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星期一。
今天早上，淺田真一先跟一花在老地方碰面，隨後兩人一起前往學校。
說來也是久違，自從一花開始忙起工作後，她的行程表總是接近飽和狀態——能上學儘量去上，其餘閒暇時間則被演業事業完全佔滿，放學後能跟家人一起吃晚餐的時間大幅減少，更別說約會甚麼的了。
據她所說，因為工作完回來會累得不想動彈，洗澡甚麼的都變成在早上做，她又是那種很容易賴床的體質。
沒錯，她把賴床的原因歸為體質。
所以特地起個大早和某人一起上學這件事，即使非常遺憾，一花也表示臣妾已經做不到了——往後若是真一君十分想念，可以帶著我的貼身衣物上學、我會和上面的味道一起陪在你身邊的。
“聽起來是個非常重口味的建議……理所當然的，我拒絕。”
淺田是這麼回答她的。
一花並沒有在意，倒不如說她自己也知道會得到這種回答，說出來只是想享受調戲某人的感覺而已。
“嘛，也就這段時間會比較忙一點而已——因為我是故意把工作時間排成這樣的！”她仰著白皙精巧的下巴，半挑起眉，有些得意地哼哼兩聲。
“這可是為了去當交換學生而做的準備喔？怎麼樣？”
“厲害厲害，沒想到妳想得這麼周全。”淺田敷衍似地拍了兩下手腕，拿起手中的熱咖啡淺啜一口，接著說，“我記得聖翔學園是住宿制的，妳去那邊交換兩個禮拜，課業和工作都沒甚麼問題吧？”
一花也喝了口熱拿鐵，另一隻手背在身後，晃悠悠地跟在淺田旁邊，一臉的輕鬆自在。
“當然……”
淺田掃了她一眼。
“有問題！”她挺起胸膛，理直氣壯。
淺田不出意外地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嘛～”一花有些委屈地噘起了嘴，“我本來就不擅長學習，家教課也請了不少假，現在光是為了工作就拼盡全力了，根本就不可能完全兼顧啊……”
簡而言之，就是比林間學校那時還難受。
她凝視著淺田，明亮的大眼倏地浮現出可憐兮兮的水霧，語氣中甚至多了些許撒嬌。
“真一君，怎麼辦啊～”
淺田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回答了她。
“在聖翔要好好學習，早睡早起、記得做作業，不要辜負大家對妳的期望了。”
像是河豚生了氣，一花高高鼓起了臉頰。
“錯！我不要這種公式化回答！”
“那就專注於工作吧。反正交流會做出成績之後，妳大概是能順利畢業了，往自己的夢想前進不是很好？”
“這跟你一開始對我們說的話完全不一樣了啊！”
“因時制宜，時過境遷嘛。”
“這就是你不負責任的理由嗎？還不快像個男子漢一樣面對責任吧！”
“窩不東日本魚，泥在梭蛇麼？”
“哼，算了，不說了！”一花豎起眉毛，發洩似地仰頭將拿鐵一飲而盡——但其實也只是用舌頭堵住了飲用孔做做樣子而已。
為了顯示出自己鬧脾氣的決心，她決定接下來都不跟淺田說話。
就這樣過了五秒。
“嗯哼哼～”
一花笑眯眯地湊到淺田身旁，像是忘記了剛才種種，笑容依舊開朗輕快。
在和煦晨光的襯托下，那對湛藍眼眸猶如映出了一片青空，彎彎眉眼則是還未落下的新月。
“那個啊，我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她微微仰著小臉，聲音有點甜。
“……通常說出這句話的人，都不會給人拒絕的餘地。”淺田平淡地吐槽，隨後又認命似地道。
“說吧，我儘量回答。”
這句話同樣有『儘量的範圍外我就不會回答』的意思。
一花直接忽略話中深意，依舊我行我素地這麼問：
“昨天和三玖的約會，開不開心啊？”
“……”
淺田微微抿住了唇瓣，又藉著嘆氣的動作若無其事地張開。
他早知道她會問起這件事。
“妳沒問過她嗎？”
“問過了啊，她竟然回我『妳猜』這種話！唉～”一花攤手，很是無奈的樣子。
“妹妹進入了叛逆期，真讓人苦惱啊。”
“那我……”淺田話沒說完，又聽她笑眯眯地接著道。
“所以在那之後，我就把三玖這樣那樣、那樣這樣，盡情上下其手一番了！”
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十根蔥白手指像在做手指操一樣靈活晃動著，一花嘴裡不經意似地感嘆出聲。
“三玖耐力不行，才十分鐘就受不了。不過，男生應該會持久一點吧……”
淺田：“……”
輕鬆愉快的語氣，包含著搞黃色的威脅，讓他喪失了糊弄過去的餘地。
真不愧是一花，作為一介女司機，車技真是越來越熟練了。
雖然有點好奇她到底會怎麼對人上下其手，不過考慮到尺度問題，淺田還是沒有刻意去刺激她，而是老實地回答。
