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一弟，還不回家嗎？瑠衣她手受傷了，今天的晚餐是麥當Ｏ，再不回來吃就冷了喔。』
這條訊息映入眼簾的瞬間，淺田驟然睜大了眼，沉下眉，用最快的速度點開聊天介面，然後向上翻。
“怎、怎麼了？”二乃見他表情丕變、露出一副嚴肅中帶著焦急的模樣，頓時也顧不上兩人的事，湊過去關心地問。
“家裡出事情了？”
“嗯。瑠衣手受傷，但受了多重的傷……嘖，怎麼一下重傷一下又還好的？陽菜姐到底是……”
淺田低著頭迅速掃視著聊天紀錄，表情越來越難看，最後直接撥了電話過去，腳下無意識地踱著步。
二乃看了他一眼，忽然走向電梯，按了下樓鍵後又拿出手機，毫不客氣地朝淺田道。
“知道你心急，但也別在那邊走來走去的，讓人煩躁！
我幫你叫計程車，等個三分鐘比你跑兩公里的路還快，別逞能。車錢我先付，想還的話再說。”
邊說著，她邊用淺田也難以企及的速度在手機上快速點動，填位址網路付帳，電梯剛上來就把計程車叫好了。
“網路時代還真方便。”
傲嬌地哼了一聲，二乃收回手機，用下巴指了指向敞開的電梯門。
“去吧，回答我下次再聽，雖然你想說甚麼我大概都知道，但不聽你親口說出，總覺得不怎麼甘心。”
電話似乎接通了，淺田同時也掛掉了電話，手機放回口袋，沉默地凝視著二乃。
半晌後點了點頭，走進電梯。
“謝了。”
二乃只是雙手叉腰，不爽地瞪著他。
“被即將甩了我的男人道謝，還真是人生第一不愉快的體驗啊。”
“……”
淺田微微抿起嘴，在逐漸合起的電梯門之間，與她默默地對視著。
他一句話都沒說，二乃也讀不懂他的眼神，但並沒有露出任何脆弱之色，目光凜然而率直。
直到電梯門只剩一條縫隙，再也看不清他的身影時，她才總算放棄似地轉過了身，仰頭捂住眼睛，兩行淚水卻忍不住滑了下來。
“二乃。”
“嗚……哇？！”
趕緊把哭聲憋回肚子裡，二乃胡亂地抹了把臉，繃緊表情，挺直身體看了回去。
“做甚麼？你不是想趕快回去嘛？”
電梯裡，淺田沒有去看她，只是像對著按鈕自言自語一樣，平靜地開口。
“現在說這些話，不是想讓妳有甚麼希望，也不是想就這樣釣著妳不放。”
“妳對我坦承，我就會對妳坦承，等價交換就是這樣的東西。我真的不喜歡平白無故地接受他人的好意。”
“所以，我也會把我現在的心情告訴妳，聽不聽得進去隨便妳，但希望妳別告訴其他人。”
二乃訝異地眨了眨眼，下意識地問。
“會害羞？”
淺田面無表情：“個人隱私而已。”
二乃嘴角微抽，終於忍不住露出笑容，
“嗯，那你說吧。除了拒絕我的話以外，還有甚麼話想對我說的？”
淺田如機器人般吐出了毫無感情的字句。
“真要說的話，我喜歡妳，還有大家。”
二乃：“……”
在她要開口吐槽前，淺田用空的手蓋住耳朵，冷靜地道。
“妳別打斷我，我趕時間，話說完就下去。”
二乃惱怒地齜起牙來。
“好好好，您請隨意哈。”
“每個喜歡我的人，在我心中都是差不多重要的……只可惜，喜歡我的人有點多，我也不討厭她們。”
二乃捏了捏拳頭，認真地打量起他的臉、腹部，還有下半身。
淺田當作沒看見，讀稿一樣快速說著。
“我不可能也不打算正面回應所有人的感情，不論誰想與我成為戀人關係，我都會像剛才一樣拒絕，並不單純針對二乃妳。”
二乃想了一想，還是打斷了他的話。
“我在你心中排第幾？”
淺田眉毛微不可查地跳動一下，如機器一般地開口：“前五吧。”
二乃冷笑一聲，目光令人刺痛：“也就是說，你心裡住了五個人以上？還真是該死的萬人迷啊。”
“……”
現在是釣我魚的時候嗎？！
淺田死板的表情差點繃不住，靠著演技才勉強繼續嚴肅地說下去。
“因為重視妳們這群人，我才打算在妳們想要和我交往、或者討厭我之前，用自身的行動回應妳們的感情。”
二乃無意間地發出感嘆。
“明明是個溫柔的想法，怎麼在我心裡第一個浮現的詞卻是『渣男』呢？”
淺田不由得笑了一下。
“或許是吧，但好不容易能跟妳們認識、能被那麼好的妳們所喜歡，我真的想靠我自己的力量，去為妳們做些甚麼。”
“渣男的本願……妳要想這麼說，現在的我也能欣然接受，不會像剛才一樣擺妳臉色了。”
