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畢竟是學姊,雖然不夠靠譜、完全沒有威嚴、有時候還讓人很想拿紙扇對著她的後腦勺掄個痛快。
然而,做為受過其不少照顧的學生會後輩,雖然聽上去有些不可思議,淺田真一的確對藤原書記抱有那麼一絲絲(強調)的尊敬與感恩之心,自然難以將其當作古橋或三玖那樣的普通女性。
所以陪前輩出來辦事,怎麼能說成玩、甚至是約會呢?
“誒嘿嘿~總覺得,這樣子好像在約會啊~”
跟在淺田身邊,藤原千花踏著六親不認的輕快步伐,看上去好似一頭菜板上舞動的粉色章魚,卻帶著令人驚歎的韻律感。
一邊輕哼著旋律,她臉蛋微紅,一邊笑嘻嘻地說著。
“因為家裡管得嚴,我還是第一次跟男孩子一起逛街呢~不妙不妙,好像越來越刺激了啊!小淺田你……阿勒?”
她轉頭看去,不由一愣。
只見淺田若無其事地掩著耳朵,撇開視線嘆了聲氣。
——別意識到這點就不會尷尬,難道她不懂嗎?
還是說尷尬的只有這邊?
也是,看藤原書記那麼沒神經的樣子,就算將他換成石上,恐怕心情上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吧?絕對還是那種享樂主義至上的樂天派。
果然,跟她相處的話,不放空腦袋會很累的。
見他那副樣子,藤原千花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
“怎麼啦,幹嘛一副幫助會長進行排球訓練的表情?”
淺田眼角微抽:“那甚麼奇怪的形容啊……”
“才不奇怪呢,這可是絕望的形容詞。”藤原千花莫名認真地矯正。
“不懂妳在說甚麼……”淺田嘆了口氣,“總而言之,妳想去哪裡逛?拉麵館之類的嗎?”
像拉麵館這種地方,女生一個人去通常都會感到不好意思,所以會盡量找其他人相伴……
嗯,藤原書記不能算在通常裡面,當我沒說好了。
“那個午餐再去啦,我早有規劃!”藤原千花眼中精光一閃,低笑兩聲,忽然拉起他的手,像只脫韁的哈士奇一樣朝著某個方向跑去。
“走吧小淺田,今天的道路是通往勝利的道路,可不能在這裡停下啊!”
“等、妳先說要去哪裡做甚麼啊!”
“這不重要啦~”
“這明明是最重要的好嗎?!”
就這樣,淺田真一被藤原千花那又軟又溫暖的小手拉到了一間外表樸實無華的店門前。
招牌上寫著『普通的遊戲屋』,但窗玻璃與店門卻看不到裡面的場景,不知道是窗簾擋著還是單向玻璃的關係,看上去就跟沒有開業一樣陰暗安靜。
淺田喘了口氣,望向一路跑來神清氣爽的藤原千花。
“所以……妳來這裡幹嘛?”
“哼哼哼,這你就不知道了啊……”邊得意地說著廢話,藤原千花邊走向一旁電線杆下,一位坐著小板凳,像在休息似的大叔。
她如往常般咧開嘴露出傻笑,聲音清脆婉轉。
“一次往常的那個,今天我帶同伴來了喔~”
額上忽然冒出青筋,她瞪大了滿溢著黑氣的雙眼,斜斜俯視那名墨鏡大叔,嗓音驟然變得低沉,一字一句地咬牙道。
“所以這次,老孃絕對要把你們那狗屎遊戲給通關!絕對!”