“要說開不開心的話，那當然是開心的。哪個男生跟美少女約會會覺得不開心呢？”
“說的也是呢。”一花點了點頭，若無其事地問，“真一君當初和我約會，應該也是挺開心的吧？”
“是這樣沒錯。”淺田望向她束著瀏海的花朵髮夾，嘴角多了微笑，“沒有留下不開心的回憶，那就一定是非常開心的過去。”
“還有，這個髮夾很適合妳，我的品味還是挺好的嘛。”
他本以為這是一句還不錯的誇讚。
“你說……甚麼？”
卻沒想到一花愣了住，有些訝異地看著他。
“髮夾的樣式是我選的，因為當初對你惡作劇才買了下來……跟你的品味應該沒甚麼關係吧？”
“……”
糟糕，說錯話了。
淺田笑容微微凝滯，尷尬了好幾秒，他才重新開口。
“……如果不適合妳的話，我也不會幫妳戴上那個髮夾了。”
雖然不是主動的，但那時淺田的確親手為她戴上了髮夾，並且多少稱讚了兩句。
聽到這個回答，一花並沒有將視線錯開，繼續筆直地盯在他的臉上，字句頗重地問。
“真一君，我們兩人第一次的約會，你到底是記得還是不記得？”
淺田先是點頭，而後搖頭，沒有辯解，老實地低下腦袋。
“抱歉，剛剛才想起來。”
“這樣啊……”
一花沒甚麼表情地深吸一口氣，面頰緊繃、柳眉倒豎，一副即將發怒的樣子。
卻在吐氣出來之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算了，畢竟都是一個月前的事情了，隔天你又跟二乃約會，會忘記也很正常。”
她接受事實般地聳了聳肩，那副心灰意冷的模樣，讓淺田忍不住為自己辯白兩句。
“我是真的沒忘記，只是沒有瞬間回想起細節而已。”
“好了好了，那不重要啦！”一花擺了擺手，果斷結束了這個話題，雙眼閃爍起好奇的光芒。
“你們的約會很開心，然後呢？有做甚麼『好玩』的事情嗎？”
淺田有些糾結地蹙著眉心，隨後沉沉一嘆，放棄似地道：
“基本上，跟妳約會時做過的事情都做了……除了看電影以外。”
一花望著他眨了眨眼，知道對方這是在表明自己真的記得當初做過的事情。
眼底寬慰的柔和之色一閃而過，一花忽然拉開音量感慨出聲，痛心疾首似地捂著額頭。
“啊啊～我就知道，真一君根本沒膽子對女生下手嘛！太傷心了，難道不論是我還是二乃、三玖，最後都只有牽手的命嗎？”
“……甚麼鬼。”
演得太過誇張，令淺田不禁翻了個白眼。
“說得好像妳很期待我對妳們下手一樣，哪根筋出問題了嗎？”
“這很簡單，我分析給你聽。”
就像早有準備，一花斂起了玩笑的模樣，一本正經地解釋起來。
“因為一旦下手了，真一君就會負責到底，加入我們『五胞胎陣營』當中，不用怕被其他人忽然截胡。
“不論是成為姊夫還是妹夫，只要你被我們其中之一給綁住了，未來就能想辦法創造出各種意外和婚外情，簡而言之就是更容易獲得反敗的機會。
“將戀愛戰爭延續到成年之後，不再像高中時期那麼矜持天真，到時候誰輸誰贏可就難定了——沒錯，只要還有一絲機會能夠逆轉，就絕對不能放棄啊！”
說到後面，她自顧自地熱血起來，握緊了拳頭，那雙眼明亮得好似一汪清泉，最底下正沸騰著不明顯的感情。
“如何？這是隻有五胞胎才能演出的劇本喔。”
“原來是劇本嗎……”淺田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吐槽了，偏偏她還一副輕鬆自在的模樣，踏著人行道的腳尖轉起了歡快的舞步。
“因為現實不可能那麼離奇嘛～”一花漫不經心地說著，仰頭數起天上的白雲。
“不過劇本也好，現實也好，都是很容易改變的事物啊……離奇不離奇，端看我們心裡有沒有接受而已。”
後面那句呢喃，沒有讓淺田聽到，他只是奇怪地望著她的背影。
“我們剛才不是還在說約會的事情嗎？怎麼忽然扯那麼遠了。”
一花扭過了頭，手指輕撓臉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啊哈哈，其實，我並不怎麼想聽呢……”
淺田嘆了口氣。
“真是服了妳。”
“抱歉抱歉～”
一花傻笑地道起歉來，忽然想到了甚麼，又對淺田發問。
“對了真一君，你之後還會跟四葉、五月約會嗎？”
淺田愣了一下，果斷回答。
“沒特殊情況的話，不會。”
“真的嗎？”
一花驚訝中帶著讚許，露出滿意的笑容。
“沒想到這裡意外的有節操啊！”
淺田點了點頭，他也這麼覺得。
“那如果……特殊情況出現了呢？”
“這位同學，請不要明知故問。”
一花抿著杯口，在咖啡熱氣的氤氳中，再次無奈似地苦笑起來。
“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