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也就差不多那樣吧……”
二乃揉著手臂,看了一眼似乎還在疑惑到底撞到了誰的嬌小眼鏡少女,有苦說不出地扯了扯嘴角,看上去興致不怎麼高的模樣。
隨後望向瑠衣,稍微觀察一下她的表情,皺眉想了想後,試探性地開口。
“瑠衣,接下來要去6D影院嗎?”
正跟四葉說著剛才被哪些老陰逼殭屍給偷襲,不小心多死了幾次的瑠衣愣了一下,不禁看了眼正和五月聊著甚麼的淺田,很快又移開了目光。
她眼神複雜地猶豫了片刻,隨後輕輕點頭。
“……嗯,反正還早得很,都玩過一次吧。”
朝二乃笑了一下,也不管她眼中露出的疑惑,轉回頭繼續和四葉聊天。
理珠恰巧看見了她的表情,鏡片後的雙眼眨了一眨,微微歪過腦袋。
“感覺又變了啊……”
就像發現了新的課題一樣,她忽然對此感興趣起來,眼裡放著光,試圖分析出瑠衣在餐廳時露出的笑容,和現在到底有甚麼差別、又為何有著差別的理由所在。
於是接下來,九人便去了6D影院,體驗在空中飛來飛去砍巨人的感覺。
因為是看著螢幕的同時,還得被椅子帶著上下左右晃動搖擺的關係,這比過山車之類的遊樂設施還更讓人頭暈目眩。
所以一離開影院,其中幾人就明顯表現出了不舒服。
“唔惡,有點想吐……”
三玖捂住小嘴,強忍著喉間的反胃感,轉動比平常更加柔弱無力的視線,下意識地找出了某人的身影。
和他說說話,應該會好點……
這麼想的時候,卻正好看見一花走到淺田身旁,攙扶住同樣面色糟糕的他,輕輕拍著他的背部,對他噓寒問暖的場景。
“真一君,沒問題吧?不要逞強,先找個地方坐著休息……”
“妳是在照顧小孩子嗎……我沒事,緩一下就好了。”
“呼嘿嘿,反正機會難得,不要害羞,儘管來依靠姐姐我吧~”
“……”
犯惡心的感覺一瞬間消失無蹤,三玖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們。
然後臉頰緩緩鼓成了氣球,準備朝他們那邊邁步的時候,卻發現這次換二乃搶先了一步,佔領另外一邊的手臂,滿臉擔憂之色遞將水壺遞到了他嘴邊。
“真君,喝點水應該能舒服一些。我帶了薄荷口香糖,等一下吃兩粒吧。”
“謝謝……等等,水我自己喝就好了……話說這是妳用過的水壺吧?”
“嘖,咱們倆分那麼清楚幹嘛?不要囉嗦快喝啦!”
“……”
兩人各自關心到一半,忽然隔著他互相看對方一眼,嘴角驀地一翹,朝對方同時露出了和善燦爛、但火藥味極重的笑容。
“二乃,天氣這麼熱,靠得太近只會讓真一君更加不舒服喔?”
“一花才是,打算讓真君當場吐出來才拍他的背嗎?不會照顧人就別勉強自己了吧。”
“哼哼,真敢說啊……”
“呵呵,彼此彼此……”
噼哩啪啦、BiliBli……
三玖默默地轉開視線,從包中拿出綠茶,小口小口地啜飲著,眼神放空似地一片淡然。
……那裡太危險了,還是當作沒看見吧。
大丈夫,反正真一一定能堅強的活下來,趁沒人的時候再找他說話就可以了!
這時候的瑠衣,也因為被6D影院給晃到頭暈,雙眉不由緊緊皺起,手扶著額頭一副難受的模樣。
而比起淺田在那裡夾縫中求生存,這邊關心她的人更多,圍在她身旁嘰嘰喳喳著。
“瑠衣妹妹,妳沒事吧?”
“小瑠衣,要吃點東西嗎?”
“五月,這種時候吃東西只會更不舒服吧……喝水吧,我去裝熱水來。”
“我帶了烏冬,請用。”
瑠衣頗感心累地揉著額角,微微扯出了笑容,試圖讓自己看上去好過一些。
“……謝謝各位的關心,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剛剛是反胃加頭暈,現在是單純的頭痛……偏偏她們的善意都是源自於真心,這種純粹的關懷是最讓人難以拒絕的。
而且讓瑠衣腦殼疼的事情也不止這一項。
視線穿過手臂遮出來的陰影,她看著身陷於兩名少女的『關心之舉』當中,同樣沒有果斷的拒絕,而是無奈地應對著她們的淺田,暗自咬住了唇瓣。
“又來……”
不明不白的情緒在心底流轉,刺激著胸口開始發悶,像被壓了一顆大石。
她本以為那是不快,是怨念。
是忌妒.也是不滿。
是他在答應了自己那麼多事情之後,依舊把她放在一旁,和那些女生眉來眼去的失落與悲傷。
沒錯,眼睛酸酸的,鼻尖發脹,想嘆氣卻又嘆不出來——這很明顯就是難過的感覺吧?
但為甚麼……不像之前那樣沉重了?
根本沒有想哭的感覺,反而還想聳聳肩說著就這樣算了?
“怎麼可能……”
頭漸漸垂得更低,橘瑠衣將表情藏在了髮間陰影之中。
小臉不甘地皺了起來,後槽牙咬得死緊,用力到牙齦都發出了疼痛的訊號。
她卻毫無所察,只是在心裡不斷質問著自己。
不應該的啊……
喜歡的人當著自己的面三番兩次和其他女生眉來眼去,我得生氣、得不快、得黯然神傷——本該有那麼多負面情緒的,份量怎麼能逐漸減少?
不能這樣啊……
我必須得生氣,要鬧彆扭給他看,讓他知道我到底有多麼重視這一天……這是身為即將過期的假女友,最後一次聲張那份幸福的權力!
不能讓他如願……
他故意讓我跟圭她們遇見、帶這些人過來打擾我們的遊樂園約會,就是想要我去接受她們的存在,減輕我現在的獨佔欲、不要總是執著於假女友的身份上。
不能輕易動搖……
明明我那麼喜歡他!想跟他在一起!為此還做了他的假女友去和其他人演爭風吃醋的戲碼,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
思緒驀地一片空白,像是被名為現實的刀狠狠切了下去,一切如泡沫般轟然破碎。
“不對……”
瑠衣緩緩瞪大了眼,酒紅色的眸光劇烈搖曳,晃出了不敢置信的波紋。
視線難以聚焦,地面時而模糊、時而清晰地閃爍著,錯覺般的暈眩讓人頭疼欲吐。
明明耳邊的關心與慰問,都失真到了只剩雜訊。
從自己唇縫間吐出的喃喃自語,卻像用力敲在了心絃之上,敲出震撼,敲出了振聾發聵的聲音。
細如蚊吟,她再次問著自己。
“不對……
我一開始,是這麼想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