淺田掏了掏耳朵:“……”
藤原書記,是在這裡受過甚麼刺激嗎……感覺完全變了一個人啊。
大叔愣了一下,食指推起墨鏡,露出一隻略顯頹廢的眼睛,望著藤原千花恍然道。
“喔,是妳啊,那個堅持不懈、每個禮拜都來挑戰的……『粉紅魔女(PinkWitch)』。”
淺田掏起了另外一邊的耳朵,順帶翻了個白眼。
那種替身名字一樣的稱號是甚麼鬼啊。
藤原千花則扯起了僵硬的笑容,整個人的氣勢比平常還強硬許多。
“就是這樣沒錯~抱歉吶,人家比起和流浪漢大叔廢話,更想趕緊把那垃圾遊戲給通關呢——所以,可以快點給我門票嗎?”
與視線同樣的低溫話語傳出,好似令周遭溫度下降了些許。
大叔不在意地聳了聳肩,從懷中掏出了一張黑色的卡片,手腕輕甩。
刷地一聲,一道黑光劃破空氣,風聲凜冽地射向了藤原千花。
她面無表情地伸出兩根手指穩穩夾住,冷冷掃了他一眼,轉過身。
“這將會是我最後一次跟你見面,守門人(Gatekeeper)。”
“哼,希望如此。”大叔勾起嘴角,墨鏡戴好,重新靠在電線杆上休息起來。
彷佛從戰場上歸來的鐵血士兵,眼神莫名銳利的藤原千花,邊單手扭了扭脖子,邊邁步向著淺田走去。
粉色捲髮長揚,好似得勝歸來的大氅。
一步、兩步,清脆的腳步聲宛如機槍上膛的聲音,敲擊著灼熱而扭曲的空氣。
“……”
感受到氣氛的僵硬.淺田下意識地摒住呼吸,收起輕慢,表情緩緩凝重下來,與她沉默默對視著。
氣場相撞的瞬間,火花在無形中迸起,硝煙味開始蔓延在第二片戰場之上……
藤原千花凝視著淺田,一張俏臉冷若冰霜,緩緩張開了嘴。
“誒嘿嘿嘿,小淺田,門票搞到啦,我們走吧~”
淺田:“……”
冰雪融化,春暖花開。
好似身旁的空氣都綻放出五彩繽紛的花朵一般,她笑呵呵地跑過來拉住他的手臂,迫不及待地帶著他到門前一個黑色刷卡機前,刷下了那張『門票』。
喀擦。
本以為深鎖的大門緩緩向著兩旁退開,黑暗的空間伴隨著強勁的冷氣在兩人面前出現。
她戟指向前,意氣盎然地道。
“前進吧!接下來就是我們的戰爭……哇啊!”
淺田踩穩腳步,用力拉住想直接進去的藤原千花,嘴角微抽。
“藤原書記,再不解釋清楚妳到底在幹嘛的話,我今天就直接回家了啊。”
與其陪藤原書記在這邊胡搞瞎搞,倒不如回家跟妹妹一起在冷氣房裡看書更好。
這就是淺田妹控此刻的心靈寫照。
“唔……”
藤原千花皺起眉頭,食指點起下巴,認真思考了半晌後,歪過頭,吐了吐舌,可愛一笑。
“阿勒,我沒說過嗎?”
淺田青筋一跳,大手成爪,笑容和善地扣住了她的腦瓜,就像單手抓著一顆籃球那樣。
“書記,賣萌和耍笨都要適度啊。天氣越熱,人就越容易暴躁起來呢。”
彷佛要附和他的話一樣,四周的蟬鳴聲驟然強烈幾分,陽光無比刺眼燦亮。
“咦呀啊啊啊啊痛痛痛痛……我錯了!小淺田我錯了!讓我說,我甚麼事都會告訴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拜託放過我吧!”
在藤原千花的哭泣掙扎下,淺田才總算鬆開了手,滿臉嚴肅地俯視著她。
“老實招來吧。”
她抱著腦袋鬆了口氣。
“呼,差點以為腦漿要從耳朵裡冒出來了……”
就像剛才甚麼都沒發生一樣,她很快便重打起精神,站在他身旁,望向那一片漆黑的門內空間。
不自覺地握緊雙拳,藤原千花輕聲說著。
“這裡,是傳說中的超大型人生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