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稍微倒帶。
今日早晨。
“多謝招待。我先出門了。”
用完早膳,餐具放在盤上敲出輕微聲響,淺田真一隨意地道。
就像抓準了他的鬧鐘設定時間一樣,最近的瑠衣總是比他早起,一大早就在廚房中忙活,做著每天都菜色不同的早餐。
等他洗漱完畢後,她那邊也差不多完成了,兩人便坐在餐桌兩邊,沉默而又和諧地一同用餐。
這段時間的模式都是如此,以至於早上七、八點都在二樓呼呼大睡的陽菜,天天哭訴著自己好久沒有和家人共度溫馨的早晨、被弟弟妹妹給聯合排擠了甚麼的。
分明就是她自己沒辦法早起,就算瑠衣起床時不小心將她踢到了地上,她也能卷著棉被睡得比豬還沉,根本怪不得別人。
“……”
瑠衣抬頭看了淺田一眼,似乎是巧合,她正好將最後一口飯嚥了下去,擦了擦嘴便起身開始收拾餐具。
端著餐盤,走向廚房時,她漫不經心地開口。
“好像不是要去補習班的樣子,你是要出門約會嗎?”
“真那麼幸運就好了,我這輩子還沒跟人單獨約會過呢,多可憐啊。”
淺田撇嘴,從椅背上撈起外套穿上,隨口道:“是有關時間與金錢的事情啊,我的妹妹。”
瑠衣一臉莫名:“那甚麼鬼?”
“時間就是金錢的改版,我的朋友。”
她無奈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你就不能好好解釋一下嗎?玩著別人不知道的梗,一點樂趣都沒有吧?”
淺田隨意地聳了聳肩,轉身走向客廳門,顯然沒怎麼放在心上。
“反正解釋了妳也不一定會懂,別在意,就當我沒說過。”
“……”
廚房內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淺田停下腳步,向後看了一眼。
“瑠衣?”
(解釋了……我也不懂?)
——喀啦!
杯盤被隨手扔進洗碗槽的聲音猛然傳出,瑠衣驀地從廚房裡走了出來,踩著用力的步伐朝他邁進。
嬌小的身子帶著龐大決絕的氣勢,淺田還沒從訝異中反應過來,瑠衣就直直衝到了他的身前。
“怎麼……”
砰!
話音未落,纖細手臂便穿過他的腋下向著牆壁用力一拍,好似整棟房子都隨之顫抖起來一般。
同時也將他的驚愕拍在臉上,凝固成石雕。
看著眼前的場景,彷佛有死亡金屬樂團在他腦海裡咆哮著將吉他給掰斷了一般,淺田先是愣住,而後神色漸轉木然,接著開始扭曲起來。
這種熟悉的感覺……
這種從本能就讓人不快的被壓迫感……
啊啊,距離上一次,已經過了多久呢……雖然我一點都不懷念就是了。
“我不懂?”
垂著腦袋沉默了兩三秒,像是情緒醞釀完畢,橘瑠衣驟然抬起一張氣憤中帶著委屈的小臉,握緊拳頭,睜大了眼瞪向他。
“我的確不懂啊!你不好好解釋的話我怎麼會——”
正要將心中那份滿滿的不悅與埋怨全都傾吐出來的瞬間。
她卻看見,他臉上如同過期的蜜柑般緊緊皺起而無比複雜的表情。
以及那雙像在回憶著甚麼難堪過去的眼眸,其中充斥了不足以對外人道也的無奈及悲傷。
——他的痛苦,在我之上。
不知道為甚麼,瑠衣心中冒出了這一句話。
她的表情同樣凝固在臉上,呆呆地看著他,宛如時間被暫停一般,陷入了詭異的停滯之間。
“……懂。噗——噗哈哈、哈哈哈哈!”
片刻後,她彎起酒紅色的眸,忽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心中那堆負面情感,就像被風吹過的灰塵一般,很輕易就消失不見了。
抹去眼角笑出來的淚水,她搖頭嘆道。
“甚麼啊,你那表情,有夠好笑。”
“……先把手挪開,好好說話。”
淺田回過神,低頭看著瑠衣如晨光般微小卻清爽的笑顏,反而沉沉地嘆了口氣。
——沒想到五胞胎還沒挨個壁咚他,自家妹妹就先用拍死蟑螂一樣的氣勢給了他一咚。
世事如此難料,淺田已然哀莫大於心死。
算了,咚就咚吧,哪天節操甩賣了、失去記憶了、自暴自棄了、人格改造了、世界末日了,他再一個個咚回去就是了
風水輪流轉,莫欺少年慫!
君子報仇,從早到……等等,這方面的仇,還是別亂報比較好。
“……所以,妳這麼兇狠地撲上來,倒底跟我家牆壁甚麼仇甚麼怨?”