二乃愣愣地看著他，臉蛋上忽然浮起兩抹紅暈，目光有些赧然地移了開來，又微微鼓起了嘴，賭氣似地望了回去。
“都說了，對不起啦……”
淺田搖頭。
“該對不起的是我，因為忍不下心讓妳躲起來一個人偷哭，才在這裡說一些只會讓我們的關係越來越複雜的話。”
“我、我才沒有偷哭……就不小心淚腺失控了一下而已……好吧哭就哭了，不行嗎？”
“當然行，回去哭個夠吧。”
他放開了開門鍵，電梯發出了嗶嗶兩聲，門緩緩地關上，聲音留了下來。
淺田注視著她，二乃也站在原地，如剛才一般和他對視。
不一樣的是，這次，兩人臉上都帶著坦率的微笑。
一扇門，隔不開兩顆逐漸靠近的心。
“對不起，我是個懦弱的人，無法對妳們視而不見，又沒辦法狠下心來做出決斷。”
毫無遲疑，二乃果斷回答。
“這樣的話，我會連你的那份懦弱一起喜歡！”
淺田愣了一下，目光緩緩垂落，繼續說道。
“對不起，我是個貪心的人，不想和妳們形同陌路，又在劃清界線的時候猶豫不決。”
她挑眉，一臉『這還用你說啊』的無奈表情。
“你是個聰明的笨蛋，這點我早就知道了。”
“……”
淺田漸漸握緊手機，另一隻手捏了捏喉嚨，聲音還是毫無顫抖，一片平靜。
“對不起，我是個……我的確是個蠢貨，覺得妳討厭我的話還能輕鬆點，就像被戳中心虛的點一樣對妳生氣，但其實……”
門縫越來越小，他與她的視界也只剩對方的一隻眼睛。
淺田深吸一口氣，用力咬了一下舌頭，刺痛成為了勇氣，讓他能忍住羞臊，將那句話認真地說了出來。
“從委員會正式組成開始，我一分一秒都沒討厭過妳，反而還心動了好幾次。
所以，妳能一直喜歡著我，我真的很高興。
二乃，謝謝妳。”
等價交換，這就是他對二乃的告白回禮。
沒有夾雜任何謊言，只是稍微措了一下詞而已。
“……”
聲音迴盪在電梯裡。
心跳響徹在耳膜旁。
只有迴音，沒有回應。
驟然的血液加速讓淺田有些頭暈，扶著牆壁睜開眼的時候，電梯正在緩慢下降，前方是貼著花紋桌布的電梯門。
他鬆了一口氣，又抱住頭蹲下身去。
“嗚啊啊啊，又衝動了，我到底在說甚麼啊……”
相信互相坦白就能重歸於好甚麼的，小學生嗎……還不如暴君的一炮定攻受呢……
將滿臉通紅的樣子藏在監視器看不見的地方，淺田真一埋著腦袋，不斷髮出將死之人的哀鳴。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淺田這才回想起瑠衣的事情，連忙點開螢幕，卻發現不是陽菜姐發來的訊息。
二乃：『所以在那之前，你討厭我不只一分一秒？』
淺田扯了扯嘴角，面帶冷笑，將滿腔羞恥的情緒都發洩到了手機上。
『那不廢話嗎？妳以為妳之前多討人喜歡？反派一樣登場做著反派的事，沒想辦法讓妳退學就算我的仁慈了。』
雖然學生會的權力辦不到那種事，但這不妨礙淺田吹牛皮——當初恐嚇上杉也是一樣的手法。
很快，她回傳了訊息。
『是嗎？算了沒差，反正你現在是喜歡我的，對吧？
淺田真一喜歡中野二乃，對吧？
男生喜歡女生，對吧？』
對吧對吧的——這傢伙好煩人啊！
『不對！我從來沒說過我喜歡妳，相同的話我也可以對一花、三玖她們說，同時我也拒絕了妳的告白，從今以後我們就當個好朋友吧，二乃醬。』
『你要這麼認為的話隨便你，反正今天你我都敞開心扉說過話了，我們慢慢玩，不急～
哼哼哼，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有耐心的女生喔！』
淺田似乎看見她在手機前笑的得意的模樣，頓時靠著電梯牆壁嘖了一聲。
『妳今天的舉止就夠沒耐心的了。』
『別在意那種小事。受歡迎的問題我就慢慢幫你解決吧，作為準女友這也是應該的。』
『哈？別以那個身份自居啊，小心我明天就跟三玖交往。』
『那你就真的成為渣男了喔？我會想辦法砍死你的。』
『所以說了，妳又不是我女友……』
『嘛，總而言之～』
三十樓。
二乃抹了抹眼淚，笑著在手機上打字。
『餘生，還請多多指教了。』
一樓。
淺田不由得笑了起來，望向正好開啟的電梯門，走了出去。
『太早了啊，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