”
無語了一瞬後,他們趕緊拉起自己的搭檔,拔腿朝前面已經跑了一段距離的對手奮起直追。
“草苗龜,從現在起聽我指揮。”
“誰是草苗龜啊!”
“使用衝撞!一、二、一、二!”
“嘖,我真是傻了才會跟你一起報名兩人三腳——”
“理珠不要慌,就照我們之前練習的那樣,先慢慢習慣……一、二、一、二……”
“一、二、一、二……”
“很好,就是這樣!我們快超過淺田同學他們了!”
“嗯!多虧了妳,四葉。”
“誒嘿嘿~我們是搭檔嘛~”
最終,落後的兩組勉強靠著各自的默契和體能,拼死地後來居上,獲得了三、四名的位置。
四葉和理珠也如願地打敗了淺田他們,雖然結果不算完美,但看見理珠臉上露出的滿足神情,四葉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心裡意外的輕鬆。
“勝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享受其中、有沒有帶著笑容!”
對著空氣,四葉有些得意地說出了屬於自己的名言。
離下一場比賽還有段時間,和大家分別之後,她就準備前往體育祭執行委員會那邊,看看有沒有需要自己幫忙的事情。
就在這時,路人的談論聲卻忽然竄入了她的耳裡;因為被司令臺旁的大音響擋住了視線的關係,那些人並沒有發現她的存在,而四葉也下意識地僵住了身體,站在原地偷聽著她們毫無掩飾的聊天內容。
“剛才的比賽好可惜啊,四葉同學首次拿了第一名以外的成績……”
“沒辦法,畢竟還帶著一個拖油瓶。為甚麼她不和田徑隊的部員搭檔啊?”
“是啊,那個小小的、可愛的看上去就不像會運動的樣子,完全拖了四葉同學的後腿吧?”
“不管有沒有拖,紅隊不就全靠她拿分?我剛剛看了分數,好像沒有她參加的比賽,十有八、九都是白隊獲勝,紅隊根本就沒甚麼強將,估計下午就能反超了吧。”
“有一說一,她的體能再好,團體賽也做不到力挽狂瀾,根本沒必要把她當成大魔王。”
“魔王也帶不動一群史萊姆小弟吧?”
“說不定她靠自己就能在團體賽中拉出優勢呢。”
“這麼恐怖的嗎……不過就算這樣,她的體力應該也撐不到那時候吧?我剛剛看了比賽紀錄,她的速度好像有些變慢了……”
“嘛,再慢也比我們快得多了,不聊這些了!知道附近有一家新開的甜點店嗎……”
“XX路那家?我知道~”
不知過了多久,談論聲逐漸遠去,歡快的笑聲卻無法帶來任何一絲輕鬆。
好似血液被寒氣逐漸凝固,四葉呆呆地站在原地,雙眼乾澀卻難以眨動。
手腳就像泡過了液氮一樣冰冷到疼痛,連帶著心臟也開始傳來抽痛的感覺,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難受。
要追出去和剛才那群人解釋嗎?
“不是這樣的……”
她喃喃開口,即使站在原地,身旁空無一人。
“才沒有人拖我後腿,理珠也盡了最大的努力……”
拳頭一點一點地握了起來,青色的血管在手背清晰浮現,帶上了些微的顫抖。
“……是我的問題。”
中野四葉垂下腦袋,深吸一口氣,本來像是快哭的表情漸漸恢復了平靜,不再輕顫。
她抬起視線,雙目直視著前方,眼底的動搖凝成了堅硬的冰面,手腳的冰冷也迅速褪去,發麻的灼熱感從神經末梢湧上。
【因為中野四葉的緣故,不論是紅隊成員,還是緒方理珠,都會被別人瞧不起。】
中野四葉如此認為。
所以……
只要繼續保持第一,只要由她來創造出絕對的優勢、讓紅隊的大家拿下勝利,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輸了的話甚麼也沒有,贏了的話大家就不會多說甚麼。
這是非常簡單的道理,是連她這個笨蛋也能明白的事實。
——而她身上,還揹負著許多人的期待。
“大家,抱歉……”
體育場上的歡呼、加油,校園內的歡聲笑語掩改了一切,那聲違背諾言的愧疚似乎從未出現。
十一月的冷風襲來,獵獵作響,捲起了陽光下飄揚的旗幟,也吹動了少女的腦袋上,特意換成了紅色的兔耳髮帶。
宛如安靜燃燒中的火苗,倔強頑強地不願熄滅。
△
“接下來是障礙賽跑嗎?”