淺田沒好氣地說著,並若無其事地遠離了牆壁。
瑠衣放下手,向後退了兩步,有些皺眉地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把責任都推給牆壁?真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
“要負責我也只會對牆壁負責,謝絕一切推鍋行為。”淺田報復性地揉亂了她的頭髮。
瑠衣只是習以為常地撇了撇嘴,任由他施為。
並趁這個機會,踮起腳尖,朝他的嘴角伸出了左手。
淺田反應靈敏,一個後仰躲過,嘴角不由勾起。
“呵,不過就是個妹妹……”
瑠衣表情不變,另一隻手幫他將褲拉鍊拉了上來。
淺田:“……”
無視石化在原地的某人,瑠衣雲淡風輕地拍了拍手,轉身回到廚房。
“……不過就是個哥哥。”
水聲響起,好似還能聽見她不屑的冷笑。
淺田忽然抹了抹自己的嘴角,拿到眼前一看。
……甚麼汙漬都沒有,那的確是虛晃一招。
而他竟然,被妹妹的貼心給算計了……
這到底該感到欣慰還是失落啊?
【今日的勝負——
兄長完敗。】
△
“阿勒,為甚麼小淺田會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呢?”
街道上,與淺田真一會合的藤原千花疑惑地問。
淺田緩緩移開視線,仰頭望向晴朗的高空,語氣深沉地道。
“為甚麼呢……這麼舉例吧。
當你信心滿滿地召喚出神之卡要結束這一回合的時候,卻發現對方已經將艾克佐迪亞拍到了你褲檔上……
我現在,大概就是這種心情。”
藤原千花像搧風一樣瘋狂擺手加搖頭。
“不不不,誰知道你在舉甚麼莫名其妙的例子啊!而且為甚麼是褲檔?!”
淺田冷眼一蹬。
“哈?別擅自瞧不起那些年的經典啊妳這連結召喚的小鬼頭。”
“就說了聽、不、懂、啦~~”
藤原千花猛然一怒,彎下腦袋向鑽頭一樣瘋狂鑽著他的胸膛。
“今天不是說好要陪我一整天的嗎!我好不容易從國外趕回來你卻說這些我聽不懂的話,視程度可能要以學生會書記身分對你下達寫出一份三千字的法國交流餐會的企劃書的命令啊!”
淺田向後退了一步,單手擋住她的進攻,恢復面無表情,平靜地道。
“書記,妳這句話的槽點太多了。”
“首先,我並沒有說好要陪妳一整天,煙花的事情辦完我就要回去照顧妹妹了。
還有,明明是玩夠了才從國外回來,別把自己塑造成辛苦工作後勉強撥出假期的女強人形象好不好妳這無業遊民。
最後,那個微妙的懲罰是甚麼?推鍋嗎?這是推鍋吧?只是妳偷懶不想做事才把任務用這種方式推給我的吧?不好意思難道這裡有米蟲成精了嗎?”
“你這話的槽點才多吧!一一吐槽下來煩不煩啊!字數都給你水就好啦!”
藤原千花小臉用力鼓起,不斷揮舞著小拳頭,不滿地道。
“總!而!言!之!”
她哼了一聲,挺起軟綿綿的胸膛,故意冷起臉,頗有威嚴地對淺田道。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們就先到處玩玩再去處理煙花的事情,這樣才是最有效率地使用時間的方式!淺田上等兵,這樣沒有問題吧?”
沉默了一下.好似放棄了抵抗,他白眼一翻。
“有,我可以提升軍階嗎?”
“想升級?”藤原千花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單手插腰,表情非常欠揍地半挑起眉,從鼻子裡嗤出笑聲,“哼哼哼,那就得看你的表現了啊,新人。”
淺田面無表情地轉過臉。
“我知道了。出發吧,藤原清潔工。”
“喔——等等,為啥我的地位一下子變那麼低了?!”
“別愣在那裡了,今天氣溫還挺高的,趕緊找個有冷氣的地方坐坐吧,藤原火雞。”
“直接排除人類之外?!說人家火雞太過分啦!”
“對了,需要我解釋一下嗎?那個。”
“誒?哪個?”
“就是那個……神之卡和艾克佐迪亞。”
“啊,那個不用沒關係,我沒興趣知道。”
“……嘁,請別在街上大呼小叫的吐槽好嗎?藤原菌。”
“一下變得超冷漠?!你到底多想講解那兩個東西啊!而且總感覺被用微妙的過分稱呼給叫了!”
就這樣,頗為吵鬧的二人組合向著大街前進。
這座城市的早晨,似乎因為他們,而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不一樣的只有吐槽的份量而已吧!”
△
雖然這麼說有點晚了。
按照先前商量好的計劃,今日,淺田要與出國玩回來沒多久的藤原書記一起,將海邊煙花的事情全都處理好。
基本上透過電話聯絡、網路訂製,他們要的特殊煙花已經制作完畢,就等著兩人親自過去驗收,然後在暑期旅行的時候偷偷運到四宮輝夜家的海邊別墅進行燃放。
有過一次經驗的淺田動作十分熟練,再加上神通廣大的藤原書記,兩者配合起來,這種小事幾乎不必花上多少時間心力。
至於四宮學姊那邊,淺田也有辦法能夠瞞過她的耳目,暗中在別墅附近安置好煙花。
計劃到這邊基本可以算得上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所以,今天的行程比起辦事,更像兩人約好了要一起出來玩。
——當然,淺田真一併不這麼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