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風和日麗，黃沙滾滾，人聲鼎沸的活動廣場，好似成為了擠滿觀眾的羅馬競技場一般。
兩隊美少女注視著對方，對峙的氣氛宛若實質，隱隱的電閃雷鳴充斥其中，若是胡亂闖入視線中央，甚至可能就此四分五裂、化為焦炭。
明明是當事人，淺田真一卻以旁觀者的角度親眼見證了一場廝殺發生。
……不，應該說屠殺才對。
前幾輪其實還算平和，雙方各有勝負，中野隊運氣比較好多贏了幾次，已經將炸彈解開了四次，而學霸隊只有兩次。
競賽進入了賽末點，中野隊即將解放出她們的四葉公主，並準備帶著學霸隊的淺田公主贏了就跑的時候。
——隊伍順序再次重頭，輪到文乃與一花互相猜拳。
“小理珠，可以了吧？”
她忽然笑著道。
“紀錄完畢，已經沒問題了。”
緒方理珠推了推眼鏡，平靜回答。
古橋文乃望向面露疑惑的中野一花，聲音溫和輕快。
“那麼，就讓遊戲……正式開始吧。”
“一花，接下來，我只會出石頭喔。”
笑容轉為神秘，卻又露出了勝券在握般的從容不迫，她就這樣不疾不徐地說著。
“沒有出石頭就算我輸，但如果出別的卻贏了妳，那就算我們兩個都贏，各自前進一步與下一位猜拳……也就是說，只要妳別出剪刀輸了我的石頭，是否勝利對妳來說都是一樣的。”
“可能我獲勝的機率會比較低吧？不過沒關係，有趣就好。”
“這是讓遊戲程序加快又變得好玩的規則，妳願意接受嗎？”
她純良的笑著，可一旁的淺田，卻能看見她那雙漂亮的棕色眼眸中漂浮著漆黑的情感，時不時向著被三玖捉住衣袖的他看過來，眯了眯眼，笑得更加燦爛。
那抹嘴角的弧度，宛若死神的鐮刀。
淺田真一不由為此感到戰慄。
“這個……”一花猶豫了一下，她規則只聽懂大半，主要是沒時間一一分析，身後的二乃就饒有興致地答應了下來，“那就接受吧，反正不出剪刀就能前進吧？對我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嘛。”
一花想了想，她說得倒也沒錯，而且她們離勝利就只有一步之遙，即使答應了這個規則，文乃等人要追上來也來不及了。
所以即使心中有著曖昧不清的不安感，她還是點了點頭，等裁判老師也同意了更改規則後，遊戲再次開始。
然後，就這樣輸了。
一花、二乃、三玖、五月與古橋文乃的猜拳結果，全都是平手，所以雙方各自前進了一步。
然而，這四人與緒方理珠的猜拳——全敗。
“這是觀察的結果。”緒方理珠面色平靜，理所當然地道，“累積定量的樣本數後，猜拳就會變成一道機率題目，就像混合策略納什均衡計算一樣……只要做出相應的解題公式，即使是我，要輸也是很困難的。”
也就是說，在古橋文乃的規則之中，中野隊只前進了一步，學霸隊的兩位卻能不斷向前，並在成功解除公主身上的炸彈後，讓遊戲正式進入尾聲。
淺田真一已經記不得自己是怎麼走回學霸隊的陣營了。
他只記得遊戲以極快的速度結束後，中野家五姊妹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一臉懵逼地聽著裁判宣佈學霸隊獲勝，空氣沉默了好半晌，看向那兩人的眼神始終是那麼地不敢置信。
那時，古橋文乃笑眯眯地搭著他的肩膀，緒方理珠面色認真地抓住他的衣角，正如遊戲開始前那樣，兩人正面回應五人的視線，氣勢不再分庭抗禮，而是完全輾壓。
——即使當天的團體競賽依舊是由中野五胞胎取得總積分冠軍，但上臺領獎的她們，卻一點獲勝的喜悅都沒有。
或許，認真起來的天才少女們已經成為了她們的心理陰影吧？
親眼目睹了那樣慘況的淺田，至今回想起五胞胎對臺下的他隱隱投來的委屈眼神與可憐模樣，還是忍不住的胃痛與尷尬。