淺田看了眼行程表,他回到休息區之後,文乃和五月就已經不在座位上了——她們兩人都有參加障礙賽跑。
五月想吃麵包還得等下一場呢。
在位置上休息了下,淺田也沒有和又在埋頭學習的上杉獨處的意思,很快就離開了休息區,打算到處走走。
上午參加的比賽已經結束,他接下來就等父母過來吃午餐、把父母送走之後迎接下午的比賽,然後不管是哪隊獲勝,只要中途沒出現甚麼莫名其妙的展開,那就是淺田真一的勝利。
“希望一切平安……”
雙手合十地祈禱了下,淺田漫無目的地逛著校園、欣賞著學生們的笑容或者哭臉,不為其高興也不為其哀嘆,單純覺得——“這樣的學校比往常更有活力了啊。”
體育祭之後,秀知院學園又會有甚麼改變呢?
作為學生會會長,淺田認真地思索起這道題目,有助於日後規劃學生會的行政執行方針。
不知不覺走到了教學樓的後面,他正要拐過當初在這撞上桐須老師的轉角時,忽然聽見了一聲大喊。
“為甚麼!你不是說你能來的嗎!”
淺田頓住腳步的同時,將自身的氣息完全消除,藏在了牆角後。
不由得他不謹慎——因為這道充滿了委屈和受傷的叫聲,源自於他所熟悉的女僕小姐。
“你總是這樣!拜託你不要承諾做不到的事情啊!”
淺田是第一次聽見,早坂愛用這麼怯弱的語氣說話。
就像是被傷透了心的女孩,嘶啞著嗓子,對她所愛的人發出撕心裂肺的質問一般。
如果不是看見她對著手機大喊的樣子,淺田說不定還會反射性地愧疚起來,認為自己是不是做了更加對不起她的事情。
“……其實,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吧?”
少女垂下了腦袋,彷彿那頭金色髮絲失去光澤,失落的黯淡籠罩著她纖細的身子。
淺田在陰影處看著她,呼吸不知何時凝在鼻間,指甲用力嵌在掌心裡,藉由疼痛來平撫自己此刻如翻江倒海一般的情緒。
心思紊亂,但他現在唯一在意的事情,只有一個——
那個膽敢傷她心的混張傢伙,到底是誰!
未來的我嗎?
還是除了我以外,某個她很在乎的物件——
“媽媽妳個大騙子……”
淺田:“……”
聽著她邊抽噎著、邊淚眼汪汪地朝電話那頭抱怨連連的樣子,淺田神色微妙地仰頭望天,無語地吐出一口氣,忽然很想抽根應景的煙。
平常見面時冷著一張臉,偶爾會有小惡魔的一面、偶爾清純也能偶爾大膽,堪稱千變萬化、無所不能的女僕小姐早坂愛,竟然還會委屈巴巴地向母親撒嬌,這可真是……
真是可愛啊。
淺田又深沉地嘆了口氣,嘴角卻忍不住彎起笑容,雙手插入口袋,不再偷聽下去,一派瀟灑地離開了原地。
任誰都有不想被他人知道的一面,更何況是平時習慣了偽裝的她。
這時就當作沒看到、將那一幕化作相片藏在心裡,偶爾拿出來回想時姨母笑個幾聲,才是對她最好的關懷與尊重。
離開前,他還特地弄出了一些動靜,在不讓早坂愛發現的情況下,提醒她有被偷聽的可能性——這不僅是出於細心,也是出於一己私慾。
這樣感情流露的女僕小姐,他可不想讓其他傢伙看見。
離開了教學樓後,淺田正想著要不要回操場看一下其他人的比賽,手機就忽然震動起來,還接連震了兩次。
是兩個人發來的不同訊息。
淺田看了下,第一條是一花傳來的,問他現在方不方便開視訊通話,也不知道是有甚麼事情。
第二條,卻令他愕然地張了張嘴,隨後緩緩斂起表情,只讓眉間皺出了一抹沉吟。
“這個說法,是想讓我做些甚麼嗎……”
螢幕上,非好友的聯絡人——【司機江瑞】,傳了一句沒頭沒尾、卻資訊量頗大的訊息:
『老爺工作纏身,萬般無奈取消了參觀預定,也不打算通知小姐們。然,不論是小姐們還是老爺,都期待著這次的體育祭盛會。』
簡直就像給了故事和線索,讓人自己去找鑰匙的密室逃脫一樣嘛。
“話說他怎麼知道我LINE的ID?我記得沒有給他才對……”
不論如何,淺田先將這件事放在腦海裡「待思考」的區域,邊分析著老司機的想法,邊點開一花的訊息,回了句『有空,怎麼了嗎?』
很快,在螢幕上出現已讀字樣的下一秒,一道視訊通話就打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