看我幹甚麼，我也不知道她們這麼猛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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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令人苦笑的回憶中脫離而出，淺田望向眼前的一花，她還能做出這種惡意賣萌的動作，估計早就不在意競賽時的事情了。
也是，畢竟只是遊戲而已，就算在最後被吊打了一波，也犯不著掛心這麼久。
昨日總總譬如昨日死嘛，今天還能笑得這麼開心就足夠了。
“……聽不懂的話，那我就先走了。”
好笑地搖了搖頭，將嘴角隱隱露出的笑容抹去，淺田真一轉身就走，完全沒有猶豫。
“誒？等、等一下啦！”一花連忙跟上，略顯怨念地鼓起嘴，不滿道。
“真是的，真一君就不能對女生好一點嗎……不求你多溫柔，好歹別表現得這麼絕情嘛，我也是會傷心的說……”
“真的嗎？那我從今天開始就對每個女生都很溫柔好了，為了不讓妳們為我而傷心。”淺田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回應。
“這個就……”一花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強，到最後放棄似地嘆了口氣，苦笑道。
“嘛，你還是和平常一樣鋼鐵直男好了，現階段我就不奢求這麼多了吧～”
“不是鋼鐵直男就是渣男，女生的二分法真讓人討厭。”淺田冷哼一聲。
“別說得這麼直白啊……”一花忽然湊了過來，肩膀貼近，抬起微紅的小臉，擠眉弄眼地笑道。
“吶真一君，很多事情你都心知肚明吧？感覺怎麼樣，會有自己成為了人生贏家的快感嗎？”
淺田向旁退了半步，拉開距離，皺眉道。
“妳也很受男生歡迎吧？將心比心一下，妳應該最能知道我的感受。”
一花愣住，腳步不由停滯，緩緩咬住唇瓣，視線下移。
“這麼說的話……我造成，你的困擾了嗎？“
淺田的表情僵硬了些許，看著她失落起來的神色，明明知道這是演技，猶豫片刻，還是說不出‘沒錯’這兩個字。
他只能找一個最穩妥的應對方法，輕輕吸了一口氣，又將其嘆息似地吐出之後，轉過臉不去看她，平淡地道。
“真要感到困擾，我就會直接告訴妳……事先說好，我可不是那種溫柔到會顧忌女生感受的男生，沒事不會去安慰妳的。”
說完，他就自顧自地再次向前走。
然後沒過多久，如意料之中，一花又滿面笑容地跟了上來，臉頰像被太陽曬過似地染上紅潤。
她雙手背在身後，探過頭，狡黠的靈動雙眸凝視向他的側臉，彷彿上面有甚麼好看的東西一樣，始終不願移開視線。
“咳咳，真一君，我手裡還有一杯咖啡沒喝，但我已經喝不下了，這下該怎麼辦才好呢？”
她故作正經地道。
“太宰治說過，當妳以為妳喝不下咖啡的時候，想想那些連水都喝不起的孩子，妳就會感到前所未有的口渴。”
他頭也不回地說。
“……真的？”
“假的，給我吧。”
“嘻嘻～”
忽然，她將頭輕輕依偎在他肩上，如蜻蜓點水般一觸及分，又自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在他微微斜過來的視線中，粉色短髮的少女霞飛雙頰，眯眼嘻笑。
……看來以後的上學路，都不能安心看書了啊。
心中有些無力，淺田再次嘆氣，為自己那逝去的安穩時光獻上哀悼。
抿了一口半溫不熱的咖啡，順勢抬頭望天時，悠悠的蒼穹霎時映入眼簾。
他頓了頓，緩緩地彎起唇角，無奈一笑。
——倘若天色依舊美好，熱鬧點，也不錯。